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狂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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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香氣彌漫在房間內,落地窗被打開了,只剩下紗窗這個屏障隔離了內外,餐桌上擺放了清粥小菜。

衛南鈞坐在餐桌前,和陳燕亭面對面。

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在廚房忙碌的方翊聲。一覺醒來好像有什麽不對,青年依然如相識時那般和他說話,可是他不再用那種眼神看他。

好像回到初見面那天的方翊聲,對什麽都沒興趣,對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事情都不好奇。

這感覺很不對,可是一晚上能發生什麽?衛南鈞摸不著頭緒,甚至覺得這種困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是不是一大早的他比較沒精神,所以顯得冷漠?

衛南鈞訝異自己會用冷漠來形容今天的方翊聲。

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方翊聲看了眼巴巴看著他的兩人。”不吃?”

陳燕亭立即起身拿碗筷。”那啥、大師,吃完就去看嗎?”

“嗯,我下午還有事。”方翊聲說。

衛南鈞目光跟著陳燕亭,見她打開櫥櫃,裏面的盤子加上桌子上的,才五個,碗也只有兩個,昨天吃飯衛南鈞用的還是裝湯的海碗。今早他瞥了眼方翊聲的衣櫃,裏頭就五件白襯衫,五件格子襯衫,五雙襪子,五件外套,四季衣物帽襪加起來沒五十件,一個衣櫥全收拾了。

這個家真是簡潔得算是家徒四壁。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樣很好,非常清爽,和方翊聲的形象非常吻合,幹凈利落。

住在這裏感覺也不差,早上是被陽光喚醒的,睜開眼望出去一片綠意,藍天白雲,家小小的,可是處處都是生活的痕跡,他一眼就能看出最近主人在看什麽書,他似乎對釣魚有興趣,壁嵌式書櫃上有幾本貼了標簽的雜志。

上頭沒有灰塵,顯然頗是頻繁被翻閱。

他有釣友,墻上貼有相約海釣的memo,他應該正在考慮種植新的植物,有幾張彩色影印,上面的中型植物適合種植在家裏,他還在猶豫到底要選哪一種。

除了庭院,他也想在屋子內增加綠意。

啊,他還想買新燈泡,紙條上畫了好幾條紅線。

擡頭看日光燈不是新的,代表他還沒更換過,燈泡應該是還沒買回來,因為紙條沒被揉掉。

這個家很小很簡單,所以他從這些痕跡中清楚看見了方翊聲的身影。

給兩人添粥,陳燕亭閑聊似的說:”大師,你家還滿特別的,你哪兒找這樣的房子?挺文藝的啊,我以為這樣的房子只在外國有呢。”

國人的習慣就是家得有四堵墻,窗都得裝鐵窗,別說這樣近乎半開放的屋子了,安全啦風水啦什麽的,夠老人家罵一輩子了。

“這棟公寓預定是五樓,但建商蓋到五樓沒錢跑了,五樓墻只砌一半。”方翊聲淡淡說。

“啊?這麽可惡?你這不是五樓嗎?”

“嗯,當初的買家生氣要脫手,我很便宜就買了,然後把房子蓋完。”

“……”excuse me?誰蓋完房子?”你找人來蓋啊?那不便宜吧?”陳燕亭笑。

“我自己蓋的。”

“……”陳燕亭忍住了掏掏耳朵的沖動。

“我有找工班朋友協助指導。”

“哦……”陳燕亭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蓋得真好,設計得好別致。”

方翊聲白了她一眼。

“大師,你說……”

“別喊我大師。”方翊聲打斷她的話。

“方哥?”

方翊聲以妳沒問題吧的眼神瞪著陳燕亭。”妳真是什麽都說得出口。”

陳燕亭哈的笑了聲。”只要你能搞定那只鬼,讓我喊你爸爸都沒問題!”姐就是這麽提得起放得下!

“吃飯,都閉嘴。”衛南鈞淡淡說。”你們兩是靠說話和吸空氣填飽肚子的嗎?”

