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打翻醋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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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了家,白翀依舊打著歡快的小呼嚕,曹駿將車後門打開:“翀哥,起來了,到家了。”

白翀咂巴了一下嘴,抹了一把臉,睜開眼,滿臉醉意:“到了啊。”然後慢吞吞地爬出來,伸個懶腰,“行李給我。”

郭橋打開後備箱,將兩個箱子提了出來:“我來吧,翀哥。”曹駿從他手裏接了一個過去。

白翀嘿嘿笑了一聲:“謝謝啊。”然後往前走,歪歪扭扭的,差點就撞到旁邊的車上去了,曹駿趕緊伸手扶住了他:“真是,你不能喝就別喝啊,這麽點破酒量,還喝什麽酒。”

白翀掛在曹駿身上,嘿嘿笑:“總比你強點兒,你還不能喝呢。”

郭橋拉著一個箱子,面無表情地跟在他們後面。

進了家門,土豆從沙發上起來,本來準備跳下來迎接,但是看著進來的三個人,便站在沙發上發楞。曹駿將白翀放在沙發上坐著,他哪裏坐得住,人又歪歪的倒在了沙發上,他看見沙發上的貓,伸出手:“紳士,來,讓我抱抱。好久不見,想死我了,你想爸爸沒?”

土豆蹲在那兒,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白翀,猶豫著要不要過來。郭橋已經換好了鞋子,將白翀的行李送到他的屋裏,回頭來看土豆,土豆從沙發上一跳,跑到了郭橋身邊,疑惑不解地仰頭看著他。

白翀用手撐起上半身,從沙發靠背上探出頭來:“紳士,你這個沒良心的,你不認識我了?”

曹駿沖了一杯茶過來,放在茶幾上:“喝茶醒酒。你將它扔這兒都多久了,它能記得你才怪了。”

白翀躺了回去,閉著眼睛嘆氣:“哎呀,物是人非事事休。”

郭橋不知道他為何發此感慨,抱起貓,走到沙發邊:“土豆,你還記得他嗎?”

白翀睜開眼,伸出手來:“讓我抱抱。”

郭橋將土豆遞給白翀,白翀挪了一下,將腦袋枕在了沙發扶手上,將土豆抱在懷裏,摸了摸,嘆息了一聲:“紳士也長大了。它看起來不錯,謝謝你,郭橋。”

曹駿說:“你怎麽知道是他照顧的?”

白翀嗤笑了一聲:“我還不了解你麽,你頂多給它餵點食。”

“你也沒資格說我,當初是誰把它遺棄在這裏的?”

“行了,我謝謝你還不成麽。”白翀用手指撓了撓土豆的下巴,土豆舒服地閉起了眼睛。

郭橋心裏還是有一團疑問,按說白翀是本地人,他回來怎麽不回自己家裏去住,要住在曹駿這兒呢。他如果只是回來度假的,怎麽又會養一只貓。不過這些他都不好問,也許等有空了問問曹駿吧。

曹駿去那間客房收拾了一下,然後出來說:“翀哥,房間收拾好了,你去洗澡休息吧。”

白翀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好。”半晌,擡起了一只胳膊,“拉我一把。”像個老佛爺一樣。

曹駿已經回自己房間去了,這兒只有郭橋一人,這話分明就是跟郭橋說的,他看著這樣的白翀,心想,這家夥這慵懶的神態像極了土豆,對,就像一只貓。郭橋伸出手,拉了白翀一下,那家夥半坐了起來,放下貓,伸了個懶腰:“真舒服,洗澡睡覺!”說著起身去客房拿衣服,他推門進了郭橋的房間,郭橋說:“翀哥,那屋子現在我住,你的行李在隔壁那間。”

白翀點點頭:“好,知道了。”他關門時瞥見了屋裏的龍貓,又推開門,“呀,你養了兩只兔子?不對,是龍貓對不對?”

“是的。”

白翀進了屋,揉了揉眼睛,蹲在籠子邊看:“分了兩個籠子,是一對兒吧?真好玩。”

“嗯,母的懷孕了。”郭橋放了點貓食給它們。

白翀挑了一下眉毛:“真的啊,要是生了的話,可不可以送我一只?”

郭橋看著他:“翀哥你不是回來度假嗎?”

