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關燈


“哦。”

方墨又不說話了,方浩撓了撓頭,雖然他也不過是個半大少年,但對付小孩子他毫無經驗,想了又想,他才道:“你餓了嗎?”

“有點。”

“你松手,哥去看看家裏有什麽吃的沒。”方浩瞅了瞅方墨,但方墨還抓著他的袖子,他感到無奈,“行,你趴上來,哥帶你去找吃的。”

方墨終於“嗯”了一聲,趴到了方浩的背上,方浩背著他出了房間。其實家裏哪有吃的呢,廚房的竈臺得生火,找了半天,最後方浩給方墨沖了杯牛奶。

方浩拖了把椅子到門口,抱著方墨坐了上去,其實他還有些困,太陽這時候已經升了起來,薄霧漸漸散去,屋子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田野,稻子割過了,田野盡是枯黃的顏色,好在爺爺奶奶終於還是從鎮上回來了。

後來那幾年方墨很黏方浩,家裏人都有些詫異,這兩個堂兄弟比親兄弟還輕,方浩在市裏上中學,臨到他大休的前一天,方墨總是會說不出來的興奮。

——“哥,你看著我長大好不好?”

“好。”

說這話的時候,也是一個草長鶯飛的三月,方浩帶著方墨在田埂上拔茅針,前一夜剛下過雨,這會兒天氣轉晴,前方的大河傳來無窮無盡的嘩嘩水聲。

年少時的諾言總容易讓人記很久,只是這世上本就沒有天長地久,幾年後方浩考上軍校,家裏人去火車站送他,方墨躲在眾人後面一言不發,最後還是方浩把他拉了出來,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弟的心思,便揉了揉他的頭發:“哥有假期就回來看你,你要好好學習,乖乖地長大,知道嗎?”

方墨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方浩無奈地笑了笑,他是發現這個小弟太依賴他了。

方浩畢業後留在了部隊,兄弟倆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方墨很快也大學畢業,那年春節方浩休假,一大家子人聚得很齊,方墨在那樣的氣氛裏突然出櫃,家裏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方浩先站起身甩了他一巴掌,那時候他在家裏已經說得上話了,他只是想著,他先出手,其他人也不好再苛責方墨什麽,唯有那一瞬間方墨的眼神讓他心驚。

“說什麽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會還記著呢。”方墨嘿嘿一笑,方浩楞了楞,也笑了一聲,“你不恨我就好。”

我們坐當天晚上的高鐵回了F城,臨走時,一大家子人把我們送到公路上,方墨家的人我也認得七七八八了,大哥和三哥都讓我有空常來玩,最後還是方墨吼了一嗓子,說是再不走要趕不上火車了,大家才作罷。

我們上了方軒的車,那時候已經是傍晚,落日的光線把田野都染成了黃色,那邊的屋子漸漸在視線中消失,我望著路兩旁往後倒退的白楊樹,千言萬語卻都消融在了茫茫天地之間。

尾聲

2018年夏天,我回Q城參加羅曉月的婚禮,她和她男朋友杜銘分分合合快十年,終於決定結婚。於雨宛和孟淮章也趕了回來,我也叫上了方墨。

婚禮結束後,我托方墨給我們拍了合照,四個人因為姿勢和站位折騰了好久,終於還是拍了一張彼此都滿意的照片。拍完照,羅曉月又被她老公叫走了,於雨宛站在一旁開著孟淮章和李韋一的玩笑。

——“江燦若!”前排的那個女生叫出了聲。

於雨宛還是像當年那樣的大嗓門。

“走吧。”我拍了拍方墨的肩膀,“時間緊張,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方墨握住我的手。

“我以前的家。桂花巷十七號。”

(正文完)

顧瑋篇

顧瑋沒料到她還能再見到江燦若。

那是高一入學的第一天,九月初的晴朗天氣,男生女生都擠在宣傳欄前找自己分在哪個班,顧瑋偶然一瞥,見到了夏天裏認識的那個男生。

那天她回三中取檔案,她堂哥顧赟也跟幾個哥們在三中的體育場打球,她拿了檔案去找顧赟,下午四點多的光景,還正是熱的時候,顧赟的朋友,她差不多都認識,她站在籃球架附近朝那邊瞅了瞅,看到了一個之前沒見過的男生,穿著白色的無袖T和暗紅色的短褲,個子好像比顧赟還要高些,她略有些好奇,等幾個男生下場休息,她便去搭話了。

