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朕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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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玨明白這樣做不對,但就是想這麽做,想對林安歌好。

蘇玨覺得自己魔怔了。

再說林安歌自從沒有那道威脅,並沒有和以往有什麽不同,皇宮上下沈浸在歡天喜地的節日氣氛中,只有他仿佛處在凡塵之外,置若罔聞,常常坐一處就是半日,跟個石雕玉像似的不動不語,只有在小寶兒面前,才會露出笑容。

小寶兒覺得他阿爹的笑容和從前不同,就像他大伯父似的,一點都不真實,孩子痛恨這個地方,他有時候盼著爹爹如天神下凡,解救他們脫離苦海,有時又特別恨他,更恨自己,希望自己快點長大,大到可以保護阿爹。

還有一事,讓小寶兒不明白,大門就敞開著,阿爹為什麽不自己走出去?

走出去,他們不就可以離開這裏嗎?

離開這裏,回到他們的家。

小寶兒打定主意,便拽著林安歌要出了這籠子。

林安歌就像個木偶似的任他牽著,到了月影宮的大門口時,小寶兒就再也拽不動阿爹了,急的跟什麽似的,拉著林安歌撕扭不停。

林安歌蹲下身子,摸著孩子發紅的小臉,傷感道:“沒用的,小寶兒,我們出不去。”

林安歌除了那三次的逃跑之後,就再也沒有踏出過月影宮的大門,他知道他走不出皇宮,而這裏的每個人,他們就算有心幫他,卻沒有膽量背叛他們的皇帝。

他們要忠誠、服從、守護的只有擁有最高權利的帝王。

而他只是低微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如螻蟻般的小人物,頂多會同情可憐他,現在連同情可憐都蕩然無存,只覺得他不知足、不珍惜、不感恩戴德的像個傻瓜。

林安歌每每想到這裏,倍感悲涼淒楚。

小寶兒使小性兒甩開林安歌的手,賭氣的自己往外跑,幾個太監宮女忙跟在他的身後。

林安歌看著遠去的小背影,視線越來越模糊,現在連孩子也越來越不理解他了。

林安歌就像站在懸崖峭壁上,無路可退,孤寂而無依。

江十八道:“公子,沒事,有人跟著呢,丟不了,再說寶少爺還沒有出去玩過,興許逛逛就喜歡了這裏。”

江十八認為,皇上對他們的公子恩寵有加、關懷備至,就算開始有什麽不愉快,也會動心了吧,畢竟對方的身份尊貴至極,就是這孩子一天起來不懂事,所以林安歌這才放不下,江十八又慶幸,還好孩子不會發音,要是每日又哭又說,那就不得清凈了。

林安歌憂郁道:“他一定再怪我。”

江十八不知道這個“他”是顧墨軒還是小寶兒,算了,直接忽視前者,“他這麽小,不懂事的,長大了,自然就好了。”

林安歌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極澀極苦的微笑,“不,他什麽都懂,他一定恨我。”

林安歌傷心不已,他其實早就明白,他的家,已經散了。

他只有這麽一個願望,就是想有個溫暖有愛的家。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林安歌等了一會兒,天氣漸冷,在江十八幾次三番的催促下,轉身往裏走。

江十八沒想到林安歌直接回到正屋,著實震驚不已,他盼望著蘇玨趕緊出現,一定會高興的。

江十八想什麽,就來什麽。

蘇玨果然驚喜若狂,“朕聽說正月裏忌針線,不怕對你不好嗎?”

原來林安歌正靠在暖榻上,給蘇玨一針一線的縫制寢衣,聽了這話,停頓片刻,半日方道:“這些規矩用不在我身上。”

蘇玨挨著林安歌坐下,“好了,歇歇吧,朕又不急的穿。”

林安歌一面做,一面道:“是啊,我知道你們都不急,可對我就很急,他們不想正月動針線,就讓我做這些,反正應在不好的是我,又不是他們。”

蘇玨從背後摟著林安歌的腰身,下巴擱在他的肩上,“你說什麽呢,朕聽不明白。”

顧墨軒也特別喜歡這麽抱著他,林安歌越來越發現,蘇玨和顧墨軒的習慣脾性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只是顧墨軒做什麽都是對,然後蘇玨就恰恰相反。

林安歌楞了半日,突然間就笑了,自問道:“我為什麽和你說這些啊?”

蘇玨特別喜歡林安歌的笑,像春風拂面似的溫暖,嘴唇貼在林的耳朵上,輕輕的,又有些暧昧的道:“說說唄,朕想聽。”

林安歌反應的總有些遲鈍,“哦,沒什麽,就是想起親人了…”

蘇玨立刻打斷他的話,有討好賣乖的嫌疑道:“想他們簡單啊,朕派人接他們進宮與你團聚便是,他們想住幾日就住幾日,想在金陵城安家,朕就給他們安排個閑差事。”

林安歌側著頭一直看蘇玨,許久才慢慢的把眸光流轉在手中的紅線,自嘲的笑道:“他們一心想考取功名,讀了一輩子的書,卻沒想到因為兒子成了男寵,他們倒是能如願以償,不再做布衣百姓。”

蘇玨聽到“男寵”二字,居然莫名覺得很是刺耳,待要說什麽,還沒開口時,林安歌先喃喃自語道:“要是他們知道我能換功名榮華的話…”

會不會不顧我的感受和反對,強迫讓我進宮?

