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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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裏傳來忙音,郭橋看著掛斷的電話,心說,居然這麽著急,難道真有問題?曹駿大概不想自己知道他的秘密,那自己還是裝不知道吧。

郭橋出了房間,曹駿的房門還是緊閉的,不知道吳迪起來了沒有。郭橋跑到衛生間去放水,完後潑了幾把水洗了臉,然後看見吳迪拉開門出來了,他忘記郭橋的名字了:“那誰,我走了啊。”

郭橋一邊摸著下巴上的水珠,一邊驚愕地看著對方,那家夥還有點睡眼惺忪的樣子,看樣子是才剛睡醒。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便說:“哦,就走嗎,不等曹駿回來?”

“不了,有急事。”吳迪拉上門,關上之前又回頭來說了一句,“我就是曹駿的好朋友,哥們。”

郭橋點點頭,吳迪已經關上門走了,郭橋眨了眨眼睛,回過味來,最後這句話完全沒理由啊,這麽突兀,怎麽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他來曹駿家裏,怎麽不等主人回來就走了,這麽奇怪。

郭橋聳了一下肩,不去深究,他跟曹駿也只是泛泛之交,他在自己困難的時候拉了一把,也算是患難之交,從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就沖這點,他覺得曹駿是個不錯的人,如果同志這個身份他不打算公開,那麽自己也就當不知道好了。

郭橋吹著口哨,開始洗手準備做晚飯。晚上吃他最愛的水煮魚,雖然前兩天才吃過,現在又想吃了,今天可要好好一展身手,犒勞一下自己的胃。再過幾天,他就能從窘迫中解放出來了,那個小偷,應該沒有用他的銀行卡去取錢吧,他是第二天醒來發現被盜,報完警才去掛失的,卡上錢雖然不多,也有幾千塊,足夠他還賬,省點花,還能支撐到他找到下一份工作。沒準他還可以批發點小玩意兒去擺地攤,這個自己可是很久沒幹了,算是重操舊業吧。

郭橋淘米做飯,然後殺魚片魚。曹駿雖然不做飯,但是櫥櫃全都是安裝的德國進口的高級貨,而且菜刀種類齊全,剔骨的、片肉的、切菜的,做雞都有。郭橋麻利地將雪白的魚肉片成薄片,還非常陶醉地欣賞著,自認為這技術已經快趕上川菜館的師傅了。

曹駿回到家的時候,就看見了這樣一副場景,郭橋吹著口哨,在廚房裏歡樂地忙活,他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郭橋聽見門開的聲音,擡起頭來,看見曹駿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大聲說:“你回來啦?”

曹駿換了鞋子:“我回來了。”居然不是“嗯”或“是”。

郭橋笑著說:“我還以為你要晚一點呢,我菜還沒做好,魚才剛腌上。你先等休息會兒吧,做好了叫你。”

這對話多像兩口子啊。曹駿嘴角上揚,倚在廚房門口,看著郭橋跟個小蜜蜂一樣在廚房裏轉悠,砧板切得叮咚作響,一會兒打開消毒櫃取盤子,一會兒又加什麽調料拌一拌,那動作嫻熟自如得很,仿佛就是在自己家裏一樣自在。曹駿心說,他要是真把這當自己家就好了。

曹駿想了想,試探性地問:“吳迪他說什麽了?”

郭橋說:“沒說什麽啊,他說是你朋友。對了,他怎麽不等你回來就走了?”

曹駿說:“哦,他來我這兒拿個東西,拿好就走了。”

郭橋擡起左眉看著曹駿,是這樣嘛。曹駿伸手摸了一下鼻翼,心裏有點不確定郭橋是否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吳迪說他沒跟郭橋明說他倆的關系。不知道最好,他還打算繼續瞞一瞞。說起這事曹駿就懊惱,他之前特意給吳迪打電話說了,讓他最近別來找他,等自己找他,結果他居然不打招呼就主動跑到家裏來,還挑自己不在的時候來,他想幹什麽,他大概忘記了當初是怎麽約定的,各取所需,不談感情,這還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郭橋點頭,一邊忙一邊說:“這樣啊。他說下次請我去巴美街喝酒。”

曹駿說:“你想去,我請你。”吳迪到底跟他說什麽了。

郭橋想了想:“那吃了飯去轉轉?我這兩天沒事幹,都快長毛了,無聊得很。”

“好,吃了飯去吧。”曹駿說,“你要不去我公司打發下時間,找點事做做?”

郭橋切菜的刀差點切到自己的手:“啊?這樣行嗎?”

曹駿垂下眼簾:“就怕你看不上我們小公司。”

郭橋臉有些漲紅,不知道曹駿說真心話呢,還是在揶揄自己。自己這幾年混得那個落魄,每次都覺得有轉機了,又啪嗒一下掉下來,折騰得他都沒了脾氣,當初剛畢業時的那種意氣風發,此刻幾乎全都煙消雲散了。他總算能夠理解那些形容猥瑣、頭頂光禿、腆著懷孕五月的肚子、腰上自帶游泳圈的中年男人,被生活折磨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怎麽會不變成那個樣子。郭橋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還好,還沒長游泳圈和肚腩。“你就別嘲笑我了,老同學。”

曹駿似乎覺得自己這話有點觸碰到郭橋的自尊了,真誠地說:“真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我是非常期待你能夠去我們公司的。你考慮一下吧。我去跑個步。”

郭橋看著曹駿的背影,見他推開了那扇他從未打開過的門,進去了。嘆了口氣,去曹駿的公司?去了能幹嘛,就算是能幹什麽,但是給同學打工,這種事說起來就傷自尊啊。

郭橋被曹駿這麽一說,做菜的情緒的都低落起來了。等他做好菜,看見曹駿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從一個房間裏出來了,穿著輕便的運動背心和運動褲,看樣子那個房間是健身房。

郭橋說:“可以吃飯了。那是個健身房?”

