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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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顧鎮醒來時,聽到遠遠的一陣歡樂聲,便打開窗戶,只見小寶兒蹲在地上撿果子。

“爹爹看,這個好紅啊。”說著起身舉起手中的果子。

顧鎮順著孩子的目光望去,看到他那個沒出息的兒子在樹上樂呵呵的摘果子。

“真的好紅啊。”所謂的站的高看的遠,顧墨軒早就望到顧鎮閑情逸致的踱步而來,便笑著提醒道:“小寶兒看誰來了?”

孩子聽聞轉頭,便“嗒嗒”的跑過來,將果子遞到顧鎮的面前,道:“爺爺,給,可甜可甜了。”

顧鎮就是覺得小寶兒懂事,其理由很簡單,在顧府裏的孫兒們見了他,哪一個不是跟耗子見了貓一般,沒一個敢湊到他跟前兒來,更別說有了好東西孝敬一下,心中別提多傷感了,如今見了小寶兒這般和他親厚,哪能不喜歡的道理,和藹可親的道:“這是什麽呀?”

小寶兒乖乖的答道:“無花果。”

這顧鎮確實是沒見過,咬了一口,松軟香甜,不禁誇道:“好吃好吃,小寶兒也吃啊。”

小寶兒“嗯”了一聲,繼續往前兒跑,顧鎮轉身去看,剛才眼裏心裏都是孫兒,不知何時他的長子手裏拿著一壺酒,孤身靠坐在欄桿處。

顧鎮不禁皺起眉頭,聲音略重,“大清早的怎麽又喝上了?”

顧宇軒笑的特別淡,淡的讓人感覺過於敷衍,“想喝…”停頓了一下,又道了兩個字,“…好喝。”

顧鎮氣不打一處來,又不好當著顧墨軒和小寶兒面讓他驕傲的長子沒臉,只得不理。

倒是小寶兒跑到顧宇軒跟前兒,手裏拿著紅紅的果子舉到他的面前,乖巧的道:“大伯父,吃這個。”

顧宇軒摸了摸孩子的小臉,笑了,這個笑容是從內心散發出來,“真乖。”說完吃到嘴裏咀嚼起來,細細品味,甜到極致,便生出苦來,“還是你的阿爹的桃花釀好喝。”

小寶兒總覺這個大伯父的笑容和他爹爹和阿爹不一樣,和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卻又不知哪裏奇怪,後來,他的爹爹和阿爹也有這樣的笑容,等他長大了,才知道,這笑容不一樣的原因,是裏面有太多的苦楚和心酸。

“大伯父喜歡喝,我爹爹也喜歡喝呢,阿爹說我還小,給我留了好多,等我長大再喝。”

顧宇軒淡然道:“留了好多?”

“我們搬這裏的第一年春天,就發現半山腰有幾株桃花樹,開的十分茂盛艷麗,我也不知道安哥會釀酒,所以很驚訝。”顧墨軒不知何時從樹上下來,一面走來,一面說道:“反正每年都會釀,但總要留兩壇,那是安哥要給人家兒子以後娶媳婦的酒。”說著笑了起來。

顧鎮和顧宇軒聽了,也笑了。

小寶兒見大人笑,懵懵懂懂的跟著傻笑。

眾人一見他這般可愛,更加笑個不停。

一時間花香絲絲悠長、笑聲綿綿不絕,好一幅景色暖人心。

顧鎮四處看了看,不見林安歌的身影,不禁想起昨晚抱著小寶兒去敲門的情景兒,怎麽不知屋內的春色,這他都理解,讓他不悅的是,林安歌太…輕視他們了,從見了面就沒說過一句好聽熱情的話,顧墨軒解釋了,說林安歌靦腆膽怯,這也就罷了,可是第二天總得早些起來吧,別說早飯了,哪怕泡壺茶,也算你有這份心,待要說什麽還沒來得及開口時,正巧吳貴來了,“東家,公子說飯菜已擺好。”