後面這句話林安歌只默默的在心裏問,想著想著心下淒涼,人已經迷瞪起來,木訥的道:“會的,一定會的。”

蘇玨的手指在林安歌的臉上游走,摸到淚水時,方想起什麽事情來,“聽說他們對你不好?”

“好不好的,都是過去的事情,過去了就永遠的過去了,生死不再往來…”林安歌停了片刻,怔怔道:“只是…有時,我會想起他們,可他們…一定不會想起我。”

蘇玨心疼不已,“朕給你出氣。”

林安歌笑了,顧墨軒也說過這樣的話,當時的他是那麽的感動,如今再聽一次,為什麽覺得是虛偽、可笑、敷衍和荒唐,“不用,家長裏短的小事你管什麽,天下的大事才是你應該管的。”

蘇玨脫口而出,“你的事就是大事啊。”

這句話似乎在林安歌耳朵裏轉了半日,方進去腦子,理解了半晌兒,轉身和蘇玨相對而視,眸光中滿滿的期待,誠懇的哀求道:“放我出去,好不好?”

蘇玨不知怎麽就怒了,“騰”的站起來,指著林安歌大聲說道:“你就這麽想離開朕,就那麽想顧墨軒,他到底有什麽好,難道朕對你不好?”

林安歌:“…”

蘇玨:“你以為他剛開始就那麽愛你,說些甜言蜜語不過是哄你陪著他、照顧他。”

林安歌:“…”

蘇玨:“你知道天佑遇到你時正經歷了什麽?”

林安歌很想點點頭,可就是那麽心虛,“…”

蘇玨:“他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在背叛他、嫌棄他、遠離他,只有你這個傻瓜,半個饅頭就對他感恩戴德的不離不棄、心甘情願。”

蘇玨說著說著,就特別的心酸,想著若是哪天自己同顧墨軒一樣,是否能和他一樣的幸運,遇到像林安歌這樣純粹的、真摯的情感對他。

蘇玨想了很久,只有兩個字回應。

不能。

因為天下就一個林安歌,獨一無二,幹凈的像冰山上的雪蓮花,不染一絲塵埃。

蘇玨聲音突然放的很低,道:“你說月影宮是牢籠,逍遙居何嘗不是,唯一不同的,只不過你是的心甘情願。”

林安歌不悅,他厭惡一切詆毀顧墨軒的人,“我愛他,當然要心甘情願。”

“好,朕也會讓你心甘情願的留在朕的身邊,並且愛上朕。”

林安歌不知蘇玨哪來的自信,或者是權利給予的優越感,堅定的道:“不會的,人一生一世只會愛一人,怎麽還能變呢?”

“…”

“我沒有你們說的龍陽之好,只不過天佑恰恰是男人。”

“…”

“所以,我這輩子,除了天佑,不會再愛上任何男人。”

蘇玨聽了,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中水霧蒙蒙,似是煙雨的江南,美的哀傷淒涼,“真癡情啊…”

林安歌見過狠決、殘暴、冷酷、無情、戲謔的蘇玨,獨獨沒有見過此時的他,以為是暴風雨來前的趨勢,嚇得推開蘇玨,起身往外跑。

和往常一樣,他出不去這間屋子,沒有蘇玨的允許,守在門外的太監是不會讓他踏出一步。

林安歌不像之前又是拍門又是呼救,恢覆冷靜後,便不再恐懼,後背靠在墻壁上看著蘇玨,咬牙問道:“為什麽不能放我回去?”

蘇玨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來,挑眉微微一笑,幽幽的道:“你說呢?”

林安歌覺得自己又犯傻了,這個原因蘇玨生怕他忘了,一次一次的提醒著他,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蘇玨似乎沒有再說過,可是林安歌一直記得,道:“就是想折磨我,讓我痛苦,讓我傷心,不想讓我過的順心如意,因為你們覺得我高攀了天佑、迷惑了天佑,認為我從你們身邊奪走了他,所以你們恨我、怨我,想盡一切想報覆我。”

林安歌越說越氣,越說越悲,說到最後,竟然上前走來,發瘋似的揮著拳頭捶打蘇玨,“你們憑什麽恨我,憑什麽怨我?”

“…”

“我初見天佑時,他是那麽的落魄淒慘,你們當時在哪兒?”

“…”

“你們那麽愛他,為什麽這六年來,他總說回金陵城卻又不想回?”

“…”

“你們既然愛他,為什麽要傷他的心?”

“…”

“當年你們做了什麽,讓只有十九歲的天佑覺得所有人都拋棄了他?”

“…”

這一連串的撕心裂肺的質問,讓蘇玨無地自容,他就這麽站在原地,任林安歌打,讓林安歌出氣。

蘇玨的心在痛,可身上一點都不疼,林安歌的手根本就沒有力氣,像是打在了石頭上,倒是把自己弄疼了、累了,終於消停了。

蘇玨一面憐憫的給他拭淚,一面溫柔的道:“朕不恨了,朕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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