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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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墨軒冷冷道:“你還在為皇家做事?”

顧墨笙仿佛當頭一棒,敲的他仿佛在混沌的世界裂開一道縫來,若隱若現的出現一絲光芒,“…是…呀…”

顧墨笙很懊惱為何突然間會如此心虛,連忙收起忐忑的不安,大義稟然道:“三弟,怎麽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我們世代受皇家恩露,理應當…”

顧墨軒不耐煩的打斷道:“可我們祖輩、父輩哪個不是鞠躬盡瘁,嘔心瀝血的輔佐帝王,可到頭來換來的究竟是什麽?就拿當今皇上來說,你們二人從小在一起讀書識字,好的跟一個人似的,當初怎麽不管你的死活,把我們一家老小打入死牢,連你也不放過,來看過你嗎?安慰過你嗎?”

那段日子對顧家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不敢觸碰又忘也忘不掉的傷痛和恐懼,顧墨笙沈默了,沈默了許久許久,吸了吸鼻子,聲音微顫道:“可他是皇上啊,天下哪個人能不服從他的命令,更何況從小我已經習慣了。”

這就是他們的悲哀,身份再怎麽高貴,也不過是皇家養的一條狗,顧墨軒笑了,眼含著水光。

顧墨笙不服氣的反問道:“若是賢王呢?”

顧墨軒仿佛頭頂響了一聲巨雷,楞楞的看著他。

顧墨笙以為他沒聽見,於是再一次強調道:“若是賢王給你下了命令,你會不服從嗎?”

對於這個問題,顧墨軒想了很久…

顧墨笙冷笑道:“我們都一樣,已經習慣於服從他們的命令,想要改變不僅僅是需要勇氣,還需要的是堅定的決心和不可預測的後果。”

顧墨軒終於緩緩道:“我們經歷過一次死亡的人,那些所謂的權勢恐怕已經能放下,我已經想的很明白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是人生最大的奢侈,能再找到一個疼你愛你護你,一切都以你為中心的人白頭偕老,就更加完美了,二哥,我們不要再參與皇家的任何事情了,那些明爭暗鬥的犧牲品,只能是我們,南燕國也好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到哪裏都行,我們就做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好不好?”

顧墨笙不以為然,道:“從小到大,你就是這麽沒出息,一點志向都沒有,只知道吃喝玩樂,把事情想的過於簡單,你就不想想,皇上為什麽會選擇讓我們去南燕國?”

顧墨軒旋即道:“無非是他們的王和我們的皇關系非同一般。”

顧墨笙皮笑肉不笑的道:“你知道便好,我無非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們這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皇家,所以不要說那麽多沒用的,龍虎兵符在哪?”

顧墨笙最後一句是直截了當、突如其來,目的就是讓顧墨軒驚慌失措。

可是他好像失算了,顧墨軒太過平靜,仿佛對方問的是“你吃飯嗎”這樣及其平常又普通的問題,“在賢王府。”

顧墨笙楞了半日,才反應過來人家已經給了他,“沒有”。

不用明說,皇上一定派人對賢王府來了個地毯式搜查,只是他們能找到的才怪,顧墨軒想到這裏,不禁笑了一聲,特別坦白道:“就在賢王府的化雨亭。”

顧墨笙皺眉,他不常去賢王府,不記得化雨亭到底是什麽樣子,揚著腦袋苦思冥想了半日,應該就是個…亭子吧,是亭子都是四根柱子一個頂棚組成的啊,顧墨笙是想破天際都想不出龍虎兵符能藏在什麽地方,以至於搜查了三次都錯過了,難道皇家禁軍是一群白癡嗎?

顧墨軒瞧他千變萬化的神色,已知他的百轉千腸,想想當時如何把龍虎兵符藏起來的前因後果不便細說,只道:“那日我拿著那玩意,就算再笨,也知道是兵符,但沒想到是獨一無二的龍虎兵符,原因很簡單,是因為有兩個,於是就惡作劇的偷拿了一個,然後無聊的逛到後花園,在化雨亭裏悶坐了半日,見賢王走過來,到底是心虛,所以順手就塞到石階側面的洞裏。”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估計就是個老鼠洞吧,讓他們再去找找。”

顧墨笙聽聞,眼角嘴角抽了又抽,面色也是風起雲湧,緩了半日,閉上眼睛方說道:“你的意思是,龍虎兵符藏在老鼠洞裏。”

顧墨軒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天真無邪的像個未入凡塵的孩子,誰能猜到他的心裏是多麽的解氣,高貴輕視一切凡物的皇家,我就是要惡心你們一把,“當時我不知道它是龍虎兵符啊,所謂的不知者無罪嘛,二哥,派人告訴皇上,我們還是盡快去南燕國,好早點回見到祖母、娘親哦,我可想他們了。”

顧墨笙心中狂罵道: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可是心中默念三遍“不要與傻子計較”,於是把僵硬的臉色努力的註入了點暖暖的氣色,“父親和大哥已經啟程回金陵城了。”

“啊…為什麽?”

