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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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了推方墨,他睜開眼,眼神有些懵,“你洗完了啊?那我去洗了。你先睡吧。”

我並沒有說過要留宿在他這裏,但我已經懶得折騰。雨好像已經停了。這個小區的位置有些偏,夜裏倒還安靜。

方墨洗得很快,他在床沿坐下,手中還拿著電吹風,“燦若,能不能幫我下?”

“頭發又不長,很快就幹了,吹什麽吹。”嘴裏雖這樣說,但我還是從他手中接過了電吹風,替他撥弄著頭發,他也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仿佛是心照不宣地演著一場情侶間的戲,彼此都沒有異議,大概是一個人生活了太久,虛假的敷衍竟像是真情。

“燦若。”

“嗯?”

“以後我們能常見面嗎?”

我的動作一滯,“不必了吧。”

“做個朋友都不行嗎?”方墨突然轉過身,抓住我的手,他的力道很大。

“放開。”

方墨略松了松,但並沒有放開,“燦若,你還不懂嗎?你以為我剛剛為什麽會放過你?”

我只是別過臉,“我困了,明天還要上班。”

方墨終於松開手,我順勢縮進被子裏。他放好電吹風,也鉆了進來,將我摟進懷裏,他的鼻息輕輕噴在我的額頭。我並不習慣這樣的姿勢,但我任由他做他想做的,省得他又有什麽新招數。

後半夜,雨又大了。已是十一月下旬,再過些日子,F城就要下雪了。曾經的那個雨夜,我對身邊的男生說,下雪時節在窗前相擁,感覺肯定很好。只是後來那麽多個落雪的冬天,我早已丟失他的氣息。



周一早上有例會。我拒絕了方墨開車送我上班的提議,在小區門口叫了一輛出租車。我不想和這個男人再有什麽瓜葛。

夜裏一直沒睡好,腦海中反覆閃著幾個破碎的畫面。鮮血與尖叫。最後一次驚醒,我抓起枕邊的手機,剛好五點半。方墨睡得很安靜,房間裏只有掛鐘的聲響。我點開存在手機裏的我和馮之曉在他二十歲生日那天的合照。已經很久沒夢到他了。

例會開到一半,主編接了個電話,只聽得他“哦哦啊啊”。掛了電話,他咳了一聲,“工人新村那邊打起來了,咱們這先過去幾個人吧。該註意的事情,不用我說了吧?”

F城這幾年大拆大建,城西的老居民樓也進入拆遷規劃。拆遷起初很順利,直到工程推進到工人新村,居民不滿賠償方案,不讓工程隊施工,僵持了好些天,之前臺裏已經報道過。沒想到今天早上雙方打了起來,傷了好幾個人。

車到工人新村外的公路上,路邊已經停了許多車,村口零零星星站著些民警。人群中,幾個中年男人高聲說個不停,大概是見了我們這路新來的人馬,其中一個上前拉住我身旁的攝像小李,“您是記者吧,我跟您說,工程隊那些王八蛋,真不是人啊!”

……

結束采訪,我揉了揉發脹的腦門,大概是昨晚沒睡好,又被幾個大叔逮住狠吐了一頓苦水。村口的人群還未散去,我們打算收工。我跟在小李後面,朝村口走去,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有些遲疑的男聲:“燦……燦若?”

我轉過身,果然。

“真是你啊,幸好我喊了一聲。”

這麽快就再見到方墨,這超出了我的預料,但此刻我只得問他:“你怎麽在這?”

“你是來幹嘛的,我就是來幹嘛的。”方墨指了指自己的背包,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怎麽,你們這是要回去了?”

“嗯。”

“中午去我家吃飯吧。我現在沒事了,我等你下班。”

“不必了吧……”

“別跟我爭了。”方墨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李和小馬,低聲道,“就這麽決定了。”

我掏出手機看時間,發現QQ有一條新信息——“燦若,我後天要來F城出差,到時候見個面吧。”

是孟淮章。

那一刻我突然失去了和方墨爭執的興趣。“行吧,我坐你的車回去。”

下班後,我去電視臺大樓附近的咖啡店找方墨,他帶著我上了他的車。

車開進小區,我悶不做聲,跟著他進了屋子。他也不管我,徑直走進廚房。“要不要幫忙?”我看著他拿出幾把蔬菜和幾個雞蛋,開口問道。

“不用不用,你就坐在那裏等吃飯就行,我隨便做點。”