“趙燃。”顧瑋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所以當她瞥見趙燃的時候,她是有莫名的欣喜,但她很快就註意到站在趙燃身邊的另一個男生,比趙燃要矮些,趙燃臉上始終掛著笑,他卻面無表情。顧瑋楞了一楞,雖然九月初的氣溫還很高,但她忽然覺著有些冷,因為她似乎認出了趙燃身邊的男生。

——憑什麽,憑什麽這一次,你又比我先。

顧瑋以為,小學四年級轉學,她就不會再見到江燦若。中考結束,借著在教育局工作的叔叔的便利,她看了全市前一百名的名單,江燦若的名字在很靠前的位置,她猜他會去省城讀高中,沒曾想他留在了市一中。

可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畏畏縮縮的小女孩,開學沒多久她就向趙燃表明了心意,十月的夜晚,氣溫轉涼,她站到了趙燃的面前,江燦若一言不發地看著她跟趙燃交談,江燦若有沒有認出她呢?她不想去想。

事情比她預想得要順利得多,趙燃很快就答應和她在一起,那個周末她約趙燃出去,趙燃說叫上江燦若,她自然不會有異議。飯桌上江燦若神色如常,全然一副剛剛認識她的樣子。想來也是,他和她,都跟小時候長得不太一樣了,唯一不變的,是他眼神的清冷。

——可是為什麽,我做了多久的噩夢才從那年冬天走出來,為什麽你像個沒事人,又為什麽偏偏是趙燃。

顧瑋已經很少再想起那個冬天的傍晚。那天放學,她被崔琦拉著去找圍著江燦堯的那一撮人,崔琦家在桂花巷,而她又和崔琦在一個班。其實那時候不過才九歲,懵懂的感情哪裏能說是喜歡,只是總會被那個男孩飛揚的神情吸引。她有些膽怯地問崔琦能不能帶上她一起玩,崔琦很幹脆地就答應了。

那時候她已經學會察言觀色,短短幾分鐘她就發現江燦堯的雙胞胎弟弟江燦若不過是他的影子,幾個男生和江燦堯眉飛色舞地談笑,卻都不怎麽搭理他弟弟。想來也是,小孩子的交友偏向很簡單,鬧騰的總愛和鬧騰的一起。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河邊,有個男孩撿起一塊磚頭猛地扔了下去,冰面紋絲不動。冬天的風從曠野上呼嘯而來,顧瑋和崔琦,還有另一個女孩,瑟縮著躲在男孩們的後面。時至今日,顧瑋早已記不清起先是誰,搶了江燦若的毛線帽子,他也試圖去搶過,但沒有夠著,幾個男孩來回扔來扔去,崔琦甚至也接過來扔了一次,她看到江燦若望向他哥哥,那時候江燦堯咳了一聲,剛要開口,帽子被扔到了冰面上,他跺了跺腳,拍著江燦若的胳膊,“我去給你拿回來。”

後來顧瑋總是很後悔,那天哪怕她能多說一句,把江燦堯叫回來,事情也就不會發生。她心裏明白這件事跟江燦若沒有關系,但那個男孩被冰冷的河水吞噬了,她恨死了江燦若。

大概江燦若真的不記得自己了吧,顧瑋看著趙燃給他夾菜,心裏這樣想著。那天是她第一次跟那群孩子一起玩,也是最後一次,那個通訊還不發達的年代,即便生活在同一個城市,她和崔琦也斷了聯系。

趙燃是跟她在一起了,但有時候她並不開心,她常有一種錯覺,在趙燃心裏,江燦若比她重要得多。最嚴重的一次爭吵是那個大雪的夜晚,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和趙燃出去吃燒烤,還有堂哥顧赟,吃到一半,趙燃接了個電話,接完便神色慌張地說要去幫江燦若找他媽,本來顧赟在旁邊,她想給趙燃留點面子,但還是沒忍住。

——“他媽丟了,他不能報警嗎?你是警察還是怎麽?”

“我跟你說對不起還不行嘛?燦若她媽媽情況特殊,他家就他一個人了,我去幫幫他,下次我再請你大餐好不好?”

“趙燃!江燦若江燦若,你總是提他!到底誰才是你女朋友?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女朋友,今天你就坐在這裏別去!”

“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飯下次還能吃,你看現在外面雪下這麽大,我又沒瘋又沒傻,好好的燒烤不吃幹嘛非要出去?這還不是朋友遇到了困難,總得幫一幫吧?”

“行,你去,你現在就去。”那一刻顧瑋忽然失去了爭辯的興趣,她拿起一串呲呲冒油的烤肉,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她知道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