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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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不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嗎?他爸是個縮頭烏龜,他就得頂替他爸。

江燦若這個“好孩子”,會跟我這個“壞孩子”做朋友,還做了那麽多年的朋友,這是讓桂花巷的老鄰居們費解的事。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那些年我對他做的所有事情,只是為了報覆他。

1998年7月中旬,爺爺帶著我搬進桂花巷。桂花巷那片都是X廠的家屬區,X廠是Q城最大的國有廠,那幾年廠子改制,不少職工下崗,但之前建家屬區職工掏了錢,房子也就沒收回。一年前的冬天,我媽病死,我爸從廠裏辭職,跟著一個省城女人跑了。爺爺年紀大了,退到二線,就換了桂花巷這套平房住。

搬進桂花巷之前,我就知道江燦若這人,這並非因為我父母跟他爸同是X廠職工,X廠職工帶上家屬少說也有上千人,我自然沒那個本事認全所有人。與其說是知道他,不如說是知道他爸,因為我媽在她最後的日子,跟江燦若他爸有了婚外戀,但我無法指責她,因為先搞婚外戀的人是我爸,至於他倆當年為什麽要結婚,這對我而言已然是一個謎。

我媽發現我爸搞婚外戀,沒有大吵大鬧,只是要求他跟那個省城女人分手,但我爸不讓步。那些日子我爸不在家住,我媽的狀態很不好,但忽然有一晚,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了,說是參加好姐妹的聚會,我覺得不太對勁,便悄悄跟著她到路口,果然見她跟著一個男人上了出租車。那個男人我覺得面熟,像是X廠的職工,那一刻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我只是在路燈底下站了很久。那晚之後我多了個心眼,跟著我媽去廠裏的時候常常留意周圍的人,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了那個男人,那時候我媽在我旁邊,他們居然笑著打了招呼,我媽還讓我叫那個男人“江叔叔”。我媽的“好姐妹聚會”每周雷打不動,那個周末我故意說去同學家寫作業,實際上我就躲在街邊的百貨店裏,我在賭,賭那個男人會去我家,那一次果然被我算中,我見那個男人進了我家那棟樓,心裏忽然有些冷,雖然已是初夏。我掐著時間上了樓,敲著我家的大門,我媽開了門,我告訴她我忘了帶一本練習冊,那時候那個男人出現在我媽身後,我沒去看我媽臉上的表情,只是聽到她說那個男人是來送一份文件。我笑了笑,徑自走到臥室裏拿了故意落下的練習冊。

後來我才知道,我媽早就查出是癌癥晚期,大概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才想放肆一回吧,她一直是個規矩的女人。我媽的身體終於沒法再替她隱瞞,她便告訴了我,她說她覺得自己活不了幾天了,沒法給我過下一年的生日了,那一刻我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夏天快結束的時候,我發現她好像跟那個男人斷了來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告訴了那個男人。

九月的一天,我起了個大早,我已經知道那個男人住在桂花巷,我等在巷口,他把一個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送上公交車之後,騎上摩托準備離開。我站到了他面前,他臉上全是驚訝。

“我媽她癌癥晚期。”

“……”

“她需要你。”

“你怎麽……燃燃,你是不是誤會了?”

“我媽日子不多了,她需要你。”

“你這孩子……”

“我就說這些。叔叔再見。”

我以為我媽會跟我談她和那個男人的事,但直到她走,她也沒提起,或許那個那個男人壓根就沒和她說我找過他。我媽的葬禮我爸沒出現,爺爺氣得病倒。葬禮結束的時候,我才發現那個男人站在遠處,我本以為他也不會來。後來再去廠裏,我發現他竟也像我爸那樣消失了。

所以那一年王桓找江燦若的麻煩,其實我早就看到王桓他們幾個跟著江燦若去了廁所,故意遲了幾分鐘才找過去,最後我的目的達到了,江燦若既挨了打,我又替他解了圍。當我蹲下身子準備背江燦若去醫務室的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變態。可是當我真的把他背起來,我忽然意識到趴在我背上的是一個有重量的人,是一個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的人,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背起一個人。那天梔子花開得那麽好,走廊裏彌漫著梔子花的香氣,我明白我已經萬劫不覆。

趙燃篇 · 燃燒的夏天燦若星辰(二)

我還是沖到了江燦若他們班門口,果然,江燦若手裏握著一把掃帚,幾步之外站著的中年男人想來就是陳小靈她爸了。被我甩在後面的於雨宛這時候也跑了過來,她一見這情形便喊道:“叔叔,小靈的事我們都很難過,但這跟我們都沒關系呀,你現在是想幹嘛呢?”

