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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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三天,雙兒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她從小萍那得知她爹和朱佑安一起面君,朱佑安乘機聲言——除雙兒他終身不娶,所有人都震驚,雖然有皇後挑撥,終究太後和皇上愛他至深,答應了他收回成命。回途路上,他被老王爺截住,老王爺痛恨之下命眾侍衛大打出手,他因有愧而未還手,被打得昏死過去,幸礙於他的身份老王爺終於沒有要了他的命,侍衛們也有所顧忌,出手有些分寸,繞是如此,他也受傷不輕,昏迷了兩天兩夜,今天早晨剛醒。

“我要不要去看看他?”雙兒心裏十分矛盾,她想去看他,但有個聲音叫她不要去,她不知道該怎麽辦,該怎麽做。

“雙兒,”有人叫她,好像是朱佑安的聲音。

不可能,雙兒搖搖頭,他應該正躺在床上,怎麽會到這來呢?

“雙兒,你怎麽了?”真的是朱佑安,他聽說雙兒三天沒有出門,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你……”雙兒說不出話來,看著眼前這個傷痕累累的男子,心痛不已。

“他為什麽要那麽傻?他為什麽會愛上自己?為什麽要讓她碰上他呢?”她的淚終於掉了下來,三天來,這是她第一次哭。

“雙兒,別哭!”看她落淚,他的心都揪了起來,他輕輕的幫她抹淚,卻是越抹越多。

“雙兒,我沒事的,放心吧,我真的沒事!”他安慰她,動了動手腳強忍痛微笑,他蹲了下來握住雙兒的手“雙兒,嫁給我好不好,下個月我們成親,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他說,冷汗卻是不聽話的流了下來。

“你痛不痛?”雙兒忍不住詢問。

“不痛,不痛,只要你答應我就不痛了。”朱佑安喜道,她終於開口說話了,她的心中還是有他的。

“我,”雙兒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的手有些發抖,眼中的期盼灼熱,讓她不忍說“不”,但要她說“好”她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雙兒?”朱佑安緊張,腰間的疼痛陣陣傳來,讓他覺得再也撐不下去,但他仍在期待,汗涔涔的流下來,爬在他的眉梢,臉龐。

“不要那麽急,好不好!”雙兒不忍心,但她還是無法說出“好”字,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做。

“雙兒,我算你答應了!我依你遲些日子再說,但你不能反悔,千萬不要反悔!”朱佑安說,說的無奈,說的辛酸,說的懇切,說的讓雙兒感覺想哭,以後該怎麽辦?

時間過的真快,轉眼又是十天。

“怎麽回事?”雙兒見府裏上上下下忙個不停,馬兒嘶鳴,刀光劍影,而小萍正為朱佑安和李將軍準備便裝,有些奇怪。

“哦,王爺的師傅送信,叫王爺帶齊人馬,上五峰山。”小萍回答,急急的送衣服去了。

“五峰山?”雙兒腦中一閃,表哥的師傅不是住在五峰山嗎?表哥不是也去了五峰山嗎?她打定了主意,匆匆換了一身衣服,來到大廳,朱佑安他們正要走。

“等等,我也去。”雙兒喊。

“雙兒?”朱佑安驚異,“雙兒,你不能去,那有危險!”

“我要去!”雙兒說,眼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朱佑安看著她的眼睛,知道說服不了她,無奈只得點頭,但是她為什麽要去呢?

快馬加鞭,不到兩個時辰,五峰山已經近在眼前了,他們停了下來步行,後面竟又響起馬蹄聲,不一會又有人上山,是朱佑華,他也帶了不少人,看見雙兒,瞳孔縮了一縮。

“五弟倒是挺逍遙的,怎麽有興趣到這窮山僻嚷,還帶著準王妃?”他說,他不是不嫉妒,他很嫉妒,但他沒有辦法,無計可施。

“三哥不也來了嗎?不知三哥所來何事?”朱佑安說。

“我想應該和你一樣!不如我們結伴而行?”朱佑華說,眼睛卻盯著雙兒,雙兒朝他微微一笑。

“好吧!”朱佑安同意,要提心吊膽他暗算,還不如結伴而行,彼此都有好處。

兩隊人馬行了一程,赫然發現兩個老人坐在一個看似洞口,卻沒有進口的地方對峙,臉上的神情都是戒備與防範,緊張與勢不兩立。

“師傅!”朱佑安和朱佑華同時奔上前去,同時問怎麽回事?

