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替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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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早晚溫差大,清晨冷,中午熱,到了傍晚又降溫,衣服怎麽穿都不對,路上時常看人早晨披著大外套,中午小短袖,黃昏外套穿了又脫脫了又穿,不同時段不同風光。

方翊聲也不例外,下午兩點半算是很熱的時間,他忍無可忍的脫下外套扔進車內,手拎著一袋子的點心飲料進了銀行。

他十六歲離家,十七歲開始到處打零工,因為家裏”忘記”給他轉錢,口袋空空的他連饅頭都吃不起,只好趁下課時間離校打零工。

高中生能幹什麽,飲料店小吃店賺得少,又是月結,解救不了他迫在眉睫的危機,他只好往來錢快的工地找,這還是善心同學分享的,暑假去工地扛沙包搬磚頭,發現薪資高又日結,這讓許多被父母凍結零用錢的高中生看見一線曙光。

也給方翊聲一條活路。

他十七歲就進工地出賣勞力,起初什麽也不懂,工地大哥讓做什麽就做什麽,那時勞工權益抓得不緊,時常晚上還在施工,他就去搬水泥運磚頭,到後來大哥大叔們看他乖又聰明,慢慢教他一些技巧,讓他從小弟升格成學徒,最後又從學徒變助理。

現在相熟的工班要是趕工缺人就找他幫忙,以師傅價格算。

工地的人大多學歷不高,都是粗人,他們砌墻貼磚鋸木水電牽管都厲害,但要他們去跑電壓不足或外電線牽設的文書,那是要他們的命。

方翊聲這乖乖斯文人就給他們支使著去銀行去電力水利公司,久了商辦工商營業的電力申請他會了,現在也接業主委托的案子,專門替他們跑電壓電路申請,溝通業主和電力公司之間的設計與配線。

他看得懂電路圖,混了那麽久工地也知道現場能怎樣偷工減料,業主喜歡找他去看圖看管線。

他二十二歲那年考了代書資格,替人跑銀行貸款、土地房屋變更和替不那麽富有的有錢人的多棟房屋想辦法避稅。

光這兩樣業務就夠他月收入笑傲大多數上班白領,不過既然念了環境工程,他硬是將下午的課都排開,去了環境顧問公司打工。

顧問公司接各地案子,輔導農民漁民,提倡環保農作、漁網回收,到處辦講座和田野調查,協助掩埋場焚化爐垃圾回收等等的案子,忙起來滿辦公室飛的文件能讓他像陀螺那樣轉。

所以他能擠出時間去陪衛南鈞,真是襯托出了江家靜在他心中的價值。

走進銀行,迎面而來的冷氣讓人心曠神怡。他的到來在昏昏欲睡的午後特別讓人驚喜。

“小寶貝來了。”戴著眼鏡的辦事員斯文的開著玩笑。

話語很放蕩,聲調很斯文溫柔。

“來上貢的呀?不枉我們這麽疼你。”另一名辦事員笑道。

方翊聲臉上帶著合宜的微笑,將一袋子的飲料點心放在櫃臺上。”給妳們帶點心。”

他人是有些靦腆內向,但不代表不會做人,工地那樣龍蛇雜處的地方混久了,為人處事要是還傻,那真是沒救了。

他跑代書業務勢必要和銀行打交道,那偶爾來討好一下姐姐們就是業務內容之一,人脈廣人緣好,事情就好,這是到哪兒都行得通的道理。

他不擅長和人深交,但應酬式打打嘴炮還是可以的。

“看見小方我心情就好。”辦事員起身分發起飲料來。

“是看見我心情好還是看見吃的心情好。”

“看見你的臉,配上吃的,心情就好。”

“這張臉好像都沒變。”

方翊聲微笑。”我都二十四歲了,別吃我豆腐,又不嫩。”

