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場意外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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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年後第一天上班,來辦業務的是一個年輕的方臉女孩,童悅還記得,方臉女孩那天前後來來回回跑了三趟都沒把資料弄對。童悅看她跑了這麽多次,心有不忍,想著舊版申請表格和新版的比起來,內容上也沒有多少區別,就把舊表收進來,掃進了系統裏。

可是這是為什麽要怪到她頭上呢,後面領導也是要審批提交的呀,更何況一張很普通的表格,並不需要這麽小題大做吧。

昨天領導把她叫到辦公室當面批評了一通,說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分寸,沒有體統,拿工作開玩笑,拿制度不當事,拿人民當兒戲。批評她不僅知錯犯錯,故意違規。

領導的批評充斥的濃濃的排比句,口吻教條得令童悅心裏憋著一股氣。今天開大會,又在眾人面前把她作為典型狠狠得教育了一番。

如果是心平氣和,簡單教育一下,童悅是知道自己做錯了,她認。可是這麽一件事情,至於私下批評完,再當眾“羞辱”一次嗎?

童悅不理解,更可惡的是,還要扣分罰款,要寫檢討。

自己可是從來沒寫過檢討的好學生。

童悅越想越生氣,下班還差5分鐘她就甩手跑了。

窗外剛剛下了很大一陣雨,現在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姐姐今天回來這麽早就睡了,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也不能給徐晨打電話,他最近忙,肯定在加班。童悅鋪開畫本,唯有畫點什麽能讓她心緒稍微轉移一下。

她喜歡畫動物,畫卡通人物,這些能有什麽用嗎?只有林彥浩喜歡,他上次甚至吵著讓曉檬姐帶他過來和童悅畫畫,他說書上的恐龍不好看,他要童悅畫個給他。

姐姐說林彥浩喜歡那就說明有用,只要有一個人喜歡你的東西,它就是有價值的。她還說現在很多人喜歡看漫畫,還有家長會給小孩買很多繪本,不都是這些畫嗎?怎麽能說沒用。

於是童悅又開始拼命畫,她還是帶點功利心的,不僅僅是自己喜歡,自己沈浸其中。她希望她做的事情被認同,而報酬就是得到認同最直接的方式。不管是工作,還是畫畫。可是她的工作,她並不喜歡,她每天做的事情就像是在給電腦打工,給表格打工,她必須按照它們的意思去做,要不它們就不接受。

每個人都那麽一板一眼,古板的要死,枯燥的乏味,現在是什麽年代了,為什麽還有這樣的人。

童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一頁一頁把領導的嘴臉畫了又改,改了又畫,最後終於滿意了,捧起畫哈哈大笑。

她把畫拍照,發給徐晨。總算解了一口惡氣。

褚飛宇的家,書桌的位置原來在白天的時候光線那麽好,空曠、靜謐。

童愉隨手從大大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他說她可以隨時來,他給她錄了指紋,她剛剛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進來,不知道他回來會不會驚喜?

她沈浸在書中,一陣防盜鎖密碼按動的聲音,第一次錯了,第二次成功開進來。她以為是褚飛宇,她從書中擡起頭,才邁出幾步,發現來人不是他。

這個有他家門密碼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輕,比妹妹童悅大不了幾歲,一頭短發,高挑卻很瘦消的身形,癟癟的裹在質地考究的大衣裏。

童愉喉嚨發澀,詫異地看著來人大踏步地走進來。

女人似乎是很熟悉這裏的環境,悠閑地轉了一圈,發現只有童愉一個人,才走到她面前,上下隨意打量了一番,又輕蔑的斜眼看她,“倒是比我想象得年輕一些,可是你這歲數也是老女人了。”

這個看起來目中無人的女人口音帶著一股港臺腔,不過她的港臺腔並沒有那麽突兀,普通話也並不生澀。她的口音應該是被普通話長久浸染過了的。

“請問你是……?“童愉心糾了一下,強做鎮定。

“我?淩芳芳。飛宇沒跟你說起嗎?哦,對,他從來不跟別人多說。 “這個叫淩芳芳的女人脫下大衣隨手扔在沙發椅上,走進臥室。

童愉感覺身體在發抖,她的視線根本無法從這個女人身上移開,她走進一步,立在臥室門外。

她看到女人進了衣帽間,又很快走出來,手裏多了一件女式睡衣,淩芳芳用餘光斜睨了童愉一眼,悠然地走到門口,伸出她纖細的小手,說:“以後相處愉快。”

童愉沒有回應。

淩芳芳似乎完全不介意童愉是什麽反應,她收回手,自顧自走進衛生間。

不一會兒,傳來浴室嘩嘩的流水聲。

這水聲好像一陣狂風暴雨在童愉體內攪動,她猝不及防,完全不知道該去哪兒,該怎麽辦。突如其來的這雨把她淋了個透,把一切打地支離破碎、破敗不堪。一切都開始天旋地轉,童愉感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是別的女人,會沖進浴室將那個女人拖出來問個究竟,或者幹脆給她一耳光,抓住她的頭發往墻上摔……

可是童愉不是別的女人,她不是陳總眼裏的“流水情人”,也不會是褚飛宇家中的一個過客。

她抓起外套,奪門而出。

外面真下雨了,這雨不僅打到她心裏,連她的頭發身體都不放過。

童愉走在路上,這條街即使下雨也這麽熱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雨傘,唯獨她沒有任何準備,什麽防備措施都沒有。

為什麽唯獨她沒有雨傘?她只是希望有一個一起撐傘回家的人。

童愉走在雨中,失魂落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使勁把眼前的模糊擦去,不一會又再次模糊,她就這樣淋德透濕回到家,家裏有妹妹在,依然是溫暖的。

她洗了澡就躺下睡了,夜裏迷迷糊糊聽到電話鈴響,拿起來是褚飛宇,她什麽也沒說,只說自己累了,要睡覺。

他問她在幹什麽,問得那麽坦然,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她覺得好冷,迷迷糊糊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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