顧墨笙笑瞇瞇的道:“還不是因為龍虎兵符,不過這麽一來,你倒成了功臣,要不是你的惡作劇,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可就是賢王了。”

這回輪到顧墨軒憋悶了,總有點覺得愧對蘇玨,“那就再派出一批人通知父親和大哥不要來了,我們到南燕國匯合。”

顧墨軒是太想他的家人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飛到他們身邊。

顧墨笙卻正色道:“三弟,男子漢大丈夫,做什麽事就得有擔當,既然是你把龍虎兵符藏了起來,不管是無心為之,還是有意之過,都得有你親自交出來才行。”

顧墨軒待要張口反駁,顧墨笙哪裏會給他這個機會,緊接著說道:“我們不管在哪,總是他的子民,要真想好好過日子,得拿出點誠意,表達出忠心才行”。

顧墨軒何等聰明,怎麽不知道他二哥打的什麽如意算盤,無非是不想離開繁華之地、故土之鄉,期盼著皇上能看在這些或是那些的份上,繼續讓他們留在金陵城,最關鍵的是龍虎兵符到手,皇上就不會忌憚蘇玨了。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顧墨軒也想啊,可是那金陵之地,太多的爾虞我詐,他真是怕了,正在糾結的不得了的時候,顧墨笙又道:“再說,祖母還在金陵城,你不是很想她老人家嗎?”

顧墨軒又驚又喜過後,疑惑便隨之而來,“為什麽單單祖母留在金陵城?”

“你這話問的,好像是我們拋棄了祖母似的,不過是因為年歲已高,哪裏禁受的住長途跋涉,是太皇太後請求皇上開恩,才留在金陵城頤享天年呢。”說完之後,覺得還不夠,於是幹巴巴的多出一句感嘆,“還是皇上仁慈啊。”

顧墨軒特別想質問一句,把一位年邁的老人家一個人留在金陵城,你讓她怎樣頤享天年?

顧墨軒眼圈泛紅,全身瑟瑟發抖。

顧墨笙倒沒有想到這一出,只顧著說道:“你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和艱辛吧,趕緊的到祖母懷裏好好的訴訴苦水,讓她老人家哄哄你哦。”

顧墨軒很想問他親愛的二哥,你怎麽就不問問我一個人經歷了什麽?

顧墨笙:“反正關鍵是龍虎兵符,交給皇上,我們就又立一功哦。”說著臉上已經有了難以控制的笑容。

這時顧墨軒淒然道:“好,我們回金陵城。”

顧墨笙大喜,“這就對了,明日我們就出發。”

顧墨軒直直的看著顧墨笙,這個人是他的二哥嗎?為何感覺如此陌生呢?他們之間仿佛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已經沒有往日的親厚感情,黯然道:“我回屋了”。

顧墨笙拉住他的手,這才流露出就別重逢的關切和親密來,“回屋做什麽,今夜我們兄弟秉燭夜談。”

顧墨軒勉強笑道:“安哥和小寶兒還等著我呢。”

顧墨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住冰,隨後融化開來,“那個男人多大了?”

顧墨軒很不喜歡他滿是嫌棄的語氣,微微皺眉,“二十五。”

顧墨笙“噗嗤”一笑,“三弟啊,你也…太饑不擇食了吧,這麽個老男人,樣貌又一般,還帶個兒子,你不會蠢到給他…”

顧墨軒只覺得怒火中燒,手握成拳重重的捶向桌面,嚇了顧墨笙一頓,不過還是勇氣可嘉的把後面的話說完,“…蠢到給他養兒子吧?”

“二哥說的什麽話,要不是安哥,恐怕我們今日也難見面。”

顧墨笙撇嘴,默念:我看你能迷戀他到幾時?想想顧墨軒平日裏的風流債,於是心裏嘀咕道:我打賭,不會超過三個月。

顧墨軒正色道:“還請二哥尊重他。”

顧墨笙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這般的嚴肅,“祖母也不會同意的。”

顧墨軒堅定不移的道:“會的,因為祖母最疼我。”

顧墨軒怎麽都不會想到,最傷他的人,恰恰是這位慈祥的老人家,不過這是後話。

顧墨笙懶得再理論,只敷衍的笑了笑。

顧墨軒:“還有,小寶兒是我的兒子。”

“…啊。”

“是我撿來的。”

顧墨笙得消化消化,“…哦。”

顧墨軒認真的道:“是我和安哥的孩子,是你的侄子,所以二哥要拿出長輩的樣兒來,該疼就疼,該寵就寵。”

顧墨笙深信自己聰明,怎麽此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顧墨軒:“若二哥非要講究什麽血緣,不疼不寵也行,但千萬不要給小寶兒甩臉子看。”

“你這是什麽話,難道我就是這麽心胸狹窄之人嗎?”顧墨笙不高興了,氣勢沖沖道:“我是好意提醒你罷了,不說不說了,那個…林安歌不能跟著。”

顧墨軒吃驚,“為什麽?”

顧墨笙想了想,才開口道:“因為我們要日夜兼程啊,他林安歌能受得了,那你們的…兒子能受得住嗎?”

顧墨軒覺得他是故意為難,:“為什麽要這麽急?”

顧墨笙翻了個白眼,“皇家的事,哪個不急。”

顧墨軒低頭沈思,不語。

顧墨笙見他這般,便笑著說道:“先讓他們在這裏等著,我們回京辦了事情,再來接他們豈不好。”

顧墨軒:“…”

顧墨笙:“我們最後是去南燕國呢,還是留在金陵城,一切都未知呢,若是留在金陵城,這好說,若是要去南燕國,省的你媳婦孩子來回跑了。”

顧墨軒緩緩的擡眸,“…我想想…”說著慢慢起身出了屋子,給他二哥留了個極致悲涼的後背。

顧墨笙幾乎受到了感染,居然生出莫名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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