“機關有人動過,有人進去還未出來,我聽見裏面有聲音,在這等了有十幾天了,這幾天聲音變小,我想人要出來了,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叫你來。”龍乾說完瞟了一眼孟狂天,後者也正和朱佑華說話。

“哢嚓,咚!”洞裏傳來聲音,很像什麽東西開了,又關了。

“她要出來了!她要出來了!”龍乾和孟狂天都很緊張,側耳傾聽,裏面不時傳來聲音,且越來越大,兩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湊上去。

“你走開!”

“你走開!“

兩個人碰在一起,互相要對方走開,但誰又會走開呢!頓時兩個人就動上了手,內勁起處,那些侍衛紛紛後退,他們武功太低插不上手。

“我說過,小師妹喜歡的是我,不是你!”孟狂天叫,手下卻是絲毫不慢,毫不留情。

“小師妹從未說過她喜歡你,也從未說過她不喜歡我,她對我怎麽樣,你也不是不知道,該走的是你!”龍乾也毫不示弱,雖然他沒有腳,但孟狂天沒有眼睛,沒有腳步聲反而是好處。

兩方都有掠陣的,雙方的武功也相差不多,頓時打了個天昏地暗,飛沙走石,武功差的都退了兩三丈,雙兒卻不肯退,盯著洞口眼也不眨一下,無奈朱佑安只得幫她擋著,所幸朱佑華並未乘機動手,他不想破壞了他在雙兒心中的形象。

打鬥進入了白熱化,雙方都不動了,周圍的空氣突然凝重了起來,他們正在拚內力,兩人的頭頂都冒出了白煙,臉色都變得通紅。山洞裏卻是沒有了聲音。

猛然,一陣地動山搖,仿佛神話一般山洞打開了,眾人還未看清楚什麽,一個人影飛掠上天,等他落下,龍乾和孟狂天已經分開,兩人皆是怒目圓睜,氣得九竅生煙。

“表哥!”雙兒欣喜,撲了上去,王暉一把接住她,兩個人抱在一起,雙兒沒來由的哭,她抱的那麽緊,怕一放手王暉就會飛走。

朱佑安的臉色大變,原來她知道王暉在這,原來她要來是為了見王暉,原來……,他的心好痛,好痛,雙兒遲遲不肯答應嫁給他,是因為王暉——她還是不能忘了王暉。

“雙兒,不要哭了,你哭表哥會心疼的,啊,把眼淚擦掉!”王暉幫雙兒擦眼淚。

“你就是王暉?你師傅呢?她人呢?”龍乾和孟狂天同時吼。

“我不姓王!”王暉突然說,“我姓鐘!”

“鐘?”兩人同時一怔,覺得莫名其妙。“柳詩婷是你什麽人?”

“她是我娘!”

這回連雙兒都奇怪,表哥是怎麽了,明明姓王說姓鐘,他娘明明是姑姑,怎麽又說姓柳,她不由叫“表哥,你怎麽了?”

王暉溫柔的朝她笑笑,表示沒事。

“怎麽可能?”龍乾和孟狂天怒吼,“這不可能!”

“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現在要清理門戶,你們違背誓言,陷害同門,私自毆鬥,門規不能容。”王暉放開雙兒,冷然道,眼中有著仇和恨,奇怪的是還有一種莫名的神色在閃動。

“你憑什麽?”有多久,龍乾和孟狂天沒有站在同一立場了,兩人同時冷笑。

“就憑這個!”王暉拿出一顆珠子,閃著金色的光芒。

“金珠!”龍乾驚呼,那是金珠!

“不可能?”龍孟兩人同時撲上想要奪王暉手中的金珠,一陣眼花繚亂後,眾人發現龍孟兩人同時萎靡在地,王暉手中多了兩顆珠子,那是木珠和水珠。

“不可能,你怎麽得到金珠的,你師傅是誰?”孟狂天首先凝聚力氣問道,眼中有著不能置信。

“我會告訴你們的,你們放心,我答應過我爹,不會殺你們的。”王暉氣定神閑。

“你爹是誰?你娘又到底是誰?”這次是龍乾問。

“我爹叫鐘志靈,我娘就是柳詩婷。”王暉說,眼睛盯著他們。

“不可能!不可能!”兩人同時出聲。

“絕對不可能,大師兄早死了,又怎麽會和小師妹在一起,你騙我!你騙我!”孟狂天更是激動,怎麽可能,他明明給大師兄服了“催情散”又推下山谷,怎可能還活著,又怎可能和小師妹在一起,還生了個兒子。這絕對不可能!

