白青本來只是想要轉移開話題，不讓傅九城看到自己依然害怕的模樣，但是妖怪的視力顯然和人類不一樣，他只是稍稍一擡頭，就看見了高處傅九城的那對龍角。

據說龍角是龍族的驕傲象征，如果說的勢利一點，龍角就是每條龍的臉面，龍角越漂亮，越威武，這條龍就越強大。

但是傅九城的龍角，顯然不屬於漂亮一列。

傅九城輕嘆一口氣，空中隨之刮起一陣大風：“這就是我不想讓你看到的。”

白青執拗的盯著那雙角，原本還顫抖著的身子慢慢趨於平靜，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過分冷靜的說：“讓我看看。”

一切都應該是完美的受人敬仰的傅九城怎麽可能會有這樣“不堪”的傷疤呢？

早就知道小狐貍一定會尋根問底的傅九城沒有多少抗拒，輕輕的往後退出兩步，低著頭露出那雙犄角。

那雙紫黑色帶著螺紋的龍角別說是“好看”了，姑且摸得著“能看”這個門檻就不錯了——兩只犄角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左邊那只龍角被折斷了，只留下猙獰的下半部分，粗糙的截面上面還殘留著一些永遠無法修補的斷口傷疤，另一只也是傷痕累累。

白青冷靜的看著傅九城，視線慢慢的從他頭上的犄角看到身上的鱗片。

乍一看烏黑發亮的和黑曜石般閃爍著的鱗片上面遍布傷痕，刮痕和燒傷在陽光的照射下越發的明顯。

寬大的尾巴被撕裂開，只留下了殘破的一半，另外的一半不知所蹤。

傅九城用一條龍須慢慢遮住白青的眼睛，微微擡起頭：“別看了。”

再看就真的連他自己都要開始心疼了。

白青堅決又緩慢的把面前遮住的那根龍須輕輕推開，一片雪白的霧氣鋪天蓋地的遮蓋過來。

原本就恐怖的龍族威壓下又多了一層，一只雪白的九尾狐張揚著九條尾巴高昂著脖子站在匍匐在地的巨龍面前，金色的眼眸微微顫動。

兩個人都不敢釋放完全體，白青顧及到支撐結界的那些妖怪已經快要支撐不住，所以也只幻化出了自己本體的三分之一大小，但站在那裏也像是一座小山包了。

“沒事的，不難看。”白青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柔軟的舌頭慢慢tian舐著傅九城的那對龍角，盡表撫慰之意，“不用藏起來的，就算別人不喜歡，我喜歡。”

不管是什麽樣的傅九城，他都喜歡。

非常喜歡。

就算是那雙龍角不再華貴，就算是那身鱗片不再威武，就算是那條尾巴不再完美，但是，只要這些不完美組成了傅九城，他就愛這些不完美。

他的九城。

白青不想管周圍有多少的人在看他們，他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場，回去好好的給傅九城一個纏綿悱惻的吻，給他不完美的龍族愛人一份屬於戀人的安撫。

傅九城低笑著用碩大的腦袋蹭蹭白青柔軟的腦袋，笑著說：“我這樣子你真的還是愛我嗎？”

白青也笑起來，難得的把自己所有的愛意都外露，修長的嘴吻微微側開，吻著傅九城的鱗片：“愛啊，以後我們多少個年頭都要一起走，為什麽不愛你啊？”

他們倆對對方基本都沒有刻意說過什麽很黏糊的情話，但是奇跡般的，每次都是一些很平常很普通的話就可以直勾勾的撞進心裏。

一黑一白的兩只巨獸耳鬢廝磨，連漆黑烏雲蓋頂的雲層之中都混進去了一些白色的雲團。

徐志山沒有錯過這麽完美的一幕，招呼著自己的幾個老夥計頂著兩人的威壓飛身而起親自拍攝。

在之前他們就已經征求得了傅九城的同意——或者說是傅九城拜托他們的，他的原身他已經不願意藏起了，他願意把自己的原型和自認為的不堪全部展現給白青甚至展現給世人，盡管人類都認為電影裏的是特效。

跪倒在地的梅花鹿把手握緊再松開，不情願又不得不妥協的輕輕嘟囔了一句：“我是真的輸的一塌糊塗了。”

所有層面都是，輸的毫無臉面。

徐志山笑的臉上的皺紋都開始縮起，看著攝像機裏留下的畫面，說：“這幾個畫面好，到時候我都給他弄進去，你們的電影絕對不會和那些所謂玄幻大片結果五毛錢特效的一樣。”

蜃都信誓旦旦的說出這種話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白青笑著蹭蹭傅九城的脖子，傅九城也順從的仰起脖子。

蹭著蹭著白青忽然感覺自己的脖子似乎被稍微剮蹭了一下，低垂著眉眼看了一下剛才自己蹭過的地方，發現有一塊鱗片是倒著長的，藏在層層疊疊的保護著它的鱗片之下。

龍族有逆鱗，觸之即死。

白青打趣道：“我碰到你的逆鱗了，別是要在這裏殺了我吧？”