被斥責的兩人一同默了默,同時心中撇嘴,安靜用起早餐。

用完飯他們便啟程回衛南鈞的家。屋子還保持他們離開時的樣子,因為走得匆忙,有些燈沒關,許多房門也沒關。

大清早的,哪怕獨棟的屋子有許多對外窗,屋內明亮,衛南鈞一踏入其中仍覺得有些森冷,或許是他心底深處仍然覺得恐怖,也可能女鬼在這裏留下太濃厚的氣息。

衛南鈞徑直領著人往三樓收藏室而去。三樓沒有任何隔間,只有梁柱,對外窗全部貼上防紫外線的貼紙,一上三樓,墻上全是畫作,玻璃櫥櫃內有著各式的藝術擺飾,幾張巨大的桌子排列著,裏面有各式各樣的收藏品。

上面覆蓋了薄薄的一層灰,顯示主人並不常造訪這個房間。

衛南鈞停在其中一個,手指了指覆蓋了防爆玻璃的桌子。”是這個。”

方翊聲探頭看了眼,玻璃底下是無數木格,每個小格子都擺有一樣東西,有首飾也有印鑒玉石,琳瑯滿目。

他不由不感嘆衛南鈞真是個有錢人。

衛南鈞所指的手鐲看起來很樸素,方翊聲看過許離這個人的生平,這不太像他會配戴的飾品,銀手鐲約三指寬,上面有幾道黑金色的線條,沒有骷髏沒有寶石也沒有鉚釘,對許離來說這應該是很無趣的飾品。

“真是他的東西?”

“嗯。”衛南鈞應聲。”他的經紀人和他的家人討論後拿出來義賣的。”

陳燕亭拉出了桌子抽屜,取出那銀手鐲在手上觀察。”看起來很普通啊。”

“燕姐,妳敢拿?不怕了?”衛南鈞笑問。

“大白天的,而且有大師在,我不怕。”陳燕亭揚眉,拋玩著這應當沒什麽價值的手環。哪怕它是真白銀也不值錢。

如果純金她還會珍惜點。

衛南鈞伸手接住半空中的手鐲。”別……”

他話未落,瞬間湧入腦海的尖叫讓他說不出話,指甲在木地板劃過的聲音,女人的哭叫,男人的罵聲,那些像遙遠的黑白電視中傳來的細微聲響,他眼前一片模糊,那些由聲音構築的畫面模糊而不停閃爍著。

『離、阿離……我愛你……』

『阿離,你打我是因為愛我,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女人瑟縮著身體哭泣,臉上卻又是幸福的神情,她全身□□的傷痕,鞭子抽打的疤痕、蠟燭燙過的紅痕,慘不忍睹,可她看來是那麽、那麽滿足。

『妳這□□,嘻,妳喜歡嗎?我就知道妳喜歡。』

男人的聲音在耳旁絮語,女人被抓住頭發一路拖行,她不得不掙紮起來。

『痛!阿離!我痛!』

男人並沒因此停下腳步,他們進了密閉的房間,男人一把將她甩在地上,用力踹她的肚子。『臭□□妳怎麽這麽能懷孕?上幾次有幾次,真夠□□的。』

女人縮起身體,但如同飛蛾撲火一般伸手撫摸著男人施暴的腿。『阿離,我愛你……』

男人笑了起來,一把抓起女人給了她綿長的吻,下一秒卻抓著她的頭去撞墻,而後瘋狂殘暴的侵犯她。

女人的哭叫聲,男人的喘息聲,不堪入目得讓人惡心。

她的血從頭部濺開,暈染了整個黑白畫面,最清晰的莫過於女人斷氣時被像垃圾一樣隨便扔在地上。男人發洩完欲望,光著身體從櫃子中取出一枚銀鐲扔在女人身上。

『妳東西還妳了,這最後一次了,我不跟妳玩了。』

阿離、我愛你,你看,我把所有都給你了,我的一切我的愛,你打我是因為你愛我,我知道的,你就喜歡這樣,你不和你沒興趣的人玩,所以你心裏也是有我的對吧……

阿離、阿離……

“南鈞!南鈞你不要嚇我!”