“我知道你們不會信,爹和娘也早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所以我這有兩封信,一封是十年前我娘寫的,一封是十天前我爹臨死時寫的,你們看吧!”

兩封信隨風飄到龍乾和孟狂天的腳下,龍乾哆哆嗦嗦拿起來,孟狂天側耳傾聽。

信是這麽寫的。

“二師兄,三師兄,雖然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會看到這封信,但我想終有一天你們會看到的,自從我們同入師門,一直以來,我最聽大師兄,最愛二師兄,最敬三師兄,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明白,但我心裏很清楚我的感情是怎樣的。但是,我沒想到,一個我最愛的人,一個我最敬的人,竟然為了一己之私,相互較勁,互鬥心機。二師兄,你竟然為了掌門的位置,要殺大師兄,而三師兄明明知道,卻不說破,任由大師兄被害,卻在事發之後揭發,坐收漁翁之利,想要除去二師兄,我真的很傷心,很難過,我所認識的二師兄和三師兄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我沒辦法,我不能當什麽也沒發生,我既不能嫁給二師兄,也不能嫁給三師兄,我選擇了大師兄。那個山谷師傅曾帶我去過,他說,在三個師兄中大師兄最純樸,最忠厚,他所以選大師兄做掌門弟子,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曾勸我好好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當時,我是多麽的堅持,可是,二師兄你太令我失望了。三師兄你毀了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再也不可能修覆。我救了大師兄,我向自己發誓,以後我的心中只有大師兄,不會再有你們的影子,我做到了。”——這是柳詩婷的信。

“二師弟,三師弟,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只是覺得小師妹既然留了一封信給你們,那麽我也應該寫幾句,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們,你們差點害死我,但卻把小師妹推給了我。我從來不敢奢望小師妹嫁的人會是我,因為我太清楚小師妹的感情。但是,我卻因禍得福,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說謝謝你們嗎?還是說恨你們?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想,這一生,至少我比你們幸福,雖然摔下來廢了我的內功,卻也因此能靜下心來,鉆研師傅的武學秘籍,收獲不少,況且有小師妹精心照料,只是苦了孩兒,不得已把他送給人撫養。我要死了,不管怎麽說,你們毀了門規,門規不能破,但是我吩咐了暉兒,他不會殺你們的,你們也不要反抗,你們不是暉兒的對手,我相信,即使師傅再生,也不是暉兒的對手,暉兒是練武的奇才,不是我護短,暉兒的聰慧和領悟力是我平生僅見,我為他驕傲!”——這是鐘志靈的信。

“不,這不是真的,不可能,我怎麽會那麽傻,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孟狂天瘋狂般的喊,他一直害怕小師妹喜歡的是龍乾,沒想到小師妹喜歡的是他。但是,他卻親手把小師妹推給了大師兄,這太殘忍了,太不公平了,他悔,他恨,他悔不當初,恨不得殺了自己,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上天對他這麽不公平,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瘋狂了!一個瘋狂的瞎子,到處亂撞,“這不是真的。”他嘴裏叫著。

朱佑華帶人去追他,十幾年即使是一只寵物也有了感情。

“我輸了,他也沒贏,贏得是大師兄,贏得是大師兄。不,我沒輸,輸的是孟狂天,我沒輸,哈哈哈!”龍乾一個勁的笑,令人毛骨悚然,但,他沒瘋。

“安兒,你過來!”他叫朱佑安。

朱佑安正看著雙兒,眼底眉梢盡是痛苦與絕望。

“安兒,你過來!”龍乾又叫,這回朱佑安聽到了,他茫然的走過去。

“雙兒,我想你也應該做個選擇了!”龍乾對雙兒說,又轉過頭對著王暉,不,應該是鐘暉,他笑“我想,你還沒聽說過,我徒弟向太後和皇上請求,要娶雙兒做王妃吧?!而且雙兒早就是我徒弟的人了,你準備怎麽做呢?”他不甘,他要打擊王暉。

王暉的身體猛的震了震,急忙去看雙兒,雙兒從來不會瞞他什麽,這次也不會,他在她的眼中看出,那是真的,他在朱佑安的眼中也看出了,那絕對是真的。他的心一痛,世界仿佛都暗了下來。