姐姐們輕聲笑著。

分完食物,又和特定幾位時常業務往來的辦事員閑聊幾句,方翊聲這才告辭去跑電力公司的業務。

他自己有車,平常日流量不多,開起車來也就不讓人厭煩,他腦子正盤算著雇主老爸房子怎麽轉移比較劃算,電話聲就響了起來。

是衛南鈞。

方翊聲瞥了眼,開車時間不太想接,他伸手按掉了電話。

就算是暧昧對象,行車安全還是比較重要。

仿佛知道他正在忙,電話切斷後也沒再打來,方翊聲車停在路邊,進了電力公司,裏頭申辦業務的不少,他抽了張號碼牌坐在一邊等。

順便撥電話回去。

“在忙?”衛南鈞輕聲問。

“現在還好。”

“沈揆問今晚你有沒有空。”

方翊聲想了想。”今天不行,有事。”

衛南鈞在電話那頭高高挑起了眉,一句什麽事差點就問出口了。

晚上還能有事,能有什麽事?

“忙什麽?學校作業?期中考不是過了嗎?”

“和客人約好了。”方翊聲拿文件當扇子給自己扇了扇。”而且十二月差不多是期末交報告時間。”

什麽客人得晚上見?

“會談很久嗎?我想和你吃飯。”

“昨天才吃不是嗎?”方翊聲說,翹起腿抽出文件做最後審閱。

衛南鈞覺得他簡直無理取鬧,他們就算還沒交往,現在也還屬於熱情期,想一起吃個晚飯見個面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他後天就要出國了,方翊聲半點兒沒想他,沒舍不得他嗎?

這什麽和什麽!

親過就拋腦後的負心漢?

沒察覺電話那端散發的濃濃閨怨,方翊聲還奇怪怎麽這麽久沒答聲。”還有事嗎?”他瞥了眼計號燈,快輪到他了。

衛南鈞決定自己也要無理取鬧一下。”晚上我想吃火鍋,在你家吃。”

看見跳到了自己的號碼,方翊聲夾著手機起身,將手上文件交給了櫃臺人員。”麻煩了,要多申請一顆電表。”他和辦事員打著招呼,在對方受理文件後才重新理會衛南鈞。

“我忙,就先這樣。”

被無情切掉電話,衛南鈞簡直想找幾條手巾來撕一撕。

他雖然表面上沒表示,但心底是焦慮的,他迫切想從方翊聲那兒得到一句肯定,他們兩關系現在上不上下不下,就算方翊聲沒像躲瘟神那樣躲著他,但也沒說喜歡他。

這種關系沒有承認,就是不作數的。

他要是又哪根筋不對縮回去,他怎麽辦?

就算做好了長期抗戰準備,但他玻璃心還是想有人哄哄啊,給人捧在手心珍愛的感覺和若即若離似暖乍涼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一會熱一會冷會心肌梗塞的好嗎!

而且昨天吃過飯,今天再吃一頓能怎麽樣?

衛南鈞氣不過,腦子一抽打給了陳燕亭。

“餵?幹啥?在忙。”

“……”衛南鈞覺得再次受到傷害。

“幹嘛呀,我等等要開會的,公司真是煩死了,老想塞人給我,這次說是個鮮肉團體,媽呀我有那麽多時間嗎,當我三頭六臂呢!”答答答的跟鞋聲踏在大理石地板上,聽得人牙疼。

陳燕亭發現自己說了一堆,衛南鈞一聲不吱,終於好奇了。”怎不說話?不說話你打給我做什麽?”

“燕姐,妳談過男朋友吧?”

陳燕亭一頓,差點崴了腳。

“男朋友冷淡的時候妳怎麽辦?”

陳燕亭想仰天大笑,為了自己淩厲經紀人形象,她險些沒憋出內傷來。

“算了,妳大概也交不長久,妳忙吧。”

合著這小子就是打來擠兌她的是不是?

