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摔進了溝裏，我和趙燃同時罵了一句“我X。”

趙燃趴在溝邊，“我X，江燦若，你不是吧？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真是四肢不勤啊，還真掉下去了。”

我掙紮著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伸直胳膊試了試溝的深度，發現指尖離地面還有好大一截，忍不住罵道：“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非要往裏走，我怎麽會掉下來。”

“嘖。”趙燃笑了，“自己蠢還怪我。等著，我下來。”

我看著趙燃“撲”的一聲跳了下來，那一刻我大概在心裏罵了趙燃一百遍“傻X”，我伸出隱隱作痛的雙臂，盡可能去接他。

“我X，你下來幹嘛？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麽。”趙燃順勢歪到我身上，笑了笑，“我不說了嗎？下來幫你啊，省得你罵個不停。現在好了，我們都掉溝裏了。”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燦若，還生氣啊？我和你講，我既然敢下來，就肯定能上去。”

我白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拿著石頭在土壁上鑿著。我當然不懷疑趙燃可以爬上去，我只是不理解他為什麽要跳下來。

趙燃折騰了好一陣子，終於扔了手裏的石頭，按了按他在土壁上鑿出來的小坑，隨即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那時候有陽光照在了趙燃的後背，而我蹲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燦若，踩我剛剛鑿的坑，我拉你上來。”我走到他正下方，剛好能抓住他的手，於是我順利爬了上去。

一個多星期之後，我們回了Q城。我時常看不到趙燃的人影，想來是去跟他那些朋友打籃球打游戲。我跟他們玩不到一起，天氣又熱，自然窩在家裏。八月初，嚴美麗突然買了臺電腦，還通了網。2003年，沒有現在那些交友軟件，我找到一個同志論壇，註冊了賬號，但我從不發言。

那個悶熱的夏天，我一點一點接近生命的真相，但我不能告訴趙燃一絲一毫。我努力維持之前和趙燃相處的狀態。我不知道，如果我決定向前邁出一步，等待我的會是什麽。

在忐忑與煩躁之中，我和趙燃進了Q中。本來我有機會去省城的高中，但我放棄了，原因很簡單，一是嚴美麗，二是趙燃。Q中是Q城最好的高中，我在重點班，趙燃在普通班。那時候趙燃直逼180公分，面龐愈發棱角分明，穿著白襯衫，整個人特別精神。

初中同學進到Q中的只有一小半，分在重點班的就更少了。剛開學，隨意坐，我是從後門進的教室，裏面稀稀拉拉坐著些人。後門邊的靠窗座位坐著一個男生，初中時我和趙燃就坐最後一排，於是我敲了敲桌面，“你好，這裏有人坐嗎？”

那個男生看了我幾秒，才吐出一個“沒”字，說完又繼續望向窗外，我有些猶豫，但還是坐了下來。“我叫江燦若，你呢？”

空氣似乎凝固了，那一刻我決定以後再也不能對趙燃愛答不理，終於，那個男生說了自己的名字，“孟淮章。”我舒了口氣，把紙筆從書包裏往外掏。

前排已經坐了兩個女生，她們本來湊在一起，不知說著什麽，這會兒左邊那個回過頭，我跟她四目對視，兩個人都楞住了。

“江燦若！”那個女生突然叫出聲，我看到旁邊的孟淮章皺了皺眉。

“是你啊，沒想到咱們又做同學了！”這個女生是我的初中同學於雨宛，之前我跟她交往不多，但她的大嗓門我可是沒忘。

“聽說你沒去A城讀高中，我還蠻意外的，原來是真的啊。”

“是啊。”我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去呢，不想離家太遠。”

“哈哈，要不然咱們哪有機會再做同學呢。”於雨宛指了指她旁邊的女生，“她是羅曉月，原來三中的，氣質美女哦。”

我和羅曉月互相打了個招呼，算是認識了。孟淮章一直沈默著，那時候我因為沒能再和趙燃一個班而感到些許遺憾，卻沒想到身旁的這三個人會成為我半輩子的朋友。

上午最後一節課，老師拖了幾分鐘的堂，我看到趙燃已經在外面的走廊上，他隔著窗子沖我使了個眼色，於雨宛也發現了趙燃，她回過頭沖我笑了一下。數學老師終於宣布下課，我收起書包朝外走，於雨宛也跟了上來。

“重點班就是不一樣哈。”趙燃拍了拍我的肩，“開學第一天就拖堂？”