白翀聳一下肩:“沒準我心情一好,就留下不走了。”

郭橋呵呵笑了一聲,白翀這性子,還真不像是個三十多歲的成年男人,說風就是雨,比孩兒臉變得還快。“你要是不走,生了當然可以送你。”

“說好了啊。”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正在吃食的白菜,站起身,哼著小曲兒出去了。

郭橋看著白翀的背影,他要留下來,住在曹駿這裏?唉!這是曹駿的家,他是曹駿的朋友,自己有什麽資格過問,反正過幾天自己就要搬走了,隨便他留誰在家裏住,都跟自己無關。郭橋蹲在籠子邊,看著兩只歡快地吃食的龍貓,做只貓多好,伴是主人幫忙找好的,自己從不操心,喜歡就一起過,不喜歡就打打架,完全沒做人的煩惱,就算是喜歡,也要裝作不喜歡。

土豆在他腳邊蹭了蹭,郭橋清醒過來,拍拍土豆的腦袋:“忘了給你餵食了,來吧,給你餵吃的。”

郭橋餵了貓,看白翀還在浴室裏沒有出來,便進了書房。最近時間充裕了些,每天都會在飯後鍛煉一會兒。曹駿正在舉啞鈴,郭橋上了跑步機,開了機器開始跑步。兩人都不說話,屋子裏只有跑步的聲音和兩人有節奏的呼吸聲。

不多久,白翀出現在了書房門口,他身上穿著睡袍,睡袍帶子松垮垮地系著,露出脖子及胸前的一大片肌膚,這種天,居然也不怕冷,幸而屋子裏開了空調,確實也不怎麽冷就是了:“呀,你們兩個真有雅興,居然還在健身。曹駿,今晚上咱們依舊秉燭夜談啊,敘敘舊。”說著消失在門口。

郭橋看著曹駿,“依舊秉燭夜談”是什麽意思,曹駿放下手中的啞鈴,略有些尷尬地抓抓耳後:“我先走了,你繼續啊。”

郭橋看著曹駿的背影,秉燭夜談,在哪裏?這大冬天的,他不相信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秉燭夜談,那就是在臥室裏純蓋棉被聊天?

郭橋哪裏還有心思跑步,趕緊停了跑步機,裝作若無其事地出來了,客廳裏果然沒人,只見曹駿的房門開著,白翀大喇喇地躺在床上,曹駿正在拉他:“回你屋去睡。”

白翀賴在他床上:“你身上都是汗,別碰我。趕緊去洗澡,然後來陪我聊天。”

“要聊天到外面去聊,別在這裏。”曹駿已經瞥見郭橋從書房出來了,心裏有些發急。

白翀閉著眼咕噥:“你小時候不常跑我家來,非要跟我一起睡麽?”

曹駿:“……”他一甩手,走到浴室去洗澡了。

郭橋聽見裏面沒動靜了,憋不住,又晃到曹駿門口去看了一眼,只有白翀躺在床上,曹駿已經不在屋裏了,應該是去浴室洗澡了,他們真要蓋棉被聊天?郭橋真是郁悶得想撞墻,這也太坑爹了吧。

這種事,在一般人來說,確實是正常的,但是在曹駿這裏,那就不可能是正常的了,曹駿是個同志,同性對他來說,就是異性!這個白翀,難道不知道曹駿是個同志?他不知道,曹駿自己心裏清楚啊,他還半推半就的樣子。等等,這是什麽意思,故意來挑釁自己?讓自己吃醋?郭橋想到自己居然這麽沈不住氣,就不由得懊惱萬分,不是說要搬走跟他劃清界限麽,怎麽自己越來越拎不清了。

郭橋最後開了電視,把聲音調到震山響,希望能夠驚動白翀。但是白翀顯然完全不受影響,自己的耳膜則被震得嗡嗡響。曹駿出來了:“郭橋,你幹嘛呢?聲音怎麽放那麽大?”

郭橋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將聲音調小一點。曹駿嘆了口氣:“來幫下忙。”

“幹嘛?”郭橋沒好氣地問。

曹駿說:“白翀那家夥在我床上睡著了,幫我把他擡到他屋裏去。”

郭橋內心竊喜,嘴裏涼涼地說:“你就讓他睡你那吧。”

曹駿說:“我不想去他那屋睡,認床。”

郭橋心說,他認個屁的床,每次在外頭不是睡得比豬還香,不過也沒有拆穿他,不情不願地起身,去幫他擡人去了。

兩人一人架一邊,將熟睡的白翀拖到了客房裏,扔在床上安頓好,這家夥居然都沒醒,真能睡,不知道他有什麽底氣說要跟曹駿秉燭夜談。

這一晚郭橋躺在床上烙餅,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行,再這麽下去,自己就出不來了,要變成gay了,一定要趕緊搬出去,除了工作,不能和曹駿有太多的接觸了,到年底了,正好可以換份工作了。曹駿這份大恩大德,實在是無以回報了。他真不想以身相許啊!