陳燕亭恨恨掛上電話,腳步踏得更鋒利,風一般卷進了辦公室,差點把禿頭經理撞飛。

詛咒你男人拋棄你!

她重重哼聲。

最終衛南鈞還是沒能見到方翊聲。就算大多時候方翊聲拿他沒辦法,但扯上公事,是衛南鈞拿他沒皮條。

多年孤身在外,忙於工作是方翊聲逃避現實和自我滿足的辦法,他寧願在工地忙得一身汗一身臟,也好過自己一個待屋內忍受寂寞,而且看著存款本上數字增長,能給他莫大的安全感。

窮得連饅頭都要同學讚助的日子實在不堪回首。

在衛南鈞就要飛出國的前四個小時,他才約到了方翊聲。

順帶著沈揆這堪比恒星的電燈泡。

沈揆人還沒到,衛南鈞踏進店裏就看見那戴著耳機,側著臉念書的青年,強忍著把人壓墻上幹壞事的欲望,他朝他走去。

一把勾掉左邊的耳機,衛南鈞手指順勢滑過他耳際和頸子,成功帶起方翊聲的雞皮疙瘩。

“念書?”在方翊聲身邊坐下,衛南鈞笑問。

手按著側頸,輕蹙起眉頭,方翊聲略帶責怪的橫了衛南鈞一眼。”看些資料。”

衛南鈞探頭瞄了兩眼。”這是什麽?”

“新公布的稅務細條,沒什麽。”說著,方翊聲收起一疊的文件。

衛南鈞將摘掉的耳機塞進自己右耳,英國女歌手沙啞的低沈嗓音剎時流淌開來,靠在椅背上,衛南鈞手環過方翊聲的背,輕輕搭在他腰間。

依然不適應這樣的親近,方翊聲下意識就想拍開他手,只是對上衛南鈞沈靜專註的目光,他還是敗下陣來,隨那只勉強還算安分的手扣在腰上。

他也知道這幾天真的太忙,臨近農歷年很多店家催著工頭完工開業,他的工作自然又急又趕,不過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借口,真想還是能擠出時間說說話見個面,是他想稍微冷靜一下罷了。

他對衛南鈞感覺很覆雜,他能清楚感覺自己心態的改變,如果說以前他是很想睡衛南鈞,現在從睡升華成了相處,大概就是從意淫的炮友升格成了想要交往的對象。

這種情感的升華勉強來說是好的,只要不是一天到晚想著男人光溜溜的樣子,他會覺得自己沒那麽讓人作惡。

可是他依然跨不過自己這一關。

他甚至懷疑自己有沒有辦法好好談感情。

衛南鈞真的能包容他嗎……他那些、那些……

方翊聲心底深深嘆了口氣,像是回音似的,嘆息越傳越深,幾乎進到靈魂深處。

“翊聲,等等談完能去你家嗎?”衛南鈞輕聲問,目光柔軟的掃過了青年的嘴唇。

再傻也聽出來這暗示,方翊聲覺得兩頰發熱。

衛南鈞看人游移開視線,不死心想得到應允,忽然,桌子被輕敲了兩下,他楞了一下回過頭,就見沈揆不知道哪時站在那兒,他扣住方翊聲腰的手下意識攬緊了。

要不是兩人靠得夠近,方翊聲能被他拖進懷裏。

“你哪時來的?怎麽不出聲?”瞪著沈揆,衛南鈞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方翊聲的註意立即被沈揆吸引過去,他打量著眼前高挑男人。他有一張極俊的面容,和衛南鈞內斂俊秀的氣質不同,這個人一眼看了會驚艷於他近乎銳利的俊美。

單純就臉來說,他比衛南鈞優秀。

沈揆的臉很有侵略性,他不用註視別人就能讓人為他尖叫,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不引人註意?

沈揆對方翊聲點頭就算打個招呼,他坐在衛南鈞對面。”南哥好久不見。”

衛南鈞看了他一眼。”是挺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怎麽樣?”