“趙燃！”於雨宛又像喊我一樣喊了趙燃。“呦，這不於雨宛嘛，緣份啊。”

“你們倆關系真好啊。”

“廢話。我和燦若，誰跟誰啊。”趙燃摟著我的肩，轉身要走，胳膊正好甩到了剛從後門出來的孟淮章。“不好意思。”我下意識地替趙燃道歉。

“沒事。”孟淮章看了我們一眼，快步走開了。“剛剛那人誰啊？”趙燃站在原地望著孟淮章的背影。“燦若他同桌，不愛說話，冰塊一樣。”於雨宛在旁邊做了解釋。

於雨宛似乎對趙燃很有興趣，之後幾天，她總逮著我問我跟趙燃的事，我並不願意多說，但禁不住於雨宛連番追問。我發現，每到這時候，羅曉月看上去是在學習，但手中的筆就沒怎麽動過，那天她也見過趙燃。我當然矛盾，初中時，班上不是沒人談戀愛，但終歸是小打小鬧，趙燃也從未和我提過他有喜歡哪個女生。我不想趙燃這麽快就被哪個女生盯上，但又覺得他和女生在一起了或許我就不會那麽在意他了。

十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我趁課間趴在桌上補覺，突然被人推了推，“江燦若，外面有人找。”我慢吞吞地從走出後門，走廊上有個女生正望著我，我仔細一瞧，發現是初中同學盧雨。我忍不住喊道：“盧雨？你怎麽來了？”

盧雨笑了笑，“不用這麽驚訝吧？”

我有些尷尬。初中時，盧雨坐在我和趙燃的前排，我們關系不錯。盧雨不算漂亮，性格很溫和，大多數時間安安靜靜的，只有面對趙燃，話才多一些，當時還被班上男生編排過，趙燃罵了他們，後來就不了了之了。畢業後，聽說盧雨去了外省打工。

“對了，你等一下，我去喊趙燃。”趙燃他的班跟我們班在同一層樓，盧雨看著我扯著趙燃走過來，趙燃甩開我，快步走到盧雨身邊，“你怎麽有空來找我們？聽說你去了N省？”

盧雨點了點頭，“之前是去N省了，進了工廠，但我不太適應，就跑回來了。現在在這邊一家商場做營業員，明天正式上班。我聽說你和燦若都在Q中，就想著過來看看你們，好幾個月沒見了。”

“那你就真不上學了？”趙燃皺了皺眉，“這麽快就出來找事做，你爸媽也同意？”

“就，不想讀了唄。”盧雨弄著頭發，“我學習也不好，沒心思了。”

突然響起的上課鈴打破了尷尬，我便開口道：“盧雨，我們得上課了。要是你下午不忙，放學後，我們在學校門口見。行嗎？”盧雨“嗯”了一聲，我和趙燃各回教室，這時候我才發現於雨宛一臉看戲的表情。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盧雨果然在校門口等。我們去了學校附近的快餐店。盧雨坐在飯桌對面，我和趙燃研究著菜單，嫌棄著彼此的口味。盧雨突然嘆了口氣，“你們倆的關系還是這麽好。”

“那是，誰讓我和燦若這麽有緣呢。這輩子他是跑不掉了。”

我拍了他一巴掌，“瞎說什麽呢？我要跑你還能攔住我？”

“哎呦，你就順著我一回不行嗎？你要跑，我就拴著你啊。”趙燃終於放下菜單，胳膊就要摟過來，我忙朝旁邊一閃，“註意點行不行，盧雨還在呢。”

盧雨“噗嗤”一笑，“你們倆可真有意思，要不是都是男生，簡直就像一對小情侶。”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臉上是什麽表情，我只聽到趙燃說：“都是男生咋了，你看燦若長得多好看，比好多女生都好看，是吧。”

“你別說了。”盧雨剛喝了水，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燦若臉都紅了。”

“他臉皮厚著呢。”趙燃瞅了我一眼，起身招呼老板點餐。

我知道趙燃對盧雨沒意思。以前我問過盧雨，她也說只是把趙燃當作一個很好的朋友，我猜她說的不是實話。

吃過飯，我們在店門口分別。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大多是學生，天還沒暗，月亮升在淺藍色的天空中。盧雨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沖我們揮了揮手。

我和趙燃朝學校的方向走，沒走幾步，盧雨在後面喊了一聲“趙燃”。我們回過頭，盧雨笑了笑，“趙燃，你要好好的。還有，別老是欺負燦若。”

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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