第二天,郭橋趁上班的時間摸魚,偷偷找工作找房子。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一看,是家裏打來的,電話一接通,郭橋就聽到了母親的哭聲:“幺兒,你爸爸從樓上摔下來了。”

“啊?”郭橋一聽這話,只覺得腦子“嗡”一下炸開來了,耳朵似乎都失聰了,過了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怎麽回事,媽?我爸怎麽了,從哪兒摔的?”

郭母在那邊抽噎了一聲:“他幫人家修房子,從三樓樓頂上摔下來了。”郭父除了自己在家種地,農閑的時候偶爾還去給人修房子做小工。

郭橋猛打了個哆嗦,只覺得全身血液都涼透了:“摔到哪兒了,我爸呢?嚴不嚴重?”

“送到醫院去了,不知道摔哪裏了,也不知道輕重,還在急救。”郭母泣不成聲。

郭橋說:“那我馬上回去,媽,你別著急。”他接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裏,掛了電話,思路混亂,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尹秘書擡起頭來看著他,小心地問:“郭助,你沒事吧?”

郭橋反應過來:“沒事,家裏出了點事。”他站起來,直接去了曹駿辦公室,推開門,看見曹駿正在和荊煒談話,郭橋楞了一下,然後退了回去,曹駿叫住他:“郭橋,有事嗎?”

郭橋說:“你先忙,我等會來找你。”他回到辦公室,趕緊去訂票,成都又沒有高鐵,火車票不行,太慢了,得訂機票,下午有一班航班,他就訂了那一趟,全價機票一千五,沒有折扣,但是他趕時間,顧不上那麽多了。

訂完票,郭橋又打電話給他姐,再問一下情況,果然,他姐要比他媽鎮定多了,她已經趕到醫院了,說爸爸並沒有失去意識,目前傷情還在確診中,沒有外傷,可能是內出血,腿骨也可能摔斷了。郭橋說:“縣醫院如果不行,趕緊送到成都去。我馬上就回來。”

“你先不用回來,看看再說。”他姐郭娟說,“我和你姐夫照顧著呢。”

郭橋說:“沒事,我已經訂好票了。你們家的事情也多,哪裏照顧得過來。爸都摔那樣了,我怎麽也得回去看看。”

郭橋正在打電話,曹駿過來了:“郭橋,有事嗎?”

郭橋掛了電話,站起來,說:“曹總,我家裏出了點事,我要請假回去。”

曹駿滿臉擔憂:“出什麽事了?”

郭橋說:“我爸摔著了,我得回去看看。”

“啊?嚴重不嚴重?”曹駿嚇了一跳。

郭橋搖頭:“暫時不清楚,送醫院去了,還在急救。要回去了才知道,我擔心他們害怕花錢,延誤病情,我得回去看著,該轉院就轉院。”

“買好機票了嗎?”曹駿問。

郭橋點頭:“已經訂了,下午三點的票,我一會兒就要出發。”

曹駿說:“好,我送你。”

郭橋心亂如麻,曹駿說:“走吧。”

郭橋看時間,才十點半,現在去是不是有點早,曹駿說:“你得回去收點東西啊。”

郭橋看著曹駿,點頭:“對,對。”不能空著手就走了。

曹駿跟尹秘書交代說:“我去送郭橋,下午可能都不在,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處理。有急事打我電話。”

尹秘書點頭:“好。郭助,別擔心,會好起來。一路順利,多保重!”

郭橋點頭:“謝謝。”

兩人出了公司,下樓,上了曹駿的車,曹駿說:“我送你回去拿東西,然後吃點東西送你去機場。”

郭橋沒做聲,捏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曹駿看了一眼郭橋:“別擔心,不會有事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郭橋搖頭:“不用,公司還需要你呢,那些工作我都沒來得及跟你交接,到時候你自己去我桌上取去,還有沒處理完的東西在我的電腦D盤一個叫十二月的文件夾裏,需要你去梳理一遍了。”

“沒事,這本來也是我的工作。”曹駿想著郭橋要走,心裏有些不舍,兩人的關系正在微妙階段,這突然就回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郭橋又說:“蘿蔔和白菜就交給你幫我照顧了。”

“沒問題。你回去多久?”