沈揆沈默半晌。”挺好的。”

衛南鈞摘下耳機放回方翊聲手中。”少來了,挺好的你找我做什麽?”

沈揆笑了笑,轉向方翊聲。”就是這位朋友替南哥解決問題的?我是沈揆,不知道怎麽稱呼?”

“敝姓方。”方翊聲怎麽看都不覺得這個人沾到臟東西,首先他身邊沒有那些東西殘留下來的痕跡,再來他雙眼看起來也挺清明,沒被久纏的混濁不清。

“方先生好。”沈揆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方翊聲,聲調緩慢優雅,帶著一股說不來的味道。”方先生覺得我怎麽樣,還行嗎?”

說這句話時他微微一笑,眼睛直勾勾看著方翊聲。

“挺好的。”方翊聲答。他直覺就認為對方是問他有沒有卡上什麽,所以也就這麽回答了。”沒不該有的東西。”

沈揆勾起唇,笑得很是含蓄。

方翊聲沒多想,但衛南鈞哪聽不出來那句問話是在諷刺。

這讓他極度不滿,幾乎到了想起身走人的地步。

他把方翊聲當什麽,被包養的玩意兒?

不然他憑什麽用那種口氣調戲方翊聲?

衛南鈞半瞇起眼。”我也覺得你挺好,看你都胖了,臉大得我差點沒認出人來。”

方翊聲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轉頭看向衛南鈞。

“我都不知道南哥口味這麽特殊。”沈揆瞟了眼方翊聲,似笑非笑的。

再遲鈍也感覺出了那股惡意,方翊聲瞬間說不出話來。他對自己的性向是絕對保密的,他從沒設想過被發現該怎麽辦,一個從不談感情不與任何同性親密往來的人,是不會被懷疑的。

他近乎禁欲一般的生活,能讓誰起疑?

衛南鈞新奇而有趣地打量沈揆。”沈揆,我看你不用找什麽高人,問題不出在那方面,是你這人讓人厭煩得想眼不見為凈啊。”

“……”

“你要不介意,我就當你不在了?”

沈揆立即舉起手作投降狀。”是我失禮了,只是開玩笑而已。”

“我笑不出來。”方翊聲忽然說,站起身。”抱歉,今天就這樣吧。”

沈揆瞥了眼方翊聲,臉上掛上了謙和的笑。”方先生,別這樣,我只是看你和南哥感情好才開玩笑的,真沒惡意。”

方翊聲推開衛南鈞走出了座位。”我先回去了,你別跟來。”

衛南鈞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機,他現在追上去只會更激怒他,所以他不強留對方,溫聲道。”路上小心,到家打個電話給我。”

方翊聲沒答聲,面無表情的離開了咖啡廳。

見人走遠,沈揆聳了下肩膀。”抱歉了南哥,惹你男朋友生氣。”

衛南鈞輕輕擺弄著奶精球。”你既然沒誠意解決這件事,打電話給我做什麽?”

一來就得罪人,這不是成年人的處事方式,就算沈揆是個超級恐同患者,他只要有心解決發生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也會逼自己忍耐。

“我想解決的。”沈揆淡淡的說。”我只是不覺得你男朋友有辦法,他不是騙子吧?南哥,你確定他不是故弄玄虛巴上你?”

衛南鈞看了他一眼,起身。”我看你還是消失好了,不用再聯絡我了。”

“用不著這樣詛咒我吧,我已經夠慘了。”

衛南鈞當沒聽見,拎著賬單結賬。

沈揆坐在位子上,服務生來收拾餐桌,卻沒人招呼他問他要點什麽,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看著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臉。

好像一天一天的,他正在消失,會不會哪一天他真的就泯滅於這個世界,變成像幽靈一樣誰也看不見?

沈揆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真是太沖動了,實在不該那麽隨心所欲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諸位好友提供自己的專業,讓我塑造了這麽能賺錢的男主角(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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