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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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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的皇帝為了表示和顧墨笙的兄弟情,不僅沒有治顧墨軒的不敬之罪,還特意的擺酒設宴給以熱情的款待。

而顧墨軒卻急得向顧老太太請安。

顧墨笙先是義正言辭的罵他不懂規矩,白白辜負皇上的恩德,然後再半強迫半勸慰的拉著他赴宴。

顧墨笙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從小陪伴長大的主子和以前不一樣了,比如:眼神、說話的語氣、習慣…

有人對顧墨笙道:“唉,賢王的事情對皇上影響太大了,所以性情大變。”

顧墨笙聽了,特別理解的表示讚同。

再者,地位不同了,自然是所有改變,以前做太子時,平易近人,現在成了帝王,當然要俯視天下。

皇上特意的留他二人在皇宮裏安歇,顧墨笙自是感激涕零,雖然皇上高不可攀,他們還是兄弟。

於是顧墨笙放大了膽子,拉著皇上這般那般的回憶起往事的種種。

皇上的臉上始終掛著和善的笑容,時不時也跟著說兩句。

顧墨笙喜極而泣,像小時候那樣抱著皇上的腰,口中喃喃自語道:“皇上,看在我們從小的情分兒上,就讓我們回來吧,再說我們全家都是為了你啊。”

皇上臉色鐵青,想推開身上的累贅,卻突然瞥見整個宴會上沈默不語的顧墨軒,便拍了拍顧墨笙的後背,“在那裏住不慣嗎?”

顧墨笙忙道:“當然住不慣啦,那裏比不得金陵城中的繁華。”

皇上輕笑了一聲,臉上有著掌控一切的篤定。

顧墨軒冷著臉把他二哥從皇帝身上扯下,“二哥喝多了,還請皇上恕罪。”

顧墨笙急道:“我沒醉,天佑你沒去過南燕國,不明白的,我從小沒有離開過金陵,不習慣其他地方的人情和環境…”

皇上卻打斷顧墨笙的話,反而問顧墨軒,道:“你願意回來嗎?”

顧墨軒想了片刻,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裏生活都一樣。”

皇上眸光逐漸變冷,“…”

顧墨笙抓著顧墨軒的衣領口,恨鐵不成鋼的道:“你就是這麽沒出息,什麽叫在哪裏都一樣?啊,顧家難道在我們這一輩兒要顛沛流離嗎?將來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顧墨軒道:“說來說去,二哥還是放不下仕途之路。”

顧墨笙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道:“沒有權,就會任人欺壓,你不會沒有經歷過吧?”說到這裏,顧墨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是為了林安歌吧?”

顧墨軒顯然是楞住了,是為他嗎?

應該不是吧。

顧墨軒堅定不想再和朝堂牽扯任何關系的原因,這和為了誰沒有關系吧。

顧墨笙見他失神,便認定自己是猜測是對的,氣不打一處來,不可理喻的問道:“你還想著他啊?”

這句話顧墨軒沒有異議,他確實很想他、想兒子,沒有一日不想,那種安穩愜意的小生活,顧墨軒居然很是上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顧墨笙跺腳道:“你咋這麽沒出息…”

“誰是林安歌?”

聲音如羅剎場上的幽靈,聽得人心惶惶。

他二人一個擡頭,一個轉頭,同時望向那聲音的主人,只見皇上目光如炬,緊緊的盯著…顧墨軒。

顧墨軒額上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喉結上下滑動,用盡所有力量鎮定“怦怦”亂跳的心臟,正想著怎樣回答問題時,誰知顧墨笙毫不客氣的搶先道:“就是天佑顛沛流離之時,遇到的一個小玩意兒…”

顧墨軒氣悶,“他不是小…”

“對對對,不是小玩意兒,是老玩意兒…”

顧墨軒一時間怒氣沖天,憤憤的道:“二哥,我說了多少回了,麻煩你尊重一下安哥。”

顧墨笙嗤笑道:“尊重他?天佑,我勸你還是先和祖母說說吧。”

就在這時,皇上突然問道:“朕怎麽沒見到他呢?”然後故意打趣兒道:“天佑可是要金屋藏嬌啊。”

此時的皇上,是怎麽都不會想到,林安歌是他唯一生出愧疚感的人,不過這是後話。

話說顧墨笙聽聞皇上這般調侃,特別興奮,總能在顧墨軒開口前成功搶先一步,從怎麽見到顧墨軒,到他們如何離開,前前後後詳細並繪聲繪色的講述一遍,當然少不了對初見林安歌的映像評頭論足了一番。

顧墨軒幾次想打斷,無奈顧墨笙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皇上平靜的聽完,“這樣啊,天佑很想他嗎?”

顧墨軒不知為何,心上沒來由的一緊,但還是如實的吐出一個字,“想。”

皇上沈寂片刻,幽幽開口道:“朕派人接他過來便是。”

顧墨軒楞住了。

顧墨笙也楞住了。

顧墨軒想著皇上為何這般體諒人心?

顧墨笙卻是憤憤不平,那個貧民幾世修來的福氣,居然能讓皇上親自派人去接。

顧墨笙越想越氣,朝著顧墨軒一仰頭,道:“你還是去和祖母言語一聲,看她老人家怎麽說?”

顧墨軒這才回過神來,僵硬的謝過皇上之後,又想了一陣子,才道:“安哥何德何能勞駕皇上,還是草民自己去接他吧。”

皇上的眸子又深了幾分,緩緩道:“好。”

顧墨軒只覺得的這個字說的如此沈重,只是還沒細想,就聽顧墨笙大聲尖叫道:“你腦子進水了?”