郭橋頓了一下說:“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姐說我爸可能是內出血,腿也骨折了,我估摸著至少得等我爸出了院,我才能回來。”

“沒關系,你照顧到你爸出院吧。別擔心,你爸會好起來的。”曹駿突然將車子停了下來,“你等我一下。”

郭橋一擡頭,看見車子停在銀行門口,曹駿急匆匆往銀行走,過了大概五分鐘,曹駿捏著一疊鈔票出來了,就那麽大喇喇的敞在空氣中,也不怕被人搶去。曹駿三兩步奔過來,上了車,將錢給了郭橋:“拿著回去用,銀行櫃臺排隊的人太多了,我從自助取款機上取的,只能取兩萬塊,少了你再跟我說,我給你打款過去。”

“好,謝謝。”郭橋沒有客氣,將錢放進包裏,他心裏也沒底,到底要花多少錢。

回到家,白翀不在,應該是出去了。郭橋也沒心思去管了,回房間去收拾東西,將換洗衣服裝了個袋子。曹駿說:“好了?”

郭橋點點頭:“嗯。”

“那我們下去吃東西吧。”曹駿說。

郭橋擡手看了一下腕表,十一點,去機場大概需要一個多小時,還有時間盈餘,經過這一番折騰,他總算是從慌亂中冷靜下來了:“我在家做點算了,下點面條吧。”

曹駿點頭:“好。”

為了節省時間,郭橋做的是雞蛋面,很快就做好了,端上桌,兩人面對面坐著。曹駿想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吃上郭橋做的飯,心裏就萬分的不舍,吃面條的時候速度也慢下來了。

郭橋說:“我不在家,你吃飯也別對付,三餐一定要吃好。”

曹駿聽著他的叮囑,有一種異樣的感受,就好像自己的老婆出門,叮囑他要照顧好自己似的:“我知道。你回去了也別著急,如果家裏那邊醫療水平有限,需要轉院到這邊來,只管跟我說。”

郭橋點頭:“好,我會的。”

一頓飯吃得兩人愁腸萬千,好容易吃完了,土豆一直都在主人腳邊蹭來蹭去,但是他們都沒有心思去搭理它。

曹駿主動去洗碗,郭橋幫著將碗擦幹,兩人第一次這麽配合,合作親密無間。曹駿心想,要是這種狀態能夠永遠持續就好了。

曹駿送郭橋到了機場,時間掐得差不多,還剩半小時就停止檢票了。曹駿送郭橋進了航站樓,站在機場大廳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離緒一下子洶湧起來,幾乎要滅頂了,曹駿說:“郭橋,我等你回來。”

郭橋擡頭看著曹駿:“嗯。”

“一定要回來。”曹駿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郭橋看著曹駿深邃的雙眼,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他不由自主地點頭:“我會的。”

曹駿說:“還有,不要帶別人回來,只你一個人。我還是那句話,要聽你自己的心說話。”

郭橋看著曹駿,突然很想擁抱一下他。

曹駿先他一步,張開手臂抱住了他,機場送別,任何擁抱都是合情合理的,這個擁抱溫暖有力,兩個人都從對方那兒汲取到了力量。曹駿在郭橋耳邊說:“我等你。”

郭橋緊緊回抱了一下曹駿,吸了一下鼻子:“知道。”

曹駿松開雙臂,說:“好了,去吧。一路順利,到了給我電話。”

郭橋閉一下眼,點頭,轉身。

曹駿在他身後說:“郭橋,缺錢了跟我說,我給你匯款。”

郭橋的喉頭一哽,他沒有回頭,點點頭:“我知道。”這個男人,這一刻讓他覺得特別溫厚可靠。有時候,有個人依靠的感覺其實非常不錯。

曹駿站在原地,看著郭橋頭走進了安檢口,郭橋回頭來看了一眼。曹駿扯了一個笑臉,心裏卻空落落,還有一點恐慌,仿佛郭橋這一去,就是走出了他的生活。他搖一下頭,覺得自己想多了,不會的,郭橋的龍貓還在他這裏呢,他說了,會回來的,就一定會回來,要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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