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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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了揮手。音樂已經響起,我定了定神,收回了目光。

我選的歌是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這已經是四五年前的歌了。知道我要唱這首歌,馮之曉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笑。

“因為夢見你離開,我從哭泣中醒來。

看夜風吹過窗臺,你能否感受我的愛。

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還在我身邊。

看那些誓言謊言,隨往事慢慢飄散。

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

可知誰願承受歲月無情的變遷。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來了又還,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邊……”

並沒有什麽意外發生,我順利地唱完了這首歌。只是當時我並不知道,這首歌會成為我一輩子的夢魘。後來,馮之曉倒在我的刀下,餘生我再無機會看到他老去的那一天。

晚會結束之後,我跟著馮之曉回了他家,他父母已經睡下了。我們洗漱完回了房間,我坐在床上,馮之曉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盒子,他把盒子遞給我,“青澤,送你的新年禮物。”

“這什麽……你沒必要……”我沒有接那個盒子。

“拿著,打開看看。”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過盒子打開,盒子裏還有一個小布袋,解開一看,原來是一個黑色的皮夾。“我也沒什麽東西要放的……”

“你再打開。”

我把皮夾打開,透明夾層裏放了一張塑封的小相片,那是暑假我和馮之曉出去玩的時候拍的合照,照片裏他摟著我的肩膀,光線很好,我從沒想過我也可以笑得像他那樣。

“謝謝。”我低下頭,聲音很輕,“可是我都沒準備什麽東西給你……”

“不用。”馮之曉覆上我的手背,“你今晚唱的那歌,我很喜歡。我覺得這是我收到過的最棒的新年禮物。”

第二天上午我和馮之曉去爬山,前些天下了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山道上的積雪還沒融化完,雖說是2007年的第一天,但爬山的人並不多。城郊的這座山並不算高,一個小時後我們站到了山頂。

山上有座廟,但香火似乎不盛。馮之曉找廟裏的和尚買了香燭,他把香燭遞給我一半,我沒有說什麽,和他一起站到了香爐前,煙味有些嗆,我忍不住咳了幾聲。馮之曉站在一旁念念有詞,我也有模有樣地拜了幾拜。

“你許了什麽願?”馮之曉攬著我的肩膀,我們朝山崖邊走去。

“不能說。幹嘛問我?你怎麽不說?”

馮之曉笑了一聲,“我啊,我跟菩薩講,有一個人,明明知道我很喜歡他,卻總是裝傻充楞,我就求菩薩大展神威,讓那個人真正明白我的心意。”

“菩薩可真忙。”我只得調侃了一句。

“青澤,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們已經走到了山崖邊,放眼望去,遠處的山林青白相間,凜冽的寒風在群山之間呼嘯而過。“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之前你說過,你想有一個自己的家,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還太早,等我們以後畢業了工作了,我們一起來實現你的願望,好不好?”

我吸了吸鼻子,鼻子有些酸澀。我還是沈默著。

“青澤?”馮之曉嘆了口氣,“你不答應也沒事。”

我偏過身,印上馮之曉的唇,我看到他的眼睛逐漸睜大,短短的一瞬,我略略後退,“我願意。”

五十

高三那年寒假只有兩個星期,我和馮之曉在校門口分別,約好年後再見。我回到叔叔家,發現家裏的情況似乎不太對勁,客廳裏的很多擺件都消失了。叔叔嬸嬸都是愁眉苦臉的樣子,堂弟才六年級,卻也不似往日那般活蹦亂跳。我不敢問叔叔,嬸嬸把我拉到陽臺上,告訴了我家裏發生的事。叔叔這兩年迷上賭博,我是知道的,為這事,他們倆吵過很多次,但叔叔並不聽勸,甚至在外面貸了高利貸去賭錢,這次是到了年底,放高利貸的找上門,嬸嬸才發現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家裏的錢根本不夠還債,別的親戚聽說這情況,不肯再借叔叔錢,眼看著今年過年都成問題。

我以為這是大人們的事情,至於這個年,總有辦法過去的。安慰了嬸嬸幾句,我便去看堂弟寫作業了。

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我沒料到這件事成了讓我的人生加速下墜的轉折點。

那天晚上我陪表弟做作業到八點多,他嚷嚷著想睡覺,我便出去準備洗澡,走過叔叔的房間,房門只開了一條小縫,我聽到叔叔和嬸嬸在裏面小聲爭執著。

“你小聲點,別讓他聽見了。”

“遲早要跟青澤說的,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麽區別?”