顧墨軒便請了他們過去,又是滿滿的桌子的飯菜。

顧鎮滿意了,暗暗慶幸,還好剛才要說的話沒有說出口。

只是小寶兒一見林安歌,那之前乖巧的模樣就不見了,跟個小霸王似吵著鬧著說要遲到了,林安歌哄了一會兒,小寶兒還是不依,非要現在就走,連顧鎮都勸說他因受傷今兒不用上學了,孩子呢,大人越勸越哄,他就越發的鬧騰,左也不是右也不成,把林安歌為難的焦頭爛額。

林安歌脾氣過於溫柔,又加上小時候沒得到過關愛,所以從來沒有給孩子說過一句重話,更別提其它。

小寶兒更是不怕林安歌,可勁兒的耍賴任性。

顧墨軒終於煩了,筷子“啪”的一聲重重的放下,原本的張牙舞爪的小老虎一下子變成了小貓崽,坐在林安歌懷裏乖乖的吃飯。

顧宇軒不禁笑了,打趣兒道:“看來這是咱們的家風啊。”

顧墨軒道:“都是安哥慣的,越發的不像話。”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吃著早飯,期間顧鎮說等小寶兒的傷好些了再回金陵城,顧墨軒原也是這麽打算,如今顧鎮先開了口,便笑著應之,又滿是驕傲說帶他們去看看這幾年掙得家業,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不平道:“怎麽父親只顧著小寶兒臉上的傷呢,我身上也有傷,父親怎麽不問問我?”

這不說還好,一說又招來顧鎮的嚴厲責罵。

顧宇軒和顧墨軒早已習慣了,可把林安歌和小寶兒著實虐了一把。

林安歌不敢吭聲,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握住顧墨軒的手,給他無聲的安慰。

可小寶兒不怕,稚嫩的小臉出現嚴肅的表情,認真的道:“爺爺不要說我爹爹了,我會很傷心。”

顧墨軒怕顧鎮失了面子,從而厭惡小寶兒,便忙訓斥孩子,道:“越發的沒規矩了,爺爺說話的時候,是你能隨意插嘴的嗎?”

誰知顧鎮一擡手制止,並笑著對小寶兒道:“真是個好孩子。”

這時,顧家兄弟徹底傻眼了,這心似乎已經偏到胳肢窩裏去了。

停了一下,顧鎮突然間感慨萬千道:“你們祖父責罵我的時候,你們兄弟三人也沒有一個敢替我說話的。”

這對難兄難弟徹底無語,就他們祖父的氣勢,給他們一百個膽兒也沒人敢吭一聲啊,再者,顧家家規也不允許小輩兒說話,怎麽他們反而落了埋怨,誰知又聽顧鎮說了一句,“可見我們小寶兒是個有膽量的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顧宇軒看看天,“…”

顧墨軒瞧瞧地,“…”

只是顧老爺子口中必成大器的孩子,在吃完飯之後,便開始哼哼唧唧的纏著阿爹不放,又開始撒嬌起來。

林安歌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繼續收拾碗筷,柔聲道:“怎麽了?”

小寶兒趴在林安歌的肩膀上,可憐兮兮又無精打采道:“阿爹,疼,可疼了。”說著用小手指了一下眼角。

林安歌也疼,疼在心尖上,柔聲說了一些話哄孩子開心。

顧墨軒卻突然問道:“上學嗎?”

小寶兒不吭聲。

顧墨軒沒好氣的又道:“要上學的話,就拿上書包,現在就走。”

小寶兒躲在林安歌的頸窩處,偷偷的露出眼睛看顧墨軒。

這時林安歌推著顧墨軒往外走,“行了,你們去逛吧,別在說小寶兒。”

再說顧鎮,其實並不十分想去,但兒子的一片孝心,他又不好辜負,走兩步回一次頭,再和小寶兒說兩句話,這才好不容易的上了車,掀開簾子,依依不舍看著漸漸遠去的小寶兒,回頭嘆了口氣,不知從哪裏看出來的總結了一句,道:“你們三個兄弟都比不上小寶兒有出息。”

顧家兄弟二人不禁一個扶額,一個翻了白眼。

“您是沒見他淘氣的時候,也是精致的很。”

顧鎮不以為然,“男娃娃哪個不淘氣的?越淘越好,長大了才有出息。”