顧墨軒不悅,又懶得和他計較,更不想面對皇上,便恭恭敬敬的提出告退之求。

皇上沈默許久,仿佛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半日方說道:“好。”

顧墨軒謝恩之後,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顧墨笙。

顧墨笙的腳步微微的朝皇上身邊靠攏。

顧墨軒無奈道:“二哥不與我同去向祖母請安嗎?”

顧墨笙小聲嘀咕道:“回去做什麽,只要有你在跟前,祖母眼睛裏哪還有我。”

顧墨軒待要再開口時,顧墨笙又道:“我還要和皇上說說話呢。”

這言外之意是“我要好好的把握這次機會訴訴苦,懇請皇上看在我和他的情面上,開恩讓我們全家回來。”

顧墨軒怎能不懂,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二哥一眼,見他鐵定要與皇上促膝長談,便無奈道:“好吧。”

顧墨軒隨著太監來到永壽宮,見到他日思夜想的祖母。

顧老太太顫抖的雙手摸摸顧墨軒的臉、頭發,用貪婪慈愛的目光盯著眼前他最疼愛的孫兒,喜極而泣,“我的心肝兒,你可算是回來了,想死祖母了”。

顧墨軒跪趴在老人家的腿上,“讓祖母擔心,是孫兒的錯。”

顧老太太老淚縱橫,哭一陣說一陣。

顧墨軒又是安慰又是哄勸一番,這才止住老太太的眼淚,少不得詢問了顧墨軒在外的這些日子都經歷了什麽,並讓他一五一十的講,不能有半點隱瞞。

顧墨軒一面回憶,一面講述,其實在遇到林安歌之前,顧墨軒都不願意提及,那些日子如置身地獄,又恐懼又孤寂,再者,怕他祖母傷心難受,所以顧墨軒只略略的講了一下,對遇到的冷漠和心酸只字未提,而更多的是在講一個叫林安歌的男人,他們的點點滴滴的通通的說給他最敬愛的祖母,顧墨軒堅定的相信,慈祥和藹的老人家一定會喜歡林安歌。

顧墨軒是顧老太太寵在心尖上的肉啊,從小身邊圍著一群人伺候他,就這老太太還覺得委屈了顧墨軒,更何況如今他一個人在外面漂泊這麽久,又經歷生死,簡直是在她心尖上剜肉一般的痛。

顧老太太索性摟著顧墨軒哭了起來,口中不停的念叨:“天佑受苦了”。

“為什麽不讓我這個老太太遭這份罪。”

“…可憐見的,身邊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可吃的飽穿的暖?”

“我的天佑瘦了,我心疼啊。”

“你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個罪啊?”

“…”

“…”

顧老太太絲毫沒有提及那個給他孫兒無微不至照顧的林安歌,更不用說小寶兒了。

顧墨軒終於忍不住道:“祖母,有人照顧我啊,安哥對我特別好。”

顧老太太抹著淚,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我的好孫兒,還想著給我這個老太太寬心,祖母都懂。”

顧墨軒一面幫她拭淚,一面溫言道:“安哥對我有恩,我們家可不能辜負他哦。”

顧老太太輕輕拍撫著失而覆得的寶貝孫兒,心滿意足的道:“好好好,我的天佑從小的善良,歷經這麽大的事兒,仍然保持著這份純心,可見是難得的,祖母沒有白疼你。”

顧墨軒:“我想再等等,父親和大哥來了,看我們一家老小在哪裏,然後再去接安哥和小寶兒。”

顧老太太嘆了口氣,“若是留在金陵城最好不過,我這把老骨頭實在不能奔波了,但要骨肉分離,一樣能要了我的老命。”

顧墨軒不由的握緊顧老太太的手,垂目想了片刻,而後道:“行,祖母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顧老太太欣慰,毫不吝嗇的誇讚顧墨軒一番。

顧墨軒只是一個勁兒的傻笑,這許久沒有感受到的親情顯得更加親厚溫馨,想到自己也是做父親的人,便道:“我剛撿到小寶兒時,特別的醜,現在越長越好看了,眼睛大大的…”

顧老太太等不及的打斷道:“你小時候眼睛就是大大的,特別喜歡笑,別提多暖人心窩了。”

顧墨軒激動的道:“小寶兒也喜歡笑,沖著我和安哥…”

“特別討人歡心,也淘氣的很,哭鬧的誰也哄不了,只要我來了一抱就不哭。”

“讓祖母辛苦了,小寶兒特別喜歡讓安…”

“所以呀,我索性就把你養在身邊。”顧老太太感嘆道:“幾個兒孫裏,就數你長的像你祖父…”

這人的年紀大了,就愛回憶往事,顧老太太又開始不緊不慢的講訴她年輕時的故事。

顧墨軒聽了許多次,卻沒有像此時這般心不在焉,他終於意識到了,他的祖母不喜歡林安歌和小寶兒,連提都不願意提起,哪怕她敷衍的說一句對林安歌感激的話,或是問一聲孩子幾個月了,顧墨軒都會感到欣慰。

顧老太太高興的拉著顧墨軒說了一宿的話,到了二更天,顧老太太累了,這才睡下。

可是顧墨軒失眠了,躺在床上楞楞的發呆,許久喃喃自語道:“今日見到了祖母,謝天謝地,她老人家的身體很好。”

“過幾日,父親和大哥就來了。”

“安哥,再等等,等塵埃落定,我就去接你,我們再也不要分離。”

顧墨軒沈默片刻,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我見到皇上了,你知道嗎?皇上不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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