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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逍遙居之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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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歌一面搖搖晃晃的走,一面慢慢的捂著心口,這裏…最疼啊。

林安歌推開門,又冷又濕的空氣撲面而來,院子裏的花啊、葉啊在風雨中搖曳,林安歌站了好一會兒,擡腳走進雨中,那身子有千斤重,可兩只腳卻像是踩在棉花上,只得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到了秋千棚子前,已經是氣喘籲籲,便伸出顫巍巍的手掀起輕紗進去。

這是顧墨軒去年找人搭建,之後他們一家三口常常坐在吊椅上搖啊搖的親密密,笑啊笑的樂滋滋。

歡笑聲猶在耳邊,可此時的林安歌,孤單的坐在上面,如同這風雨中的花,淚已灑滿衣衫。

吳貴從外面提著食盒進來時,見到輕紗裏的林安歌,便趕緊的跑了兩步過去,“公子,怎麽不在屋裏躺著呢?”

林安歌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眼睛直直的盯在一處。

吳貴:“公子是擔心寶哥兒吧,主子特意的讓我回來告訴你一聲,就是怕你擔心,寶哥兒乖著呢,在學堂和那些個學生玩的可好了,也聽話,沒有哭,主子讓公子放心,他一直偷偷的瞧著呢。”

林安歌這才眨了一下憂傷的眸子,卻依舊不作聲。

吳貴把食盒往上提了提,“這是主子特意給公子帶過來的,他們中午不回來,說等著寶哥兒放學一起回來。”

林安歌像是沒有靈魂的身體靠在椅背上,吊椅輕微的擺動。

吳貴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不由的擔憂起來,連叫了幾聲“公子”,就是不見林安歌答應,便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愁眉苦臉的想了半日,最終嘆了口氣,“我給公子提到廚房去,公子記得吃。”

吳貴到了廚房,見冷鍋冷竈,便知林安歌未用早飯,想要把食盒裏的熱湯盛要一碗送過去,可是一想,還是作罷,再次來到林安歌面前,道:“公子,還是回屋吧,別在這裏坐著,仔細涼著,我去鎮上了,主子還等用車呢”。

直到吳貴離開逍遙居,林安歌沒說一個字,連動都沒動一下。

吳貴忙駕著馬車到了聞天書院,見到顧墨軒,便上前這般那般的說了一通。

顧墨軒自知昨晚過了,不管是心還是身體上,他都像儈子手,一刀一刀的淩遲著林安歌。

顧墨軒知道,那不是林安歌的錯,可他就想給他個教訓。

原本今兒下著雨,依著顧墨軒的脾性,必定不會來鎮上,更不會把哭的跟個淚人似的小寶兒送到書院。

原本哭的驚天動地的孩子自從坐到馬車上,那哭聲就變小了,似乎知道那個在意他的人聽不到了吧。

小寶兒到了書院,眼睛都紅的跟個桃兒似的,拉著顧墨軒的手,弱弱的問道:“你和阿爹不要我了嗎?”

顧墨軒一面驚訝孩子的想象力,一面心疼的跟什麽似的,摸著孩子的小臉蛋,“不會,你是我們的兒子。”

小寶兒擰著眉頭,像是大人遇到了難題的模樣,他不明白,早上扯著嗓子哭成那樣,他的阿爹怎麽都不理他呢?

先生講的什麽,小寶兒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那可憐的小模樣像是被人拋棄的小貓,別提多讓人心疼了。

先生不惱,只想著孩子太小,又是頭一次離開家,情緒上失落也是正常。

小寶兒正被一群哥哥們前呼後擁的去飯堂時,就被他的爹爹接回去了。

孩子一下子有了精神,趴在車窗看外面水霧繚繞的風景,剛出了鎮,黑子就來了,圍著馬車轉了幾圈,就往前面跑,大有將軍護衛的感覺。

到了逍遙居時,雨已經停了,天繼續陰沈,小寶兒下了馬車,奔跑的進了院子,“阿爹,我回來了。”

“…”

“阿爹…”

“…”

小寶兒經過了石榴樹下的搖椅石桌,繞過了花叢,就要與秋千亭擦肩而過時,突然站住了腳,轉身掀開輕紗,走近吊椅,只見林安歌蜷縮著躺在上面。

小寶兒輕喚道:“…阿爹…”

顧墨軒進來瞧見,便忙讓吳貴去鎮上請馮麥冬。

顧墨軒彎腰去抱他時,林安歌醒了,怔怔的看著他許久,那眸光既陌生又淒然。

顧墨軒眼眶一酸,輕聲問道:“哪裏不舒服?”

林安歌的手慢慢的往上移,到心口處停下。

林安歌全身冰冷,沒有一點熱氣。

顧墨軒忍不住的開始責備起來,“下著雨,還在外面睡,回頭發熱感冒了可怎麽辦…”一面嘮叨,一面給林安歌換了衣裳,“多大的人了,怎麽就不知道好好照看自己呢?”