顧家兄弟傻了眼,當年他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話說這個出息的娃娃剛剛照了下鏡子,著實嚇了自己一跳,在林安歌懷裏肆無忌憚的又是哭又是鬧,說變醜了,不喜歡。

林安歌哭笑不得,又是親又是哄了半天,還是不頂用,或許是累了吧,這才消停下來,睡了一會兒,醒來就又窩在林安歌懷裏,說著在學院的事情,就這樣不知不覺已然到了晌午,林安歌抱著小寶兒去到廚房,正準備蒸雞蛋,誰知黑子來了,然後又跑了出去,小寶兒大喜,從林安歌身上下來,一面跑,一面喊著“爹爹…爹爹…”

顧墨軒一行人果然回來了,林安歌奇怪,悄悄的問顧墨軒不是說要在稻香樓吃飯嗎?

顧墨軒道:“還不是老爺子記掛著小寶兒。”

顧鎮年紀大了,什麽美景沒食、風俗人情都不稀罕,倒不如逗玩孫兒,享受這天倫之樂,於是心不在焉的逛了一半兒,便說累了要回去。

他一回去,顧墨軒自然要跟著,那麽顧宇軒只得無奈順之。

要說小寶兒呢,和顧墨軒一模一樣,可當年顧鎮怎麽都看不慣的脾性兒,誰知過了二十年,卻是如此的喜愛。

當天下午,顧鎮陪著小寶兒又是寫字、又是讀書、又是玩耍、又是講從前的故事,反正他這輩子沒有做過的事情,通通在小寶兒這裏做了個遍,著實讓他的兒子們詫異。

第二日,就親自接送孩子去上學,而且在書院是全程陪伴,不管是院長還是先生,見了顧鎮都要誇讚小寶兒乖巧聰明,顧鎮聽了,這一天都合不上嘴兒。

而顧墨軒要盡地主之誼,又沒老爺子在場約束,領著兄長好好的玩了幾天。

顧墨軒是高興啊,這幾日,他父親對林安歌的態度越來越好,特別是今日,因為他又把咬了兩口不想吃的三絲豆皮卷放到林安歌的碗裏,好生挨了顧鎮一頓罵,最後還來了一句,“安歌夠好的了,你在這麽欺負他,看我不打你。”

顧墨軒雖挨了罵,心裏竟比吃了蜜還要甜。

這林安歌更不用說了,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有長輩為他說話,簡直是受寵若驚,感動的差一點落淚。

小寶兒聽了,有人能管轄住他爹爹,那還不趕緊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的為阿爹鳴不平,忙忙告起狀來,林安歌哭笑不得的捂著孩子的口,“我沒有傷心,就是不想出門,怎麽能怪起你爹爹來呢?”

小寶兒不服氣,“就是爹爹不讓你出門,所以阿爹才不送我上學,你們別想著我小,就什麽都不知道。”

林安歌尷尬的笑了笑,“你這孩子,腦袋裏都瞎想什麽呢。”

顧鎮和顧宇軒早就發現這一點,原想著是林安歌的脾性兒,卻不知還有緣由。

只是這個緣由到底因為什麽,孩子不知道,更說不清楚,只是按著顧墨軒的性子,他們也猜到一二。

顧鎮閱人無數,又是何等的城府,那雙歷經滄桑的眸子洞察秋毫,一眼看出林安歌是個什麽樣的人,再經過這幾日的相處,更是沒一點錯處,非要說出一點,那就是他投錯了胎,若是位姑娘便是完美。

可這世上怎會有完美一說,顧鎮認了,他能看出來顧墨軒離不開林安歌,而林安歌又事事順著顧墨軒,這種相愛到骨子裏的情愫,不是誰都那麽幸運可以擁有。

林安歌過於溫順聽話,顧墨軒那霸道不講理的倔脾氣顧鎮也不是不知道,這誰吃虧很是明了,於是拿出一家之長的威嚴來,正色道:“安歌,天佑從小就混兒,沒人能管的住他,我知道你肯定會受委屈,以後也別忍著,告訴我,我為你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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