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是下雨的前兆。

看了幾秒天空的顏色，郭雅便急忙忙地離開學校去了超市。在超市買了一些打折的生活用品以及當天要吃的食物後，她便趕去車站準備搭車回家。

抵達車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呼啦啦吹著的冷風似乎卷著其他的東西，撲到臉上很是讓人不舒服，郭雅不快地拂了拂臉探頭看向遠處的汽車。

突然，一個小東西調皮地掉進她眼睛，而在低頭的一瞬間，另一只眼睛也倒黴的闖入異物。難受之中，郭雅失去了視力，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不安地退後幾步，一不小心郭雅便撞到身邊的人，她只好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和對方道歉。

“沒關系。”

對方帶著笑意的聲音說著，不過很快語氣就變得疑惑起來：“你是怎麽了？”

“有東西吹到眼睛裏了。”郭雅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別動，我幫你看看。”對方的手指按住郭雅的下巴，仔細瞧了瞧她的眼睛：“睜開一點……”

郭雅微微睜開緊閉著的雙眼，因為異物眼睛裏通紅一片。

對方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拍打在郭雅的臉上，讓她本來就因為難受而有些發紅的臉變得更加紅潤，就像秋季裏成熟的蘋果，紅的漂亮紅的誘人。

明明難受不已的眼睛，在對方溫熱的呼氣中，恢覆了正常。

“現在是不是好多了？”松開手的男生溫柔地問。

“嗯。”

郭雅眨眨眼睛覺得沒事以後便擡頭看向面前的人，對方是一個比她高半個頭多的男生，神色關切，容貌俊美。

“謝謝你。”

“沒事，舉手之勞。”男生笑容陽光而清澈，郭雅一瞬間被晃了神，隨即她便意識到自己盯著對方的行為有些不妥，她紅了紅臉，移開視線。

男生並不介意郭雅剛才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眼神，他好像很習慣，在離開的時候還友好的和郭雅說了再見。

公交車帶著男生離開，連帶著郭雅的靈魂，她一直看著一直看著，直到車子消失在她能看見的地方。

二、

回到家後，郭雅便把手中的塑料袋打開，按照規定她把所有東西整理分類放好。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事物，郭雅才拎著空掉的塑料袋坐在餐桌的凳子上，她仔細而嚴謹的折疊著塑料袋直到塑料袋變成一個小方塊。

在用鐵盒重重壓制幾下後，郭雅才把小方塊放進餐桌上一個特制的小盒中。

看了一會盒子裏的東西確定不會散開，郭雅才收回手。她兩手托著下巴，出神地想著事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突然輕笑了一聲。

房間裏光線很弱，只有蠟燭的火焰在黑暗中發出輕微的呲呲聲。

忽然，“吱呀”一聲，打斷了郭雅的思緒。

郭雅沒有動，但整個屋子裏的燭光卻像受驚一般開始顫動起來。

良久，一聲輕嘆出現在空氣中，郭雅慢慢站起，而燭火在一瞬間便恢覆了正常。但本來香氣四溢的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不過血腥味很快便被蠟燭的香氣給覆蓋，一點都沒留下任何蹤跡。

煮好飯，然後做了兩道菜，郭雅便去敲響了一扇緊閉的房門。

“媽媽，吃飯了。”在敲了四下後，郭雅低垂著眼睛小聲而溫柔地說了一句。

門過了半天才伴隨著吱呀聲緩緩打開，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後。

女人的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但細看卻能發現肌膚好得驚人，連一點瑕疵都沒有。一雙宛如寶石的眼睛，裏面盈盈帶著水意，只是長長的頭發卻有些糟糕，好像是沾上什麽東西似的變得一條一條……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對方的衣服上也是，大片大片黑色汙垢沾染在連衣裙上，讓人完全看不出衣服原本的底色，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擋住女人那一副讓人羨慕的好身材。

清晰的鎖骨，纖細的腰肢，走路時不經意之間便露出的筆直長腿，帶著別樣的風情。女人走的極慢就像是每一步都仿佛走在針尖上似的，步伐飄渺，讓一邊看著的人心疼不已。

“怎麽又弄臟了……”郭雅似乎並不奇怪，她只是嘆息一聲，摸了摸衣服，然後說：“先吃飯，等會幫你洗洗。”

女人沒有動作，郭雅就上前扶起對方。

“很難受？”

“難受就靠在我身上。”

“先吃飯，然後我們去洗澡，洗完澡就吃藥，吃完藥睡一覺就沒事了。”

郭雅一邊輕聲說著，一邊註意著身邊的女人。

燭火小心地燃燒，連呲呲的聲音都沒有。

扶著女人走到餐桌邊坐下，郭雅立刻去廚房裝了飯出來，一碗放在女人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她沒有先動筷子而是等著女人先來。

