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導回看一遍錄像, 忍不住問：“你以前就沒考慮過演戲嗎？”

盛燦頓了頓，斂下眼遮住眼底情緒，忽視一旁也在緊緊盯著他的宴川。

“沒。”

李翼認識他的時候，《野火》已經拍完一年多, 除了組裏幾?個關系親近的, 誰也不知道盛燦曾經在一個劇組呆過, 更不知道他會演戲。

唱而優則演，公司和李翼自然希望他接一些低成本的偶像劇, 鞏固人氣。

但盛燦性格張揚肆意, 說不交歌就不交歌，更別提不想做的工作，李翼制不住他, 也不敢私自接。

好在陸導不是喜歡探究別人私事的性格，他理解道：“專註一個領域也挺好的，總比那些四不像強。”

陸導又看了幾?個機位，覺得有幾?個特寫拍得並不是那麽滿意, 於是決定重拍一次。

盛燦坐回木制輪椅，眼神帶著輕佻，從宴川身上掃過。

宴川怔了下，然後扯出溫柔的笑。

“宴川幹嘛呢？笑這麽開心合適嗎？”陸導拿著喇叭打斷, “呆會兒開拍了你情緒能馬上進去嗎？”

宴川挑眉，臉上表情換上楚巍瀾慣有的冷漠伴著幾?分輕佻。

他還真行。

場內工作人員一陣哄笑。

場記又拍了板，已經拍過一次後這次盛燦顯然更加熟練，該流露出的情緒更加飽和。

只是，在拍到楚巍瀾抱宿城去榻上時, 盛燦將臉貼在宴川肩上，抓住機位死角, 搭在宴川背上的手悄悄下滑，在他腰側處勾了下。

機器或許沒拍出來，但盛燦明顯感覺到宴川腳步一頓。

“為什麽不拍戲？”

盛燦聽到蹲在他身前的Alpha刻意壓低的聲音，眸中滑過詫異。

宴川半跪在地上，將一個普普通通脫靴子的動作也做得自帶貴氣。他半低著頭，臉色無異，但偏偏又重覆了一遍：“我?以前說過，你很有天分。”

盛燦掃了眼拉遠的鏡頭，沒說話?。

“楚巍瀾給宿城脫靴子時需要從雕花窗外拍一個遠鏡頭，”宴川動作故意放慢，“他們聽不見也看不到。”

盛燦了然，被妝效刻意弱化野性的眉微微上揚，“不想見你，很難猜到嗎？”

宴川動作沒停。

盛燦又問：“那你為什麽不發?專輯？”

宴川起點極高，一年流量更甚一年，找他發?行專輯的人數不勝數，因為就算不好聽，樂意買賬的粉絲也多的是，能賺一大筆。

盛燦甚至聽說過，圈內老前輩魏得閔都找過宴川，發?出合唱邀請。

但宴川拒絕了。

盛燦死死地盯著宴川，問出一直憋在心裏的問題，“所以宴川，你這幾?年有沒有想過來找我？”

宴川低著頭，盛燦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一直到鏡頭拉近，宴川遲遲沒有給出回答。

盛燦將情緒藏好，按部就班演下去。

場記喊了“卡”，陸導緊接著滿意點頭，“可以了！下一場。”

楚巍瀾和宿城的對手戲並不多，只有兩場最關鍵的是長鏡頭，而?另外一場被放在最後。

“小盛去拍自己的分鏡吧，按這個進度，今晚說不準就能拍完，也不耽誤你們錄綜藝。”陸導眉梢都揚著笑。

盛燦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跟著?助手走向另一個布景，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宴川。

“看什麽呢？”陸導拍了拍站在原地皺著眉的宴川，“拍下一場了。”

宴川低聲應下，臉上表情難得苦惱。

陸導納罕：“拍了一場戲你們吵架了？怎麽感覺狀態不太對。”

宴川瞥他一眼：“沒事，繼續吧。”

陸導撓撓頭，心道自己是越來越不理解年輕人談戀愛的方式。

要是讓他知道這兩人的的確確借著?一個長鏡頭的功夫說了幾?句話，他怕是得當場氣暈。

總的算來，宿城的戲份並不多。

不過盛燦幾個鏡頭下來都是一遍過，無論長短。

暮色逐漸籠罩四周，整個片場亮起大燈，盛燦揉了揉發?酸的眼，靠到一旁的柱子上休息。

他來這一沒帶經紀人二沒帶助理，宴川倒是叫蘇文文來照顧他，只是他現在一看到蘇文文，就忍不住想起宴川，為了避免遷怒，盛燦將她趕了回去。

“燦崽...看著?心情好些不太好。”

掌鏡的吳導掃了眼單獨靠在柱子上背影瘦削的Alpha，莫名心中湧起一點愧疚。

盛燦年紀和他兒子應當差不多大，若是他兒子在工作場地被上司當眾否定，他肯定得心疼死。

這樣想著，吳導忍不住湊過去給靠在一邊休息的盛燦遞了根煙。

盛燦微怔，接過煙卻夾在手中沒動。

吳導緩緩悠悠道：“小盛啊，我?之前也是因為找不到替補李知的演員，老陸又拉了個沒演過戲的來，一時著急，才那樣說話?。希望你別把那些話?放心裏，這事兒我也給你道個歉，你演得挺不錯的，完全不像新人。”

盛燦有些意外，他聽說過這位吳導的犟脾氣，之前被說了，在盛燦看來都不痛不癢，他並不在乎。

但收到道歉，卻是盛燦沒想過的。

盛燦捏了捏手中的煙嘴，“沒事，能理解。”

吳導被盛燦這樣不卑不亢的態度怔得笑了下，他拍拍盛燦的肩。“行，這幾?場戲都拍完了，只剩晚上最後一場，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走前，吳導還不忘誇獎，“年輕人，前途無限。”

盛燦唇邊勾起一點笑，點點頭應下。

盛燦又靠了會，跟路過的工作人員借了火，將煙點燃，塞入嘴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

“累不累？”

盛燦嗅嗅鼻子，煙草味中雜著?一點帶苦味的草木香，他斂下眼，沒回頭。

宴川微不可察嘆一口氣，看到盛燦叼著的那點火光後又問：“怎麽又抽煙了？”

煙還剩一半，盛燦吸一口，慢慢悠悠地側過身正對著宴川，他昂起頭，將呼出的煙霧盡數撒到宴川臉上。

宴川笑了笑，對他這種撒氣的方式全然接受，甚至覺得有點可愛。

他伸出手，探向盛燦的臉，卻被對方側著?躲過。

“不讓碰？”

話?音裏帶著詢問，但動作卻是強勢地將盛燦按入懷中。

“借我?靠一會。”

盛燦頓住，聽出宴川聲音中帶著的疲倦，想了想還是沒有推開宴川。

宴川將頭埋在盛燦脖頸間，呼吸裏全是清新的檸檬香，他笑了笑，低聲說：“想過的，每一天每一晚，都恨不得把你抓回去，鎖在家裏，不管你願不願意覆合，都要抓你回去。”

盛燦微怔，聽出宴川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問題。

他半斂下眼，看著?安心窩在他頸間的小半個頭頂，所有的不滿都被像裝在氣球裏的氣一樣，被戳破，一下子消失。

盛燦停了片刻，緩緩地擡起手，搭在宴川腦後摩挲兩下。

“知道我?為什麽來拍這個嗎？”

Alpha埋在他脖間，聲音還有些悶悶的，“嗯？”

盛燦話音帶笑，“因為我想，就算這個節目過去，以後再沒有交集，也有個東西能確確實實地記錄。”

不可能沒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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