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三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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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內外,不同景象。

林安歌和林向陽,安靜的在暖暖的陽光裏,卻不知墻外有一群人行色匆匆的往這邊移,擺了桌子,設了香爐,掛了靈符,一名道士拿著拂塵和劍,閉著眼搖頭晃腦的開始“天靈靈地靈靈”做起了法事。

林向陽一聽,便曉得什麽事情,不由的氣惱,又見林安歌神情迷頓恍惚,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於是忙忙的道:“阿爹別動,我去看看。”

林安歌確實沒動,也不曾想動過,只看著林向陽奔到院外,看不到身影,隨即爭執吵鬧的聲音傳了進來。

林安歌靜靜的聽著,聽著聽著,就聽到讓他立刻感覺到心頭一股熱流蔓延全身的聲音,不是顧墨軒,還會是誰。

林安歌扶著墻掙紮著站起來,滿懷期待的等待著顧墨軒出現在他的視線裏,然後一步一步來到他的身邊。

再說顧墨軒,遠遠的就聽到嘈雜聲不止,走近又見一個單薄弱小的孩子在一群滿是猙獰的大人中像一頭小狼撕咬,不禁又是奇又是疑,還沒開口詢問,那孩子兇殘的目光突然間閃出一道光來,那道光仿佛是孩子在受欺負看到自家大人的感覺,忙跑到顧墨軒面前,這般那般的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顧墨軒越聽越氣,越聽越怒,腦袋頂上如同有座熊熊燃燒的火山,要席卷整個顧府,聲音仿佛從地獄出來的羅剎,陰森森的說道:“好,好啊,我不在府裏,你們就是這麽對我的安哥啊。”

眾人一聽,皆是嚇得戰戰兢兢,一面往後退,一面顫抖的道:“三…三公子,我們只是奉了你們府裏的老夫人和夫人之命,來這裏斬妖除魔,其它的一概不知啊…”

一語未了,那顧墨軒一腳踢翻桌子,“嘩啦啦”東西掉了一地。

那小寶兒本是蔫蔫的窩在顧墨軒的懷裏,這時早已下來,拾起香爐使勁兒的往那道士身上扔,“敢欺負我阿爹,打死你們。”

道士一面小心的道歉,一面惶恐的看著顧墨軒,還是伸手躲著孩子的襲擊,心中苦不堪言啊,在顧墨軒擡腳剛剛邁出兩步時,嚇得屁滾尿流的跑了。

顧墨軒拉著企圖追趕的小寶兒轉身往裏走,見到林安歌剎那間,如同萬箭穿心,痛不欲生,長腿一邁,三兩步到林安歌面前,一把攬在懷中,這才發覺他全身冰冷,如千年玄冰,“怎麽這樣冰?”

小寶兒仰著小臉點起腳尖,使勁兒的往下拽林安歌,不停的喊“阿爹”。

顧墨軒一只手抱起孩子,小寶兒看到林安歌那張幾乎沒有顏色的臉時,“哇…”的一聲就哭了,胳膊緊緊的摟著林安歌,“阿爹怎麽了?”

林安歌一見小寶兒,更是強忍著淚,原來孩子的小臉上帶著傷,林安歌心疼的跟什麽似的,問道:“誰…誰打的?”

小寶兒聽聞,之前的委屈又回來了,摟著林安歌哭個不停。

林安歌慢慢的一字一字的說道:“不哭,小寶兒乖,不哭…”

顧墨軒只覺得自己窩囊,連最愛的兩個人都保護不好,原是帶他們來金陵城原本是認親享福的,誰知遭遇如此,看來真的是錯了,這樣想著,顧墨軒又是氣憤、又是悔恨、又是傷感、又是心痛,不由的抱著他們的手臂更緊了。

林向陽見他三人摟抱在一起,別提多羨慕了,幻想著有有一天他能加入其中,那該是何等的溫馨幸福啊。

再說林安歌,顧墨軒剛把他抱到床上,便掙紮著要起來,楞楞的說道:“不行,還是有股味。”

顧墨軒疑惑道:“什麽味?”

