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舊的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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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臺筆記本和這座房子顯得那麽格格不入,可是這是他的電腦,這也是他的家。童悅仔細地環顧四周。這就是他從小生長的地方,她可以想象他在這空曠的屋子裏跑進跑出的樣子,雖然房子有點破,但是刷一遍墻,再鋪上地瓷磚就不一樣了,童悅想。

“童悅,你怎麽來了?”徐晨媽媽提著一個麻袋從外面回來,看見童悅楞了一下。

阿姨看到裏面徐晨和褚飛宇在談話,拍拍童悅的手,引她上樓。

樓上稍微好一些,不過有點亂,三個大小一樣的房間,看樣子應該都是臥房,裏面鋪著木制地板,深深淺淺,顏色不一、花紋也不同,很明顯是邊角料拼湊起來的。其他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依然是因為年月久遠而斑駁的白色墻面。

阿姨領她進入其中一間,是徐晨的臥房,床頭疊著兩件他的衣服。挺大的房間,只有一張床、一張退了色的昭示有相當年月的寫字桌,還有一個很窄的衣櫃。門口斜對面角落裏有兩個大紙箱子,看不出裏面裝著什麽。

她們座在床沿。

“你帶徐晨走吧。阿姨不回去了,留在鄉下。”阿姨說。

“阿姨,您那家店不開了?”

“他做了很多,可是阿姨不想走,阿姨也放不下他爸。”

“他爸爸?”

“他爸戒了又染上,他胃又不好。我想留下來陪他。他雖然對不起我們,但畢竟是徐晨的爸爸。”

“可是徐晨想讓您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我再不管著他,他出來了還得進去。”

“阿姨……”

“徐晨不讓我管你們的事,但是阿姨看得出來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我們家條件雖然不好,但是徐晨很努力,是個好孩子,他會好好對你,你不要嫌棄他才是。”

“我沒有嫌棄他。”童悅說。

……

夜晚,童悅和褚飛宇落宿在鎮上的賓館,這天她才知道,徐晨的媽媽是怎麽生下徐晨的。他爸媽的結合本是個錯誤,徐晨的媽媽當年失去丈夫,獨居。徐晨爸爸偷偷摸進她家,一個沒有文化的單身女人在這一夜有了孩子,而這個深夜摸進她床頭的男人,第二天就外出打工消失的無影無蹤,直到兩年之後才回來,即使這樣,她還是和孩子的生父走到了一起。跟著一個游手好閑的男人,一晃眼就是大半輩子。徐晨每個月都給他生活費,但他想把媽媽帶走,可是她始終放不下這裏。她說,一個人如果身邊所有人都離開了他,將更加墮落到無法茍且的地步。也許她是對的,他們之間的牽扯聯系不是一走了之就會消失的。

徐晨沒有跟童悅他們一起離開,他說晚兩天再回。

童悅忍不住好奇,問褚飛宇:“你和徐晨都講了什麽?”

“我讓他不要惹你生氣,免得壞了我追老婆的大業。”

“我姐老說你不正經,你還真是不正經。”

“你姐還說我什麽了?”

童悅想了想,說:“她說你是她要找的人。”

北京的房租很貴,公司幫童愉找了很小的一間房子,一室一廳,好在有個不小的陽臺。

童愉在陽臺放了一把大椅子,閑時座在陽臺看看書,夜裏也可以在這兒透透氣吹吹風。只是她住在五樓,周邊視野不是特別好,到處都是高樓大廈。

這個老舊小區像個不安分的毛頭小子,硬生生擠在西裝革履的社會精英之中。

來到陌生的城市,似乎少了很多無可奈何和迫不得已。只是沒有童悅在,沒有朋友,一空下來就是止不住的寂寞。

屋子裏還需要添置一些東西,她去超市每次只會買一小點,不想一次都買齊填滿,每次少買一些,然後四處閑逛一下,了解環境,而且也不至於回到只有一個人的房子總會想起想起他。

這次她買了一些酸奶,還有幾包方便面、兩根燈管。

方便面是為了不時之需,但是結賬的時候又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次食物中毒,他們都圍著她的情景,當時讓她無比尷尬。

她想放回去,收銀已經掃了碼,再回望後面長長的隊伍,只好作罷。

因為是老舊的小區,所以沒有電梯,樓道裏只有一盞小小的燈泡,昏暗發黃。家裏也是,燈光很昏暗,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一切都那麽暗淡,讓人提不起勁兒來。

她喜歡足夠的明亮,家裏要裝白色的燈泡燈管,她也喜歡夏天,南方的夏天雨水相對少一些,晴朗的日子像明艷動人的姑娘,她會與她擁抱共舞。明亮有它神奇的魔力,可以讓人整個心都會變得明亮起來,心情也會好起來。

所以她買了兩根燈管,打算待會搬把椅子把它們換上。

她已經習慣於做這些事情了,一個人的時候什麽都得自己動手,即使後來結了婚,有男人和沒男人一樣,她還是什麽都自己做。

時至今日,依然如此。

不過她並不介意這些,女人就一定要比男人弱嗎?

何況只是個燈泡而已。

她爬上樓,仰頭恰看見他雙手插兜依靠在門口。

她僵了一下,呼吸一下子紊亂起來。看著他挺拔的樣子,童愉心跳加快,恍惚間心中湧起一股喜悅,是的,竟然是喜悅,然而那喜悅轉瞬即逝,被現實的海浪拍打得七零八落。

她在幻想什麽。

她調整呼吸,泰然自若地走上最後半段樓梯。

他們沒有言語,她把他讓進屋裏。

天氣幹燥的讓她總是忍不住揉鼻子,可是現在揉一揉,鼻子就發起酸來。她裝作熟人見面一樣,請他坐下,倒杯水給他,然後把買回來的東西酸奶放進冰箱。

“要換哪根燈管?”他起身取過桌上的燈管。

他幫她換好了,客廳實在狹小,讓人感覺憋悶,他們走到陽臺上,因為樓層低,視線不好,仍覺幾分壓抑。

很長時間的沈默。

從來沒想過,在北京這樣一個狹小破敗的小區,和他一起站在陽臺上,看漆黑的夜空和完全沒有特色的樓宇。

春末溫熱的風掃過她的臉,是合適的溫度,她說:“小時候和家人座在陽臺上,看著天空那麽深那麽廣,總會想天空的外面是什麽,天空外面的外面又是什麽。我會想我們住的地方可能是一片葉子裏的一個點,然後我們的旁邊有無數個這樣的點,我們一起組成了一片葉子。葉子的外面又是天空、大地和其他許多地的植物。那個世界又是另一片更大的葉子上一個點。後來大一些了,知道了宇宙,還是會想宇宙的外面是什麽,也許也一片葉子或是另外什麽東西上的一個點而已。”

童愉發現自己一開口居然講了這麽多話。

“我是把宇宙想成了一個更大的球,不過差不多,異曲同工。為了這個,我還專門找了很多天文學方面的書籍。“褚飛宇看向她,夜晚幽暗的燈關照在她臉上,他的視線定格在她身上,怎麽也不想移開。

“這樣一想,人是多麽渺小。“她說。

“小到根本承不下多少東西。“褚飛宇走到她面前,和她面對面,漆黑的眸子看向她。

“為什麽又來找我?我都已經在北京了,離你那麽遠……“她的鼻子很幹,有些疼,她想只是才過來,還無法適應,過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遠到宇宙之外我也會去找你,童愉,我好想你。”他靠近,想要吻她,她側過頭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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