直到女人吃下第一口飯，郭雅才拿起筷子吃飯。

女人吃飯的動作很慢，仿佛是有心事一般，咀嚼的動作一下沒有下一下的，等到郭雅吃了快一半的時候，她才吃了三口。郭雅也沒催促，只是用筷子在菜裏夾了一些放在對方碗中。

看著碗裏的東西，女人盯了半晌也沒動。

女人的模樣有點像是發脾氣不想吃飯的小女孩，因為大人夾的是不愛吃的。

郭雅皺皺眉：“媽媽……別這樣……”

女人沒吭聲直接放下筷子。

郭雅擔憂地看著對方有些過分細瘦的手腕，咬了咬牙哄道：“下一次，下一次給你買好吃的。”

女人沈默著不動，郭雅深深嘆息，她無奈地瞧著她，仿佛在看寵溺的小孩。

兩道菜，最後都是郭雅一個人吃完的。她吃幹凈飯菜，便去客廳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女人面前，而自己則是去收拾碗筷。

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廚房後，郭雅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兩個人用的都是陶瓷杯，杯子上還繪制了簡單又好看的圖案。

餐桌上，郭雅和女人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郭雅先是抱怨了一下學校的功課，糾結了一會最近月考的成績，然後講訴了在超市中看到的食物價格，她覺得似乎又貴了一些：“……那人給的錢好像又不夠了。”

那人指的是郭雅的父親，在郭雅小學的時候他便和郭雅的母親離了婚，自此除了生活費再無蹤影。

郭雅發愁地算了算自己的賬本，和女人說了一下自己還剩的錢。等到快結束的時候，她和女人說起在車站遇見的人。

“……是個不錯的男孩子。”最後一句話郭雅是這麽說的。

話音剛落，女人便皺起她那好看的眉毛，她一眨不眨地看向郭雅似乎想說點什麽，郭雅發現了這點，展顏一笑，說：“放心，媽媽，我才不會早戀呢。”

可女人不放心，她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可嘴唇才一動便被郭雅搶先捂住了嘴巴：“不說這個了，我們去洗澡吧，今天要洗得香噴噴的才行。”

女人聽到郭雅這麽說臉上露出一絲難堪的表情，但那表情很快便消失了。

郭雅小心地扶起女人，把對方帶進了房間——在女人的房間裏有一個自帶的衛生間。

兩人進入衛生間後，郭雅便熟練地開始準備工具。

熱氣騰騰的水汽在空氣中飄散開，等到浴缸的水註滿，郭雅先用自己的手試了試溫度，才開始解女人的衣服，然後把她浸泡在浴缸中。

“我們先洗頭發。”

說著郭雅就把高高掛著的淋浴頭拿了下來，她打開一邊的開關，直到溫度適合才小心地沖了沖女人的發梢，然後慢慢移到女人的頭皮處。

“燙不燙？”郭雅問。

女人沒有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看著女人的反應，郭雅便放心的繼續了。

不知道是從哪裏沾染上的東西讓女人的頭發變成這副模樣，甚至於還有好幾處都打成了結。弄了一會沒弄開郭雅只好放下一邊的淋浴頭，小心而仔細的一點一點擺弄著頭發直到打結處解開才繼續清洗對方的頭發。

在幫女人清洗幹凈頭發後，郭雅用毛巾把女人的長發綰在頭頂，開始下一步清理。

本來只需要20分鐘的事情因為頭發足足弄了快一個小時才洗好。

等到一切結束，郭雅給女人換上了一件幹凈的白色絲綢睡袍，才扶著對方離開衛生間。

“燙不燙？”小心地用吹風機吹了一下女人的頭發，郭雅問道。

女人沒有動，郭雅便繼續了。

等到頭發吹幹，郭雅摸了摸女人如絲綢般的長發才滿意的扶著對方躺下。

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女人，郭雅笑得很溫柔，她摸摸女人的臉：“洗完澡，今天就可以有個好覺了。”哄孩子般的語氣，說罷郭雅還親了親女人的額頭。

女人閉上眼睛，似乎是準備睡了。

過了好久，房間裏再次傳來郭雅的聲音。

“晚安，媽媽。”

房間中燭光在輕輕搖擺，郭雅輕輕帶上門，在關上門後，她沒有離開只是有些嘆氣。

而在門被關上的一瞬間，女人立馬睜開雙眼，她直勾勾地盯著房門看著，似乎能透過門看向門後的郭雅，那雙原本靜水波瀾又黑黝黝的雙眸中有著難以置信的怨恨和憤怒。

郭雅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腰背，想著一定要把房間鎖好——要不媽媽又會一個人出門。

這麽想著，郭雅才轉身，可一轉身便瞧見的淩亂客廳讓她忍不住又深深嘆氣。

一片狼藉的客廳，什麽都做不了的媽媽，還有……郭雅想到不久之前那人的電話，深深再次嘆氣。

慢慢坐在門後，郭雅整個人卷縮成一團。

在一片安靜之中，房間裏的蠟燭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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