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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拜托你,離開我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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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墨軒呆呆癡癡的坐在一個家門口,心裏不知想著什麽,一會兒落淚,一會兒苦笑,像個瘋子,又像個傻子。

若愚則是扒著門縫往裏瞧,後來挨著顧墨軒坐下,揉了揉眼睛,弱弱的問道:“爹爹,阿爹為什麽不喜歡我?”

顧墨軒把孩子摟在懷裏,傷感道:“沒有不喜歡若愚。”

孩子撅起小嘴,委委屈屈的道:“可系…可系阿爹不移我。”

顧墨軒哄勸道:“你阿爹是生爹爹的氣,他沒有不理你。”

孩子耷拉著小腦袋,“阿爹為什麽不讓我們回家?”

顧墨軒回頭看了看,這便是林安歌的住宅,他沒有敲門,只是靜靜的在門口。

若愚再一次的扒在門縫看。

顧墨軒起身拍了拍孩子的腦袋瓜子,“走了。”

顧墨軒抱著若愚走了幾步,誰知小娃娃扭著身子要下來,顧墨軒只見他跑到門口看了一會兒,道:“爹爹,我們久在這泥等阿爹。”

顧墨軒一時間想哭,“爹爹有事情,要不你在這裏,爹爹一會兒就回來。”

若愚從來沒有離開過顧墨軒,糾結的想了一會兒,點點頭,“嗯。”

“不準哭。”

若愚又重重的點點頭。

可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若愚害怕了,起初還強忍著,後來不知聽到什麽聲音,嚇得“哇哇”大哭起來,小手不停的拍打著門,“…阿爹…怕…阿爹…”

門開了,若愚卻往後退了幾步,滿臉是淚的往裏看,弱弱的道:“大哥哥…我找阿爹…”

這位大哥哥不是林恨天還會是誰,什麽也沒說,轉身一瘸一瘸的往前走。

若愚是等了好一會兒,才“噔噔”的追上來,跟著他進了廚房,看到林安歌時,便歡騰的跑去,甜甜糯糯的喚道:“阿爹——”

林安歌坐在竈臺前,往裏扔進一把柴草,“我不是你阿爹。”

若愚想鉆到他懷裏,可是聽到這不帶任何溫度的話,就不敢往前再走一步,乖乖的、謹小慎微的、膽怯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林逍遙也在廚房,坐在桌子前,不知在看什麽書。

林恨天領著若愚進來之後,也坐在那裏。

他們很少回家,回來就寸步不離的跟著林安歌,林安歌在哪兒,他們就在那裏,因此做飯的時候,都在廚房。

若愚覺得特別暖和,於是就“咯咯”笑了起來。

林逍遙的眼睛從書上移開,白了他一眼,低聲罵道:“傻子。”

林安歌平平的問道:“笑什麽?”

若愚又害羞的低下頭不說話。

林逍遙沒了耐心,“你爹爹呢?把你丟在我們家門鬼哭狼嚎的做什麽?他安的是什麽心?”

林逍遙的一連三問,逼的若愚後退了好幾步,要哭又不敢哭的求助看著林安歌。

林安歌始終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盯著竈裏的火,手裏的木柴有一下沒一下的撈出兩個黑乎乎的東西。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停了好一會兒,若愚才知道是在問他,於是乖乖的回道:“因為你系阿爹呀。”

林安歌淡淡的一笑,這該子算起來不過三歲,怎麽可能清楚的回答問題。

若愚見林安歌不再說話,趕緊的又道:“我每天都見阿爹呢。”

“爹爹可想阿爹了,我也想阿爹。”

“爹爹說阿爹可好了。”

“我可聽話了。”

這種極力討好大人的做法,讓林安歌不由的想到自己的童年,轉頭看著那孩子,只見他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一笑,只剩下一條縫。

林安歌受不了,他的軟肋就是孩子,就是怕小孩子受任何委屈,怕小孩子受他從前的苦,伸手拿起地上的黑乎乎的東西,輕輕的拍打上面的灰,慢慢的撕下果皮,露出白白的果肉。

若愚咽了咽口水,“這系什麽呀?”

林安歌伸手遞給他,“芋頭。”

若愚立刻高興的不知該怎麽辦,蹭到跟前兒,視若珍寶的接過來,看了半日,又遞到林安歌面前,“阿爹次。”

“你吃吧。”

若愚又看看林逍遙和林恨天,然後道:“哥哥次。”

林逍遙不理。

林恨天不睬。

還是林安歌道了一聲,“你吃。”

若愚大大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道:“好次。”

若愚一直在笑,高興的像是過年一樣。

晚飯已經擺在桌子上,林逍遙道:“他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把他丟給我們?”

林安歌道:“他會來接孩子的,來,坐好。”

後面三個字,已然是對若愚說的,若愚端端正正、規規矩矩的坐在凳子上,嘴巴差一點咧到耳朵根。

林安歌道:“吃飯吧。”

若愚明亮又愉悅的回道:“好。”

低著頭喝了一口粥,便開始往外看,然後弱弱的問道:“爹爹怎麽還不回來?”

誰也沒有開口回答這個問題。

若愚又道:“不等爹爹吃飯嗎?”