“對,是個書房,裏面放了健身器材。平時懶得出去,就在家裏跑跑。”曹駿擦著汗,去衛生間洗手。

郭橋心說,這真是有錢人的世界啊。他坐在桌邊,等曹駿來吃飯。曹駿走過來,坐在郭橋對面,他的背心緊貼著皮膚,勾勒出結實的肌肉,肌肉結實但是又不顯得誇張,沒有一絲贅肉,看起來非常勻稱健美,看樣子是下苦功練過的。郭橋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不怎麽明顯的肱頭肌,簡直快趕上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他又一次自卑起來,尷尬笑笑:“我都好久沒有鍛煉身體了,明天我也試試。”雖然練幾天不一定有效果,但是不練就永遠都沒效果。

“可以啊。”曹駿看了一下桌上,“這麽豐盛。”桌上有水煮魚、回鍋肉、金沙玉米和三鮮湯。

郭橋說:“我又想吃魚了,所以買了魚回來。”

“我也喜歡。”曹駿簡短地說,夾了魚放進嘴裏,覺得味道挺淡。

郭橋撈了一筷子黃豆芽,吃了一口:“抱歉,忘記放鹽了。”

曹駿勾起嘴角,這次笑得比較開心,潔白的牙齒都露出來了。郭橋站起身,去燒了點開水,兌了一些鹽,澆在魚裏,攪拌了一下:“低級失誤,做菜的時候就想著會不會老了,沒想起來還沒放鹽。”

“除了淡一點,其實也還好。”曹駿說。

郭橋說:“鹽出五味,沒有鹽的菜,怎麽也不會好吃。”

曹駿說:“你對廚藝還很有研究啊?”

“我爸是個大廚,就是我們鄉下人家辦喜事時專門給人做菜的大師傅,他手藝不錯。”郭橋說。

“那你還真幸福。”

郭橋想了一下說:“他平時在家不怎麽動手,說得多,做得少,都是我媽做飯。”

“你的手藝是你爸教的?”

“自己摸索的。”郭橋的姐姐比他大七歲,早早就出去打工,父母平時也很忙,他十多歲的時候,就開始幫著父母做飯,大概做飯也是有天賦的,雖然平時只是見父母做過,等到自己動手的時候,還算像模像樣。

曹駿勾起嘴角:“看樣子做飯的天賦也是有遺傳的。我爸不會做飯,我也學不會。”

“遺傳嗎?”郭橋吃了一塊魚,“也許吧。”他一直覺得做飯這東西,靠用心,有心,就能做好飯。

吃過飯,曹駿拿上鑰匙:“走吧。”

郭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去哪?”

“酒吧。”

“哦,這就去嗎?是不是有點早?”

“早去早回。”

郭橋說:“哦,那好吧,先餵貓。”

兩人進貓屋,一個餵貓,一個餵龍貓。曹駿看著他的龍貓:“它們叫蘿蔔和白菜?”

郭橋笑:“是的,蘿蔔和白菜。”

曹駿心說,真是會起名字,蘿蔔白菜,各有所愛,郭橋比較偏愛那一只呢?

長毛的尾巴在地上左右搖擺著,像小狗一樣,可見心情非常好,這兩天它覺得自己受重視多了,不會一整天能見到一次別的活物。當然,那個活物是指曹駿。

郭橋看著蘿蔔和白菜,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今天我的龍貓咬傷了你的朋友,他要是打疫苗的話,你幫我把錢轉交給他吧。”

曹駿擡起了左眉,吳迪又被龍貓咬傷了?這家夥還真不招動物待見,偏生每次都要去招惹。“不用,讓他自己掏。”

郭橋笑笑:“這不好吧。”

“你抓了龍貓咬他的?”

“當然沒有,他自己去摸,被咬到的。”

“責任在他不在你。”

曹駿說的是實話,責任本來不在郭橋,只是他是曹駿的朋友,郭橋不能裝不知道。

曹駿起身:“走了。”

郭橋跟著他出了門。

夜色漸濃,霓虹閃爍,城市依舊繁華,大街上車水馬龍,到處都是夜出溜達的人,白天見不到的小攤子在馬路邊上一字兒排開,賣吃的、用的、穿的、玩的,各種都有。

郭橋以前為了還債,擺過兩年的地攤,白天上班,晚上就擺攤,辛苦程度可想而知。直到還完了債,才把這苦差事給結束了。

後來他再交了女友,晚上也偶爾和她一起逛夜市,女友曾經說過,如果哪天能夠上超市和商場買東西不看價錢,她這輩子就算是圓滿了。說這話的時候,郭橋陪著她在路邊挑選一些小東西,他是個男人,自然想要給自己的女人最好的物質條件,這也是一個男人成功的標志,只可惜,他還沒有達到,他們就分開了。

不過郭橋還是堅信自己能夠實現那個目標的,三十而立,他還不到三十呢。他瞥了一眼身邊的曹駿,這家夥,買東西恐怕就不用看價格了。郭橋舒了口氣,他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就是曹駿!一定要趕上他,雖然這個目標看起來有點宏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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