也罷。我不再說什麽。方墨看來確實是單身,屋子很簡潔,沒有其他男人的痕跡。想起孟淮章要來F城,我開始頭痛。當年我不辭而別,保不齊他是來興師問罪。

高考後的夏天,孟淮章一家搬去S城。孟淮章沒和父母一起走,他離開的那天,我去火車站送他。候車廳人聲嘈雜,我看著他淹沒在混亂的隊伍中。八月快結束的時候,我從他家樓下經過,發現屋子裏亮著燈,已經是搬進了新住戶。

“燦若?燦若?”方墨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擡起頭,他正端著兩盤菜出來,“發什麽楞呢?來吃飯。”

紫菜蛋花湯,炒莧菜,肉末茄子,青椒豆腐,看起來似乎還不錯。

“兩個人弄這麽多幹嘛?”

方墨笑了笑,“就算吃不完,晚上我可以熱一熱再吃。”

完全是家常模樣。這樣的氣氛,太容易沈溺。

“想什麽呢?叫了你好幾聲才答應。”方墨盛了一碗湯放在我面前。

“沒什麽,有個朋友過幾天要來F城,約我見面而已。”

“朋友?”方墨挑了挑眉,“男朋友啊?”

“不是。”我不想和他聊孟淮章,“一個老朋友,來出差。。”

方墨竟識趣地岔開了話題,“吃菜吃菜,也沒什麽可招待你。待會我順路送你上班吧。早上你跑那麽快,這次可別又跑了。”

“不用了吧,讓同事們看見,他們會問東問西的。”

“哪個同事會問東問西啊?你們那個攝像?長得還可以。”方墨頓了頓,“你不會喜歡他吧?”

我差點把剛喝進的湯噴出來:“小李?別逗了好嗎?他有女朋友的,都訂婚了。”

“不是最好。”方墨裝模作樣地長舒一口氣。

我輕輕放下筷子,咳了一聲,“方墨,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嗯?”方墨大概是被我一本正經的模樣嚇到了,“怎麽了?”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我,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你是很不錯,但我們的生活不該有交集,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發展。你明白嗎?”

我知道我並不反感方墨,但我還是這樣說了。

方墨盯著我看,沈默了幾秒,“先吃飯,好吧?”

吃過飯,我提出要洗碗,方墨也沒攔我,轉身出了廚房。水從手背流過,我竟有些楞神。說明白了也好,接下來要應付的是孟淮章。

腳步聲突然又在身後響起,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方墨抱住了,一驚之下,手中的碗差點沒拿住。我朝前動了動,方墨反而抱得更緊了。

“幹嘛,碗差點砸了。”

“砸了就砸了。”方墨的鼻尖抵著我的後腦勺,“別動。”

我把手中的碗輕輕地放進水池,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方墨的鼻息,陌生卻又熟悉的感覺。

大一那年寒假,第一場雪來得很遲。僅僅一夜,院子裏便蓋上了厚厚的白色。午飯過後,本來停了的雪,又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我坐在窗前看書,忽然手機振動,是趙燃發來的短信。

——“燦若,我還有五分鐘到家。來巷口接我吧。”

我忙穿了鞋,拿上傘。積雪的院子,上午已經被我鏟出了一條小道,此刻眼看著又要被雪掩蓋。我開了鐵門,門把手傳來刺骨的寒意。巷子裏很靜,沿著墻根走到巷口,並沒有趙燃的蹤影,我仰起頭,天空有些暗,雪簌簌地下著。身後忽然傳來積雪被踩踏的聲音,但我沒有轉身。果然,我被趙燃從背後抱住。

“燦若,你可想死我了。”

“怎麽還是這副德行?”我扳著他的手,“行了,外面冷,別跟我在這演戲了。”嘴上雖這麽說,其實我願意就這樣一直站在漫天風雪裏。但趙燃很快松開了手,“也是,真的好冷。回家吧。”

後來很多年的冬天,我偶爾會想起那天站在雪地裏的趙燃,他的黑色羽絨服,墨藍色長褲,脖子上圍著的灰色圍巾,想起他溫熱的手掌。

“夠了,方墨,放開我。”

方墨也沒有磨蹭,替我解開圍裙,“走吧,把你的東西拿好,我送你上班。”

坐上車,剛好一點半。我揉了揉發脹的腦門,覺得自己可能要生病。車開到電視臺樓下,我向方墨道了謝,從後座鉆了出去。我知道他等到我進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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