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玨兩根指頭鉗住林安歌的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幽幽問道：“天佑說過你長的好看嗎？”

林安歌此刻悲痛欲絕，哪裏覺得這句話問的有什麽不妥，沈浸在無限的回憶中，“我又老又醜，又不會識文斷字，也不懂風情…”

林安歌在蘇玨的笑聲中停住了口，迷茫的看著他。

蘇玨一只手提著林安歌的手臂粗魯又霸道的拉起他，“這是天佑說的吧？”

林安歌忙搖搖頭，但是特別的虛心，不答而道：“從小就沒有人在意過我，他們總是惡語相向，什麽事情盡量做到完美，可仍然得到他們的責罵，二十五年的暗淡無光的生活，把我折磨的自卑絕望，直到遇見天佑…”

“直到遇見天佑”說了兩邊，從而強調它的聖神，“他是第一個對我笑的人，第一個關心我的人，讓我覺得原來生活可以這麽美好，是我貪心了，握住幸福不想放手，你說讓我痛苦，那麽你放了我吧，我已經很痛苦了，痛苦的甚至超過那二十五年的生活，求求你，讓我走吧。”

林安歌的哀求是絕望的、淒涼的，仿佛孤獨的站在一望無際的冰湖上，“讓我走吧，好不好？已經很痛苦了，不能再承受了。”

這是林安歌第一次向蘇玨哭訴，他的目的達到了，本應該高興，可是每個字仿佛化成了細針，通通的紮在蘇玨的心上，為什麽會有隱隱約約的痛？

這一晚，蘇玨沒有動林安歌，只是在床上撫摸著他的脊背，似是安慰，“他就那麽好？”

林安歌：“嗯，天下最好的人。”

蘇玨：“你愛他？”

林安歌：“愛。”

蘇玨：“有多愛？”

林安歌：“很愛很愛。”

蘇玨：“你是怎麽愛他的？”

林安歌想了很久，像是遇到無法解法的問題，“…就是照顧天佑…對他好…聽話…不惹天佑生氣…”

蘇玨笑了，居然捏著林安歌的鼻子，連他都沒有發現用滿是寵溺的口吻道：“傻瓜，下人才會這麽做。”

林安歌楞住了，迷茫的看著蘇玨，“…”

“…”

“…”

“…”

早朝時，大臣的熱火朝天的請奏和唇槍舌劍的爭論，通通沒進蘇玨的耳，他一直神游天外，腦子裏回閃昨晚的每個細節，當回憶到他跟個傻子似的摟著林安歌居然什麽都沒做時，突然覺得事情很嚴重，不會自己也跟顧墨軒一樣，被這個妖精迷的神魂顛倒吧？

但又仔細一想，林安歌似乎從來沒有魅惑勾引他，就連取悅聖心都沒有。

蘇玨又覺得很失敗，明明是天子，多少人想爬到他的龍床上，從此便享受極致的榮華富貴，可人家林安歌偏偏不稀罕，還說什麽非常非常痛苦，這讓一個帝王很受打擊。

蘇玨無精打采和心事重重在大臣的議論紛紛和滿腹疑惑的退了朝，對著藍天白雲哀聲嘆氣。

德福揣摩著聖心，端著茶盞，低聲道：“皇上，算算林公子進宮，也有三個月了，從來不爭不搶倒是個省心的人。”

蘇玨沒好氣冷哼道：“不爭不搶？那是人家不稀罕，你說，他每天做這個輕狂樣跟誰瞧呢？”

當然是給您瞧呢，德福自然是沒敢說出口，只幹笑著道：“想來林公子就是這個脾氣。”

蘇玨自欺欺人的信了，只是過了一會兒，顧墨笙來了，把那句話徹底否定了。

德福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口，一個勁兒的給顧墨笙擠眉弄眼，可哪裏攔得下，“他在我們府上時，就一直躲在天佑身後，連個話都不敢大聲話，我竟然不知他輕狂的很。”

蘇玨皺眉。

顧墨笙又道：“想來是您沒有賞賜他什麽好東西，想當年天佑用半個饅頭就能把林安歌哄的死心塌地。”

對於顧墨笙的話，德福是一句都不信了，至少關於林安歌的都是錯誤的。

可蘇玨不知怎麽就迷了心智的信了，隨便賞了些東西。

“都送過去了？”

地上的太監道：“是。”

蘇玨：“他高興嗎？”

那太監吞吞吐吐的道：“…林公子…不像其他主子…”

蘇玨心情沒來由的變得很差，打斷道：“他說了什麽？”

太監道：“…回皇上，林公子問您，什麽時候放…他出宮？”

蘇玨脫口罵道：“出個屁，這輩子他就別指望。”說著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扔到地上。