陳燕亭的聲音尖銳得像能劃破玻璃,瞬間震碎那些紛雜骯臟的過去,衛南鈞彎下身摀著嘴,他渾身冷汗,無法控制地渾身發抖。

他並不冷也不真感到害怕,但身體被什麽東西控制的感覺讓他本能感到強烈的排斥,過度激烈的反應像是過敏一樣,他暈眩顫抖,胸悶想吐,偏偏身體並不完全受控制,只能站在原地不停發抖。

在陳燕亭眼中,在衛南鈞碰到手鐲的瞬間就不動了,雙眼發直渾身抖個沒停,才幾秒的時間,他額頭全是汗水,衣服幾乎汗濕了。

方翊聲皺眉,看著男人蒼白虛弱的模樣,他淡淡轉開視線,拿過了他手上的手鐲。

他接觸到東西的瞬間,尖叫席卷而來,殺人場景在他面前重演,他卻視若無睹,當他擡起眸子,冷清的視線透過那些混亂的畫面看見了漂浮空中的灰影。

灰影對他張牙舞爪,再沒有昨晚的乖巧恭敬。

那不是愛,是恨。唯有恨方能讓她留在世間這麽久,可是她死了也想欺騙自己那是愛。

她銘記死前的深痛,可是又不記得自己因何而死。

一次一次告訴自己是因為愛。

所以她愛衛南鈞。

她真的愛那個男人嗎?是愛那個人,或者愛著自己的幻想,又或者愛自己那卑微的愛?

灰影似乎感受到威脅,她恫嚇恐嚇著方翊聲,青年卻只是無聲望著她。

這世間恨是最簡單的。

愛會淡忘,會轉移,恨不會,當初留下的傷痕永遠都在,只要想起來,永遠感受得到。

灰影感受到從媒介處傳來的冰冷,水的聲音好似在耳邊響起,寒冷的、絕望的,在生死之間膨脹的恨意。無數的為什麽,每一句為什麽都充斥著怨恨。

她的恨被壓制了,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青年將她的介質扔進垃圾桶。

“妳的愛一文不值。”她聽青年如此說。

她瘋狂的尖叫哭泣,不停控訴著,用盡力氣想駁斥,可她的恨卻變成一滴滴灰色的眼淚,蒸發消失在空氣中。

“妳這樣不自愛的人,死了也沒人可憐。”青年淡淡的說。

“活該妳死了。”

不──

不!

“這輩子錯了,下輩子就別再這樣了。”青年回頭看她,褐色眼睛空洞得像是什麽都沒有,她在他眼中看見自己,狼狽醜陋又猙獰的自己。

這才不是她!不是!

她從未如此清醒,她在那雙眼中看見齷齪愚笨的自己!

是了,不要再笨了,他不愛我,他只是在玩弄我……

她掩著面無聲痛哭。

下輩子,不要再這樣了!

空曠的收藏間再沒有她的身影,這世間也再沒有關於她的存在。

“大師?”陳燕亭扶著衛南鈞,敬畏地望著自言自語的方翊聲。

“她走了。”方翊聲瞥了眼衛南鈞,走出了收藏間。”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陳燕亭望著他背影,不知為何總覺得青年背影很是蕭索冷清。

他像獨自站在荒原的流浪者,拒人千裏之外,明明早上還和她鬥嘴,還生悶氣,現在卻遠得無法企及。

聽見他下樓的聲音,大門被關上的聲音,陳燕亭知道他走了,她收回仿佛被感染而感到冷清寂寞的心情,攙著衛南鈞坐下休息。

“南鈞你還好嗎?要喝水嗎?我給你倒熱水?”

衛南鈞搖頭,他望著這個擺滿了東西卻顯得空曠的房間,久久不語,只一樣一樣看著那些金錢地位象征的藏品。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的家太大,也第一次覺得這些東西寡淡無味。

他知道自己是受女鬼的情緒左右才如此消極負面,這種感覺很痛苦,他質疑自己的一切,甚至想痛哭一場。

但他哭不出來,他的生活一片空白,他甚至找不到為之激動的片段。

有多久不曾真的憤怒,有多久沒有真的喜悅,又有多久沒有真正踏實的待在『家』裏?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個虛榮的笑話。

閉上眼,衛南鈞長吐一口氣。”燕姐,我能休假嗎?”

陳燕亭腦子瞬間閃過排得滿滿的行程,最終硬著頭皮咬牙說道:”行!我給你請長假!”

衛南鈞笑了起來,輕聲說。”騙妳的。”

他的工作他自己清楚。

所以他沒有換房子,所以他那麽無趣。

“沒事,我們下樓吧。”衛南鈞站起身,臉上又是雲淡風輕的笑,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

陳燕亭張了張嘴,也知道方才誇下的海口只是海市蜃樓,她最終嘆了口氣,輕拍他肩膀。”明年肯定讓你休假。”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事件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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