“再等等。”

“等什麽等?明天王大龍上門要債,我看你拿什麽還他?”這是嬸嬸的聲音。

“可是這辦法能行嗎?”

“怎麽不行,讓青澤去跟王大龍做事,有好處沒壞處。”

“那也得問過他啊。”

“他敢不同意?我們養了他這麽多年,是該他來報答我們了,反正他學習一般般,再讀也讀不出什麽名堂。”

“可是……”

“叔叔,嬸嬸。”我推門進去,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們似乎被嚇了一跳,都從床邊站了起來。

“青澤……”叔叔上前兩步,朝我伸出手。我沒有躲開,只是道:“家裏已經困難到這種地步了嗎?”

“你都聽到了?”嬸嬸裝模作樣地笑了笑,“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弟弟他還小……”

“我明白。你們要我做什麽事,我都願意。”

“好了好了,先這樣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好吧?”叔叔把我推出了房間,我聽到背後又是一陣嘀咕。

我走到陽臺,拉開一扇窗戶,冬天的夜風灌了進來,身子瞬間冷了下來。

我知道,我無法遵守與馮之曉的約定了。

我回到房間躺下,但我並沒有睡,一直捱到十二點,家裏再沒有別的聲音,我起身掩上房門,從衣櫃裏翻出幾件冬天的衣服,我動作很輕,找到了之後就擺在衣櫃的一角。我又把身份證和這些年攢下來的幾千塊錢都壓到枕頭下面。

我重新躺到床上,我發現我哭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被鬧鈴鬧醒,我在家一直有晨跑的習慣,叔叔和嬸嬸顯然沒有在意,他們還在房間裏。我把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塞進旅行袋,提上背包和旅行袋走到門邊,換了一雙靴子,離開了這個我生活了數十年的“家”。

我去了汽車站,但我沒買車票,我怕叔叔他們會找過來,我在車站外找了一輛“黑車”,那個時候黑車很多,省城並不遠,我打算先去省城。

車子漸漸駛出城區,我突然想到了馮之曉,這時候他大概還沒起床吧。我打算到省城之後換一張電話卡,我要斷了和他的聯系。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他喜歡。我知道,自私、偏執、神經質,才是真正的我。

我在省城住了一段時間,在一家餐館打工,警察帶著叔叔他們找過來一次,但我又逃掉了。我去了B省,進了一家KTV做服務生,在那裏我認識了同樣是服務生的吳小八,他也是離家出來打工的。他跟我玩得近,起初我以為是因為我跟他年齡相仿,直到有一晚,我們在出租屋喝得爛醉,他帶我吸了冰/du。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頭昏腦漲,口渴得要命,第三天早晨,我實在撐不住了,我打電話給吳小八,讓他再給我一點,他來的時候已經換了另一副嘴臉,無非是坐地起價。

我很快花光了這一年存的很少的一點錢,吳小八知道了我的窘況,下班前他把我叫到衛生間,對我擠眉弄眼道:“你想很快來錢嗎?”

“你有賺錢的法子?”

“有啊,就看你肯不肯了,你要是肯,咱們還是好哥們。”

我在心裏把吳小八的祖宗十八代通通罵了一遍,但此刻我不得不低聲下氣,“是什麽法子呢?”

吳小八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他“嘖”了一聲,又摸了摸我的肩膀和腰,“倒是一副好皮相,老男人就喜歡你這種的。”

我心裏咯噔一聲,“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咱們這種一沒權二沒錢的癟三,會有人看得上?但咱們最大的本錢,就是年輕,只要你哄得那些老男人開心,你想要什麽,他們都會給你買。”

“沒看出來啊,原來你還是幹那行的。”

“你以為呢?就咱們這點工資,夠幹什麽?一句話,做不做?要是做,今天晚上就能給你約到人。”

我答應了吳小八,那天晚上他果然替我約到了人,對方是一個鄰市過來出差的小老板,吳小八把我送到酒店門口,我照著他說的房間號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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