“跟你們沒關系?要不是你,你們,說她考試抄,她怎麽會跳樓?”陳小靈他爸顯然是一個蠻不講理的人,這時候江燦若那同桌插了一句,“您女兒就是抄了呀,您不信,就去問當天考場的其他人,大家都看到了呀。”

“放屁!”陳小靈他爸吼了一聲,“小靈她都死了,你們還說這種話,死無對證,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咯?”他忽然低笑了一聲,“聽說你爸是開酒吧的?讓他賠錢!要不然,我今晚就去砸場子!”

“您瞧瞧您還有個長輩樣嗎?”我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扯住了陳小靈他爸的衣領,對付這樣一個中年男人,我自認不落下風。“趙燃!你放手,我沒讓你來打架。”江燦若站在原地直直地瞅著我,手裏還握著那把掃帚。“想打架?你以為老子怕你們這幫毛都沒長齊的兔崽子?”陳小靈她爸把我猛地朝後一推,我直接撞上了走廊外墻。走廊上看熱鬧的人已經很多,我死死抓著陳小靈她爸的胳膊,有點擔心他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去打江燦若那家夥,我覺得自己真的可笑。這時候羅曉月氣喘籲籲地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老師,還有兩個保安。“哎呦,你怎麽才來啊?”於雨宛的大嗓門吵得我腦袋有些疼,我的視線越過窗戶,沖江燦若使了個顏色,他扔掉了手裏的掃帚。

這場鬧劇以陳小靈她爸被校領導和保安請出教學樓收場。事後聽於雨宛議論起,我才知道陳小靈其實挺可憐的,她那個混賬爹重男輕女,老婆頭一胎是女兒,第二胎還是女兒,小女兒送人之後才生出來一個男孩,陳小靈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家務活自然都是她的,還經常被她爸打。她爸本來不想再供她讀書,想讓她去外省打工,硬是被她媽攔下了。這學期有一次他們班裏自願買覆習資料,她沒錢,偷了別的女生的覆習資料,被發現之後,礙於同學情面,被偷的女生就沒鬧起來,也是這次考試出了事,她偷資料的事才又傳了出來,於是她們班以前丟的東西,都賴到了她頭上。

江燦若求我帶他去B城,大概是他過去無聊的十七年裏,做的最不無聊的一件事。他從沒有跟我說過他哥的事,我也就當做不知道,大概他也以為我不知道吧。他哥的事,還是我無意中聽到了我爺爺跟鄰居們閑聊。他哥的死,還有這次陳小靈跳樓,可以說跟他沒關,卻又有講不清的關系。周四下午看著他跟陳小靈她爸對峙,那種冷漠的表情,我差點以為他真沒事,沒料到隔了一天,他還是繃不住了。江燦若這種樣子,是我第三次見了,頭一回是99年夏末,他被他媽帶回家的那個男人摸了身子,那天晚上我幫他把他的酒鬼老媽挪進房間,我走之後,他去了巷尾的樹林,其實那時候我就偷偷跟在他後面,四下裏很昏暗,他應該沒看到我,後來我踢到了一塊磚頭,怕他發現,才溜回了家。第二回是去年冬天,大雪的天,我陪他去找他媽,我能看得出來他很緊張,我自然也知道他為什麽要找去城北公墓,但我什麽都沒說。

前兩天剛下過雪,我們都沒騎單車來學校。我們在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鉆進後座,江燦若緊緊挨著我,我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地抖,我忽然意識到這一回他的情況很嚴重,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車到桂花巷口,我們付了錢下車,不得不說,這真是個離家出走的好日子,江燦若他媽和陳叔在酒吧,爺爺去省城看病。我們各回各家收拾好行李,天氣冷冽,巷子裏空無一人,我們又坐出租車去了火車站。最近的一趟去B城的火車是夜裏十點多的,直到我們上了火車,也沒出什麽意外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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