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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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聿沒有松手。

扣在後頸的手掌依舊冰涼有力,懷初看不清鐘聿的表情,轉頭擦了擦眼淚,抵在鐘聿胸膛上的手沒有放下,這個時候輕輕推了推。

沒有反應。

鐘聿看了懷初一會。黑暗空間裏,只剩下懷初一個人有些急促的呼吸。鐘聿忽然握住胸前那只手的細瘦腕骨,再次低下頭。

灼熱滾燙的氣息離得越來越近,懷初有些急了,擡頭想要再說些什麽制止,話音還未到唇邊,卻發現落在唇上的吻變了力度,沒有先前那樣的不管不顧,也沒有過分輕佻……鐘聿細致吻過他的雙唇,最終停在微鹹的嘴角。

“跟我回家。”

聽上去好像是在交換條件。

懷初沒有聽懂,擡頭望進鐘聿眼裏。像是在重新認識,又像是在仔細辨認。

說完這句後,鐘聿轉頭低低咳嗽幾聲,嗓音喑啞疲憊。原本扣在後頸的手掌向下,貼上懷初脊背,用了點力,懷初被推進鐘聿懷裏,抱著他的人緩慢出了口氣。

耳朵貼著鐘聿胸膛,傳來的咳嗽聲又沈又悶。懷初想鐘聿是不是生病了,可在那句話後的幾秒鐘裏,鐘聿卻沒有給他過多猶豫思考的時間。

或許只是不允許自己再次猶豫。

緊握手腕的指骨像最堅硬的鐐銬,懷初被牽著、拉著,一路往前,穿過重重黑暗和嘈雜混亂,直至天光大亮。

下午三點多的光景,日光落在路邊的積雪上,映出刺目的反射光弧。來不及適應,懷初擡手遮在眼前,瞇起眼睛看著鐘聿往前走的背影,低低叫了聲:“哥哥。”

鐘聿腳步一頓,抵拳在唇邊,又咳了幾聲,但沒有回頭,固執地拉著人向街對面走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路邊臨時停靠了好幾輛車。鐘聿打開車門,將人塞進去,隨即關上車門,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全程沒有和懷初的視線交匯過一次。

懷初的目光隨著鐘聿,意識到鐘聿的刻意舉動,垂下眼睫,一言不發,安靜坐著。戒指還在口袋裏,左手無名指上細細一圈淺淡痕跡,懷初無意識地摩挲,他不知道鐘聿在想什麽。

和鐘聿最後一次面對面的交談還是在那個晚上。

他們之間所有的一切還維持在那個問句上。

僅此而已。

鐘聿上車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就要離開。

啟動的速度很快,幾秒之內卻猛地一個急剎車。懷初一直低頭出神沒有料到,身子慣性快速撞向前,額頭眼看就要撞上——

看不清鐘聿伸手的動作,懷初再睜眼的時候,上半身已經被鐘聿牢牢護在臂彎。

懷初懵懵仰頭。眼睛還帶著哭過的紅血絲,鼻尖也是紅的,望著鐘聿略顯頹喪懊惱的神色,下意識喚人:“鐘先生?”

鐘聿也嚇了一跳,回過神低頭對上懷初視線,呼吸聲很重,停頓片刻後帶著克制喘息啞聲:“對不起……咳、安全帶,你沒系。”鐘聿像是在進行一項需要審慎舉措的精密實驗,任何可能發生的差錯都會讓他腦中懸繃已久的那根弦猝然掙裂,而這所有的後果,只能自負。

眼下,似乎是個信號。

一個從未見戒指那刻起,就已經被點燃引信的可怕信號。

懷初點點頭,低頭自己去找安全帶系好。

鐘聿註視著,沒有插手,更沒有任何的多餘動作。

過了一會,車子再次發動,緩慢駛離。

不遠處,隔了幾個車位的一輛黑色普通貨車悄然跟上。

***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一路上,鐘聿的咳嗽有加重的趨勢。懷初依稀記得家裏藥箱擺放的位置,所以車停下後,沒等鐘聿做什麽,懷初自己開了門下車,乖巧往家門口走。

鐘聿咳得越來越厲害,開門的時候手都在抖。

懷初站在一旁。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鐘聿,說不上是脆弱的感覺,只是,這樣的鐘聿讓他心疼。

心疼得顧不得那些多餘心思的糾纏。

額頭忽然一片溫涼,鐘聿微微僵硬,來不及做什麽,懷初卻在下一秒松開了手,緊接著,耳邊傳來幾分擔憂的聲音:“哥哥,你生病了。”