傅九城搖頭：“我的逆鱗就是你，我殺了你就是殺了我自己啊......不過......其他方式的死還是可以的。”

大白天的說什麽呢！

白青瞪了一眼傅九城，奈何九尾狐生的一雙勾人的狐貍眼，再加上身材體型和傅九城對比起來確實是過於嬌小，導致那一眼沒有什麽威力也就算了，看著還特別的嬌憨。

傅九城沒有再去打趣小狐貍的眼神，只是聲音低沈的說：“等我們拍完吧，拍完這些，我有點驚喜要給你。”

不是有點驚喜，應該是很大的驚喜。

****

本身就是不大長的劇本，又是妖怪劇組，工作效率都比人類的要高好多倍，自然是很快就臨近了結尾，白青戲份殺青的那天還剛好勾到了夏天的尾巴。

已經被傅九城養成習慣的白青生物鐘已經完全廢棄了，睡的昏天黑地的，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往邊上一滾。

邊上本該是躺著傅九城的位置空空蕩蕩的，而且裏面已經一點溫度都沒有了，冷冰冰的，應該是離開很久了。

因為身邊沒人動作幅度卻太大差點掉到地上去的白青驚魂未定的抓住床沿，身上嚇出的薄薄一層冷汗。

也不是因為害怕會摔，只是莫名的有些不知道哪裏來的緊張。

白青卷著被子坐起來打量了一下周圍，輕輕喊了一聲：“傅九城？”

空調還是他喜歡的十六度，但是身上貼心的加了一層被子。

傅九城最近也沒有早起做飯的習慣，白青吸吸鼻子，摸過邊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要十點了，這個時間點已經太晚了......

都怪傅九城，昨天晚上非要折騰人。

白青不滿的把手機摔到邊上，拽著被子赤腳下床找衣服，心裏隱隱的慶幸了一下傅九城不在的話就沒有人會管他是不是光腳下床或者在床上吃東西了。

但是該生氣的還是要生氣的，白青從衣櫃裏屬於自己的那半邊找到幾件還算是可以穿的衣服穿上，嘴裏不住的嘟囔道：“混蛋玩意兒早上都不叫我了，殺青了最後一天了還不讓我早點拍完早點休息，非要折騰到大晚上。”

白青咬著一塊速食面包，單膝跪在床上握著手機給傅九城發消息。

【狐不言】：你人呢，早上直接都不在了的嗎？被子都冷成那樣了，你是走了多久了？

【狐不言】：哪裏有漂亮的小母龍了？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狐不言】：我多苦命的一個九尾妖狐啊，全族就剩我一個了還要被你瞎折騰，現在還要被拋棄，嗚嗚嗚嗚。

兩個人私下的時候白青還是比較戲精的，一般傅九城也會配合著他玩一玩......但是今天真的所有事情都很反常。

實在是反常。

比如空蕩蕩的餐桌。

比如冷冰冰的被窩。

再比如已經快要一個小時了還是沒有回消息的傅九城。

一袋子的面包都吃完了，甚至還有點撐的白青像一條泛魚肚白的死魚，躺在床上猶豫再三掏出手機給徐志山打電話。

徐志山的電話是之前就要來的，基本都是秒接，但是這回打過去，機械女音都已經說到第三輪了還是沒見他接電話。

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白青把被子上的面包碎屑全部都掃落到地上，完全不顧晚上傅九城看到地攤上的面包碎屑之後會不會弄死自己，皺著眉就到樓下取車往劇組趕。

今天像是全世界都要和白青搗亂似的，他們住的地方和劇組距離不遠，開車的話最多也就是十五分鐘就到了，可是以前都是暢通無阻的路上頻頻發生車禍。

這要是不同的車子發生車禍也就算了，頂多算是今天的道路不宜行車......

為什麽每次堵在他前面的發生車禍的都是同樣的兩輛？連衣服都不帶換一下的，基本就只是把車禍現場給挪到他面前擋住他不讓他過去。

這他媽的真要是奉命過來堵他也要敬業一點啊！這別說是什麽敬業了，這壓根就是在敷衍啊！真以為他那雙眼睛是瞎的嗎，這麽明顯的都看不出來？！

這麽多的異常現象，肯定有問題，而且還不是小問題。

而且這個問題，肯定還和傅九城有關。

白青冷笑著握著方向盤，看著面前還在“吵架”的兩個人，猛踩油門一路往前沖。

他倒是要看看，這個和傅九城有關的問題到底是有多棘手才要讓這些人一個個的都避著他。

那兩人似乎也是沒想到白青這麽莽，猛踩油門就過來了，嚇得吱哇亂叫到處逃竄，看著白色的轎車一路噴著尾氣飛馳而去。

男人看著遠去的車，心急如焚的掏出手機：“沒攔住，攔了四個紅綠燈了，實在是攔不住了，你們還要多久......行，我讓路上的兄弟再攔一下，讓祖宗快一點，這小祖宗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開車橫沖直撞的......”

他們只能幫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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