殿內靜悄悄的只聽到慌亂的心跳聲，等著風雨欲來，可誰知蘇玨生了一會子悶氣，倒也沒怎樣。

月影宮從這日起，賞賜就沒有斷過，林安歌沒有收或者不收，也從不謝恩，起初還懶懶的瞥上一眼，後來連這一眼都省了，他想著，總歸是宮裏的東西，將來還是宮裏的。

江十八等人可是高興的不得了，認為苦盡甘來，時不時還要勸一勸林安歌。

林安歌靠坐在軟榻上，透過窗紗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身上蓋著兩床被子，依舊是感覺到冷的不得，特別是左臂，又酸又痛，不禁感嘆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再沒想是因為身體受損的緣故。

到了晚間，蘇玨來了，林安歌先哄了孩子睡著，才把自己裹成粽子似的去了上屋。

蘇玨調笑道：“有這麽冷嗎？”說著就開始一件一件的扯著林安歌的衣服，“還是想和朕玩點別出心載的？”

林安歌微微蹙眉，推開蘇玨，自己慢慢悠悠的脫去厚重的棉袍。

蘇玨瞇起眼睛看著他，嘴角一直掛著戲謔的笑容，原來輕狂樣兒都是因為賞賜不夠，屋子裏擺滿了奇珍異寶，林安歌也就乖順了。

蘇玨摟著林安歌正準備尋歡時，不想林安歌突然說道：“已經下了五日的雪。”

蘇玨在林安歌的臉上又啃又親，一路往下，到了脖頸處狠狠的咬了一口，“是啊…”話音未落，蘇玨不知怎麽才意識到，林安歌已經許久沒有和他說過話了，他們二人的相處模式，就是一個嘲諷，另一個沈默，這哪裏是順從，簡直就是無視，蘇玨雙手撐著床，居高臨下的看著林安歌，冷冷的問了三個字，“怎麽了？”

蘇玨的眸光讓林安歌有種被猛禽盯著的感覺，又怕又懼，別開臉，道：“…你能不能派人…告訴天佑…不用太著急趕路…”

蘇玨怒極反笑，“你躺在朕的床上，心中居然想著別的人，知道是什麽後果嗎？”

林安歌大有賭氣的意味，道：“我沒想躺在你的床上。”

蘇玨的手都揚起來了，就是沒有落下，俯身湊到林安歌面前，鼻尖對著鼻尖，嘴唇對著嘴唇，“你怎麽知道天佑為了你，一定會回到金陵城？”

林安歌側身縮成一團，“會，一定會。”

蘇玨在林安歌耳邊輕輕吐道：“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段青有了身孕，他們此刻還在逍遙居呢，正不知怎麽恩愛，為什麽要接你打破人家的生活？”

林安歌楞了許久，才掙紮著坐起來，眼睛布滿水汽擋不住的哀傷和絕望，雙手抓住被面瑟瑟發抖，“…幾…幾個月了？”

“四個多月了。”

林安歌遲緩的笑了笑，“難怪這麽慢…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蘇玨突然後悔了，不該告訴林安歌，於是摸著他的頭發，溫聲道：“你沒事吧？”

林安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輕松的說道：“沒事啊…青姑娘懷孕是遲早的事…天佑很高興…是不是…”話音未落，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越哭越悲，越哭越痛，越哭越悲。似乎在埋葬他的那點虛無縹緲的希望。

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和顧墨軒六年的生活，如同一場絢麗斑斕的夢，夢醒了，就會從雲顛之上跌落泥潭，粉身碎骨。

到了第二日，林安歌果然又發燒了，蘇玨愁眉不展問謝南星，“到底怎麽樣，怎麽三天兩日的折騰？”

謝南星看著林安歌腫的跟核桃似的眼睛，長長的嘆口氣，用長輩對晚輩語氣道：“您對他好點，比吃那苦玩意兒強上百倍。”

蘇玨不悅，反問道：“朕對他不好嗎？”

謝南星一時語塞，如今宮內外皆傳著月影宮是如何如何的盛寵，可裏面的心酸和悲痛，只是他最清楚。

蘇玨似乎很心虛，補充道：“之前朕是對他…啊…那也是他先惹得朕不高興…”

謝南星斟酌道：“身子傷了就難…”

“那朕養著你們做什麽？”蘇玨怒聲打斷道：“好好的給林安歌調理，會好起來的。”

謝南星無奈，“…是，皇上。”

蘇玨停了很久，突然又道：“朕對他挺好的，是林安歌不知足，總想著那些沒用的，要是換成別人，就這麽沖撞朕，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

謝南星：“…是…是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寫的慢，不是懶惰，是因為舍不得，快結文了，下一章，天佑來了，謝謝寶寶們的支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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