林逍遙把筷子一扔,“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我們憑什麽等他,不準哭,又要哭是不是?真煩,你敢哭出聲,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餵狼。”

當然,林逍遙的威脅,對於一個三歲大的孩子來說,沒有一點用。

若愚哭了。

正在這時,一陣扣門聲響起,林安歌道:“阿天,領著若愚去開門,告訴他,趕緊走。”

林恨天把這句傳給站在門外的顧墨軒時,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顧墨軒悲哀的點點頭,把手裏的一個袋子遞給他,“回來的路上買了些核桃,這個…”

還沒等顧墨軒說完,林恨天就道:“你拿走吧,阿爹是不會要的。”

顧墨軒遲緩的“哦”了一聲,然後問道:“你是林恨天吧?”

林恨天嘴角含著笑,只是眸子中毫無笑意,只意味深長的道:“您一定不記得了。”

顧墨軒靈光一閃,恍然道:“…你是…大寶兒?”

林恨天自嘲道:“難得您想起來了,很震驚吧?”說著指了指臉上的疤,再拍了拍那條廢了的腿,“很難看,又成了瘸子。”

顧墨軒道:“…怎麽弄成…”

“當年我們一起出了城門,分開之後,那個該死的車夫又駕著馬車回到金陵城,幾個侍衛擄走阿爹,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阿爹…不見了,我和小寶兒六神無主的追啊追,漫無目的的找啊找,後來想著回顧府找人幫忙,誰知到了大門口,我的…親兄長帶著家仆不由分說的將我暴打一頓…”這些回憶不堪回首,林恨天說著說著就心生無限的憎恨,“當時我怕極了,更恨極了,又擔心他們傷了小寶兒,便讓他進去叫人,我想…大概沒人會出來相救,荀耀這個畜牲把我把打個半死拖回了荀府,關在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估計想讓我自生自滅吧。”

林恨天輕狂的笑了,“可惜啊,閻王沒敢收我,後來逃了出來,再後來聽到了關於阿爹的事情,不管別人怎麽說,他都是第一個對我笑的人,真正心疼我的人,所以在我離開金陵城之前,一定要見一見阿爹…”

“…我在黑暗中看了他許久,才相信…他是阿爹,僅僅半年未見,他…怎麽…變成了另一個人…仿佛從地獄逃出來似的…”

“阿爹一眼就認出我了,我和他一樣,已經被金陵城的人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我說我明日要離開這裏,阿爹說,我們一起走。”

林恨天看著顧墨軒痛苦不堪的神情,心中有種覆仇的快感,“一定很好奇吧,我們是怎麽離開顧府?”

“不是逃…”

“是走…”

“是光明正大的走…”

“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顧府…”

“碰到顧府的每一個人,他們都冷漠、鄙視、厭惡的躲開我們,然後在背後指指點點。”

林恨天故意層層遞進的解答,企圖把每一句話化成無形的箭,通通的紮進顧墨軒的心裏。

很顯然,效果不錯,顧墨軒起初麻木的聽著,痛是慢慢的在身體裏蔓延,直到每寸肌膚都被淩遲著。

當年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駕著馬車出了金陵的城門時,誰也不會想到,車廂裏的男子和孩子是他們日後尋的天翻地覆的人,甚至因為此事而受牽連。

最好的時機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了、無視了,讓顧墨軒付出整整三年多的時間踏遍千山萬水的尋找,經歷了多少艱辛和困難,無人問津。

林恨天繼續道:“阿爹一直病著,又不願停下來找郎中醫治,他只想離金陵城遠一些,再遠一些…”說到這裏時,林恨天的眸子變得憂傷,“…後來,阿爹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說好了要給我一個家,卻連累了我,還說讓我好好照顧弟弟,我當然不答應了…”林恨天停頓了一下,平覆一下心情,哽咽道:“…因為我怕答應了,他…就真的…離開我們…我不敢看阿爹,看了一定會哭,就跟小寶兒一樣,趴在阿爹的懷裏哭成淚人,我不能啊…”

“阿爹就剩下一口時,小寶兒突然就叫了一聲阿爹,阿爹睜開了眼睛,就那麽一直看著我們,像是要留下最後的記憶,就在那時,老師或許是看我們可憐吧,過來一看,原來是故人…”

“後來,我們跟老師上了山,阿爹整整養了一年的才好些…”

“阿爹非得下山,說打擾了人家太久了,恩情會還不清的…”

“…還說,不想再寄人籬下,總得有自己的家才是…”

“阿爹除了教書,還畫畫,拿到書店去賣,後來攢了些積蓄,買了這所住宅,阿爹特別高興,那幾日笑的合不攏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

“哦,對了,您大概不知道吧,皇上來過——”

林恨天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見顧墨軒臉色露出恨意,笑著說道:“後來我和逍遙才知道這件事情,因為看到知縣大人時不時派人送這個送那個,疑惑不解,問了才知原因,阿爹什麽都沒要,後來我們找知縣大人,這才不敢再送什麽。”

“皇上應該是覺得這個地方太過簡陋吧,大多數送來的都是房契。”

“可這個院子是阿爹挑選了許久,又是自己掙的銀子錢買下的,所以特別的滿意。”

“他不再靠任何人,也沒有欠下任何人情。”

“在私塾裏,孩子們特別喜歡阿爹,只要是阿爹的課,各個坐的筆直,聽話的不得了,不管是私塾的院長和其他先生,還有那些孩子的家裏人,對阿爹特別的尊敬。”

“在這裏,沒有因為你,而給阿爹帶來的嘲諷、鄙視、厭惡,阿爹因為自己的努力,有了屬於自己的天地,挺好…”

“所以,拜托你,離開我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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