“雙兒,你總要選的,說吧,你要朱佑安,還是王暉?”龍乾逼她。

雙兒的眼中已滿是淚水,叫她怎麽選,一個是整整占據了她的心17年的表哥,一個卻與自己有著無法述說的關系,她不能選,她無法選。

表哥,那是她17年的夢,17年的笑,17年的生命啊!他寵她,愛她,她曾在他懷裏哭過,笑過,鬧過,她曾是那麽一心一意的想他,念他,愛他。

朱佑安,這個人莫名其妙的奪走了她的童貞,又莫名其妙的愛上了她,愛的那麽深,撥動了她的心。

她怎麽選,叫她怎麽選,她不能,她不能傷害表哥。她不忍,她不忍傷害朱佑安,她真的不能!她茫然,她仿徨,她不敢看王暉,也不敢看朱佑安,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半,她愛表哥,她也愛朱佑安,她該怎麽辦?淚水濕透了她的臉龐,

“雙兒,別哭,我們不選,我們不選!”王暉抱住她,安慰她,雙兒躲在他懷中,那是她靠了17年的懷抱啊!

“雙兒,你知道的,不管你做錯什麽我都會原諒你的。別哭了啊!”王暉心痛,他已經知道怎麽做了,但是他的心好痛,痛的他無法擡頭,無法把自己的軟弱收起來。

朱佑安臉如死灰,他無法挪動,無法出聲,無法回頭。

他是安王爺,他是堂堂的一個王爺,他要多少女人不可以,何必在乎一個雙兒,他應該掉頭就走,他應該不屑一顧,女人,女人,比雙兒好的多的是,憑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要不到誰!但他為什麽就是放不開,忘不掉,為什麽,為什麽?他的心在流血,沒有了雙兒,他以後該怎麽辦?該怎麽生活?怎麽生活?他不知道,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他不敢想,也不願去想,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雙兒,”王暉好不容易擡起頭,他說“雙兒,你聽不聽表哥的話。”

雙兒點點頭,她當然聽,她怎麽會不聽他的話。

“如果,你選了我,我想,他可能會活不下去!”王暉看著朱佑安慢慢的說,他看得出雙兒對朱佑安並不是無情,如果無情,雙兒就不會痛苦,因為有情,雙兒才會這麽痛苦,他不忍心雙兒痛苦,只要雙兒快樂,那麽,雙兒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雖然,他會很痛苦。

“我,”雙兒明白王暉的意思,表哥心裏只有她,從來只為她想,她忍不住又哭了。

朱佑安也明白了,他狂喜,他震驚,他滿懷感激,他不知道天竟可以這樣藍,石頭竟也像水晶一樣美麗,他什麽都不去想,他只知道,雙兒是他的,雙兒不會走,雙兒是他一個人的,雙兒心裏有他,這就夠了。

“也許是我爹太幸運了,上天見不得太多的幸運落在鐘家吧。”王暉苦笑,雙兒明白他心裏的痛苦,17年的感情,在她是那麽的銘心刻骨,在他又何嘗不是呢!

“如果,那天我沒有出去,一切就不會這樣了。”雙兒說,她真的後悔,如果沒出去,就不會有那麽多的痛苦,那麽多的無奈,也沒有今天。

“這是命運!”王暉苦笑,“以後不要說這種話,我相信他愛你不會比我少,不要傷他的心,好好愛他,把我那份也給他,啊!”王暉安慰她,“如果以後有了孩子,別忘了叫他帶著土珠來找我,我會教他最好的武功。”王暉說,聲音有些沙啞,他已無法掩藏自己的軟弱。

雙兒流著淚點點頭,有誰能想到,16年後,雙兒的大女兒會因為這顆土珠對王暉一見鐘情,至死不逾,這是後話。

王暉走了,他的影子顯得有些蒼涼,孤寂。

“還是他贏了!”龍乾默默自語,“安兒,不要辜負了他,我想他比你更愛雙兒!你要得到雙兒,而他要雙兒快樂!”龍乾說,轉眼人就不見了。

“我們走吧!”朱佑安摟住雙兒,輕聲說。

雙兒轉過頭看他,默默的點點頭,又回頭看王暉的背影,良久良久。

“雙兒,” 朱佑安陪她站了一會,王暉已經看不見了,他扳過雙兒的身子,兩人對視良久,太陽已不再猛烈,有微風吹過。

“雙兒,”朱佑安又是一聲低喚,眼中盛滿了深情與誓言,雙兒把自己投入他的懷抱,他緊緊的擁住。

愛——真的不需要什麽理由,愛就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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