林安歌像是想到什麽,突然間推開懷中的小寶兒,低頭看自己的身上,“血…特別多的血…難聞…臟…”擡頭看著要哭不哭的受了天大委屈又震驚不已的孩子,柔聲道:“小寶兒啊,別靠我這麽近,染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顧墨軒一聽,肝腸寸斷,不顧林安歌的掙紮摟住他,在脖頸處狠狠的聞了又聞,“安哥哥,沒有血的味道,只有你的味道。”像山間的晨曦,清新幹凈,未染過一粒塵埃的味道。

林安歌搖搖頭,“不,我聞見了,天佑,我想洗澡。”

顧墨軒憐惜道:“好。”

林向陽不禁說道:“阿爹不是洗過了嗎?”

顧墨軒一心只在林安歌身上,這才註意到林向陽,又聽他對林安歌的稱呼,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安哥發了善心,若是平時,他段然不會同意,只因這人是荀府的孩子,平日裏又聽旁人說他如何如何的不好,可今日卻是不同。

首先這孩子一心護著林安歌,顧墨軒到底是很受用,第二嘛,便是小寶兒的緣故。

話說今日去舅舅府上做客,一會兒不見,小寶兒就和府裏的孩子們打起來了,小寶兒年齡不占優勢,且又孤身一人,身邊沒有個幫襯,自然只有吃虧的份兒,看著小寶兒鼻青臉腫的可憐樣,顧墨軒當時心裏別提多難受了,又聽是那些孩子故意在小寶兒面上說他是撿來的野孩子,還說了些詆毀林安歌的混話,小寶兒豈能忍?

顧墨軒又是憤又是憐,抱著兒子說外甥們的不是,這下把他的那些嫂嫂們得罪了不得了,又是冷嘲熱諷,又是陰陽怪氣,說什麽“小孩子哪裏有不打架的”。

顧墨軒氣的憋悶,明明是她們的孩子的錯,再者一群大的打一個比他們年紀小的孩子,本就應該賠不是。

可是他的舅母又說了,“天佑,別這般計較,你小時候常常和表哥們打架,難不成我們大人參與進去了嗎,再說,你家兒子也沒怎麽吃虧啊。”

是啊,看著幾個大點的孩子身上臉上都帶著傷,那又怎麽,這只能說明他們笨。

顧墨軒想再理論,可看看滿廳的人,仿佛就等著他張口說話好一起反駁,罷了罷了,左右是以後再不來便是了,想到這裏,長長的哀嘆一聲。

眾人聽了,以為顧墨軒忍了認了,不由的得意忘形,正要佯裝罵自己兒子幾句時,誰也沒有想到顧墨軒揚起手分別打了那幾個孩子,動作快如閃電,大人們只覺得眼前一晃,楞楞的石化在那裏,她們大概真沒有想到顧墨軒會這般吧。

那些孩子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皆是怔怔的傻在原地。

顧墨軒抱起小寶兒,擦幹他臉上的淚水,道:“我的兒子不是被打了,是被你們欺負了,我做爹爹的如何忍得,舅母,您別惱啊,我這是幫您教訓您那些以大欺小的孫子們,現在心軟的不舍得管教,長大了還不知做出什麽事來讓您們發愁呢。”“說完甩袖而去,留下又是尖叫又是謾罵又是哭鬧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在回來的路上,小寶兒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委屈和疑惑的問道:“爹爹,祖母和曾祖母今兒怎麽都不理我啊?”

顧墨軒摸著孩子的小臉,心中五味雜陳,強笑道:“她們是累了。”

顧墨軒知道,她們無非是因為小寶兒的身上沒有流著顧家的血脈而已,可也不用做這般明顯吧,顧墨軒又添了幾分傷感。

回到顧府,又聽林安歌在顧府所遭受的種種,更是氣憤心疼,還好有林向陽,若是以後小寶兒受了欺負,好歹有個幫手,便笑著說道:“既然做我兒子,以後可不能這般臟兮兮了,等會讓他們打來熱水,你也洗洗,換身幹凈的衣衫,明兒咱們就回家。”

林向陽一聽,樂的跟什麽似的,別看他年紀不大,最會察言觀色,他明白,只有顧墨軒應了,這事才算成,那顆始終惴惴不安的心終於放到肚子裏了,立刻又是發誓又是保證的做一個好兒子、好哥哥。

林安歌更是驚喜,驚喜的有些不真實,“明日就回?不是還要去…”

顧墨軒道:“明兒我早些過去,給姨母送上賀禮咱們就啟程。”

林安歌吐出一口氣,終於笑了,含著淚笑了,小寶兒更是高興的在床上拍手,歡呼道:“太好了,明天就回家了。”

顧墨軒心酸,紅了眼眶,分別在林安歌和小寶兒臉上親了一口。

林安歌摸著孩子的後背,一下一下的順著,柔聲道:“小寶兒,爹爹和我還是會和從前一樣更加的疼你愛你,現在又多位哥哥,讓著護著你,好不好?”