林安歌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只悲傷的眸子始終帶著笑意,望著躲在門框後面的孩子,聲音淒涼沙啞,“小寶兒,過來。”

孩子慢吞吞的走到床沿邊,兩只小手捂著林安歌的一只大手,黯然道:“…阿爹怎麽了?”

林安歌整個人過於單薄虛弱,臉色蒼白的幾乎透明,只是眸子居然發紅,有些泣血的感覺,林安歌一笑,眼角的淚痣更加生動,而他幹裂沒有血色的唇,卻因為扯動的拉伸,看到裏面紅的耀眼的血。

顧墨軒大驚,忙扒開林安歌的口,只見牙齒上沾滿了血。

顧墨軒知道昨晚林安歌吐血,他認為是他打他的原因,並未多想,可現在顧墨軒不得不擔憂心疼。

先讓林安歌漱了口,然後問他什麽時候吐的血。

林安歌只道:“沒有啊。”

顧墨軒緊皺沒有,他知道林安歌從不撒謊,這下更加憂慮不已。

林安歌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看出孩子難過了、擔憂了,便想著法兒讓他寬心,於是先問小寶兒在書院怎麽樣。

孩子只簡單說了兩個字概括,“還好,”便窩進林安歌的懷裏,委屈的說道:“阿爹早上為什麽不理我?”

林安歌本就頭昏腦脹,渾身難受,孩子猛然這麽問,他更是反應不過來。

小寶兒仰著小臉望著林安歌,嘟嘴道:“阿爹不要我了嗎?”

林安歌不知道孩子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一定是傷心了吧,忙柔語溫言道:“怎麽會呢,今兒我起遲了,沒有不理寶兒啊。”

孩子垂著腦袋半日,既委屈又撒嬌的道:“我哭了那麽長時間,也叫了你那麽長時間,阿爹都沒理我。”

顧墨軒怕林安歌心中難過,便在一旁笑著打趣兒道:“還好意思說,是誰答應我的,乖乖的上學,誰知出門前就開始鬧騰起來。”

林安歌大驚,他竟然一點都沒有見到,難怪孩子有不要他這種想法,林安歌又是憐惜,又是愧疚,又是自責,連連哄慰和保證。

小寶兒見林安歌如往常一樣關心在乎他,便把懸了一天的心落了下來,兩只手握著林安歌的手,“阿爹的手好涼啊。”

林安歌微笑著說道:“小寶兒的手暖和。”

孩子一聽,兩只小手捂著更嚴了,“我給阿爹暖暖。”

“好。”

只是孩子的手太小,握不住,便道:“爹爹,你也給阿爹暖暖。”

“好”。

顧墨軒的一雙大手將他們通通握在手心。

小寶兒樂了,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卻在這屋子裏,第一次顯得這般孤單。

正在這時,吳貴在外面道:“主子,馮先生來了。”

顧墨軒忙道:“請他進來。”

馮麥冬進來後,只看了一眼林安歌的臉色,便說了一句話,“林公子,傷心過度可是要傷身子的啊。”

顧墨軒一聽,更是後悔不已。

馮麥冬診了兩次脈,才問道:“吐血了?”

顧墨軒道:“吐了兩次。”

馮麥冬瞥了一眼顧墨軒,然後拿著醫者父母心的慈愛對林安歌道:“沒什麽大礙,只要高興點,想開點,病自然就好。”

林安歌始終低著頭,沒有看馮麥冬一眼。

顧墨軒領著馮麥冬來到書房。問道:“到底怎麽樣?”

馮麥冬一面提筆,一面說道:“你們吵架了?”

這馮麥冬與顧墨軒相識五年,當初就是他給林安歌開方子調養腸胃,後來又是他實在看不下去,勸顧墨軒不再讓林安歌吃藥。

顧墨軒一時不知該怎麽道,只說拌了兩句嘴。

馮麥冬冷哼了一聲。

顧墨軒皺眉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馮麥冬道:“他對你夠柔順的了,這些年,你說的哪句話他沒有當成聖旨啊,你一個不高興,就把他嚇得跟天要塌下來似的,什麽拌嘴,我就不信能讓他傷心成這樣,連心痛病都有了。”

“啥?”顧墨軒大驚,“要不要緊?”

馮麥冬瞪了他一眼,“就是好好養著就行,別沒事找事的鬧些不痛快,多哄著順著點就行。”

顧墨軒連連應之,在開了藥方,忙讓吳貴送馮麥冬回去,順便抓了藥回來。

回到屋內,仔細瞧了林安歌的臉色,問道:“想吃什麽?”

林安歌聽聞,就要下床,被顧墨軒一把攔下,“怎麽了?”

林安歌迷茫道:“去做飯啊,你和小寶兒還沒吃飯呢吧?”

顧墨軒更是憐惜,柔聲道:“你病了,不能這般勞累,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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