林安歌想到之前小寶兒對林向陽的態度,鐵定要在他懷裏任性撒嬌一陣子才罷,誰知小寶兒當下就點頭了,甜甜糯糯的說了一個字,“好”。

林安歌先是一楞,然後潸然淚下,想著這孩子今兒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這般如此,看著小寶兒臉上的傷,想著身上定也有,一查看,果真如此,林安歌顫巍巍的問道:“疼嗎?”

小寶兒別提多乖巧了,奶聲奶氣的道:“本來疼,後來爹爹替我打了他們,就不疼了。”

顧墨軒在旁輕描淡寫、又避重就輕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林安歌一面聽,一面給孩子塗抹膏藥,那顆心就如同被無數跟細線勒出血來,疼得幾乎窒息。

林向陽見林安歌這般心痛,便發誓般的說道:“從今往後,誰也別想動我弟弟一下,要不然我跟他拼命。”

林安歌聽聞,摸了摸林向陽的腦袋,“好孩子。”

林向陽從小沒有這般待遇,只有傻笑的份兒,他覺得他的幸福生活來了…

來了來了…

來了來了來了…

只是太短暫了。

林安歌洗完澡之後,不想在這屋裏歇息,顧墨軒懂他,便一起挪在西屋裏。

這期間,不知來了幾波人叫顧墨軒。

顧墨軒只是不理。

等到林向陽穿著幹凈又合身的衣衫出現在他們面前時,顧墨軒笑著點點頭,“不錯,荀大人可是吃虧了,這麽好的兒子便宜了咱們。”

林向陽梗著脖子道:“我才不稀罕做他的兒子,我只認爹爹和阿爹。”

顧墨軒哈哈大笑,摸了摸林向陽的腦袋,“行了,他到底是親生父親,將來少不得要進孝道的。”

林向陽什麽都沒說,只在心裏暗暗發誓:等著我長大了,有能力了,一定會回荀府,把你們欠我的,一一討回來。

只是兩個在場的大人皆沒有想到這個孩子隱藏的仇恨,顧墨軒對著林向陽道:“你在這裏守著你阿爹和弟弟。”

這般年紀大的孩子,被大人給了任務,仿佛自己就能獨擋一面了,責任心和表現力特別的高,認真的說道:“爹爹放心。”

顧墨軒看看林安歌,再看看小寶兒,笑著說道:“我總得給你討個說法啊。”

林安歌搖搖頭,淒然道:“不用了…”停頓了一下,又道:“沒必要,總之明日我們就回了,真不用…”不用為了我和你的家人鬧的太僵,這樣你心裏會難受啊。

後面的話雖沒有說出來,顧墨軒卻都明白,待要再開口時,不想屋外又有人來請顧墨軒,道:“老夫人和夫人說了,三公子再不來,她們可就來了,還說已經派了人去荀府…”

林向陽一聽,便沖出去嚷嚷道:“你們派人去荀府做什麽?”

那人皮笑肉不笑的道:“荀家小少爺,你把我們府裏的人打瞎好幾個,能不去荀府討個說法嘛。”

林向陽目瞪兇光,咬的牙“咯咯”作響,那人覺得眼前哪裏是個孩子,分明是頭憤怒的小狼,嚇得不知所措,正在這時,小寶兒從屋裏出來,拉著林向陽的手,道:“哥哥,阿爹叫你進去。”

林向陽回到屋內,撲通一聲跪在林安歌面前,“阿爹,荀府我是不能回了,他們肯定會打死我的。”

後來顧墨軒覺得林向陽是自作多情了,那荀府的人回話了,說這孩子由你們府上處置便是了,或打或罵,哪怕被挖了眼睛,他們不會過問半句。

顧墨軒只覺得心寒,他來金陵城這些天了,慢慢的體會到這裏的人們似乎都很涼薄冷漠,卻沒想到竟然到此程度,怎麽說也是親生兒子,顧墨軒不禁想到自己的小寶兒,再想他最尊敬的祖母和娘親對小寶兒前後的轉變,頓時間生出許多冷汗來,還是趕緊回吧。

解決目前的事情就回。

一刻都不等的回逍遙居。

回到那個他一手打造的世外仙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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