鐘聿閉了閉眼,沒有轉頭看人,片刻後只簡單“嗯”了聲,然後推門讓懷初先進去。

像是靜止的時間重新被撥動。

懷初直接進了廚房,水壺裏的水還維持著幾天前的樣子,懷初拿過全倒了,重新接了水、然後燒水。做完這些後,又跑向客廳,從茶幾下的抽屜拿出藥箱,跪在毛毯上低頭扒拉,仔細找藥。

水燒得很快,白霧騰騰的蒸氣從壺嘴嗚嗚冒出來,凝滯冷硬的空氣似乎也沾染上了些許暖意,不一會就變得徜徉舒適。像以往任何時候一樣。

鐘聿站在門口沒有動,看著認真找藥的懷初,低頭克制自己的咳嗽,一把扯松了領帶。

藥找到了,懷初又跑回廚房接熱水。冰箱裏的食材很豐富,還是胡姨臨走前購置的,懷初挑了些尚且新鮮的蔬菜,擱在一旁等待寒氣消散。轉身摸了摸水杯,看水溫正好,轉頭就要叫鐘聿吃藥。

回頭的時候,視線正好和一直立在門口註視著他的鐘聿對上,懷初一下楞了,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略帶僵硬地移開目光,懷初低下頭拿起杯子和藥向鐘聿走去,“你要吃點藥……”

即使在病中,鐘聿的視線也具有極強的存在感和壓迫力。

但也僅僅是視線。

鐘聿接過水杯和藥,一口吞服。

懷初控制著自己的視線“正好”停留在扣著杯壁的那修長四指上,伸手想要拿過來——並且不去觸碰鐘聿。

他如願了。鐘聿沒有為難他。

接下來的一些事就進行得格外“正常”。兩個人像是真的成了鐘聿原本期望的那樣,忘記那五個小時,或者,幹脆將這幾天的記憶都擱置、封存,一切都再自然不過。

只是,懷初左手無名指偶然展露的空缺,像顆定時炸彈,無時無刻不在考驗鐘聿的忍耐力。

鐘聿喝了粥,藥效開始發揮作用。懷初收拾好回頭找人的時候,鐘聿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懷初悄悄走過去,輕輕蹲在沙發前。鐘聿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疲憊,皺眉的樣子強硬得一如往常,但是那股精疲力盡的情緒還是無聲無息地流露了出來。懷初心疼得紅了眼眶,想了想起身,上樓從房間裏抱了一床被子下來,又拉上了客廳裏的窗簾,室內頓時昏暗不明,暖意融融。

被子實在太大,拖在毛毯上老大一截,懷初想要不就當蓋個兩層,反正捂一捂出汗就好……正準備折疊剩下的一半慢慢往鐘聿身上搭的時候,不知什麽原因稍稍清醒的鐘聿閉著眼睛無奈笑:“想悶死我?”

懷初站在鐘聿面前,豎拉著被子邊角,聽到鐘聿的話嚇了一跳,不是睡著了嗎!這麽想著,彎腰將手背小心探上鐘聿發燙的額頭,說夢話了——?

鐘聿睜眼。

懷初想要撤手已經來不及,被鐘聿一把握住手腕,身子向下拉拽,懷初徹底失去重力平衡,直接跌在了鐘聿身上。

“哎!”懷初急了,沒想悶死你,可萬一壓死你那怎麽說。

“別動了……”鐘聿嘆了口氣,抱住了人就沒打算撒手,過了一會,疑惑:“重了點……”

懷初:……

又過了一會,懷初悶悶:“過年周景鴻家吃多了……”

頭頂傳來幾聲笑,鐘聿沒有說什麽。

安靜得就剩下墻上鐘表走過時間的滴答聲,懷初聽著頭頂平緩的呼吸,抿了抿嘴,鐘聿的懷抱很溫暖,暖到發燙,懷初蜷縮在鐘聿懷裏,也閉上了眼睛。

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晚上還是淩晨了,懷初只覺得整個身子像被扔進了一鍋滾燙的沸水,幾乎滅頂的燒熱讓他神志恍惚、大汗淋漓,耳邊忽然傳來鐘聿的聲音,聽上去很遠,很不真切。

“……懷初,你發情了。”

定時炸彈似乎以另一種方式引爆了。

懷初緩慢睜開眼睛,對焦了好一會才望上鐘聿,像是聽不懂人話。

鐘聿表情嚴肅地看著他,額頭鬢角都有汗,但是眉目清朗,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懷初無意識地轉動大腦,生病好了?這也太快了吧……這麽想著,伸手就要試探鐘聿額頭,嘴裏含糊:“你好啦?”

擡起的手卻沒有碰到鐘聿額頭,半途被截住。肌膚相觸,alpha的吸引力霎時在腦海如風暴席卷,懷初躺倒在鐘聿懷裏,反手揪住鐘聿領帶,低吟喘息,發紅發燙的臉頰蹭上鐘聿的寬闊胸膛,襯衣上原本微涼的扣子也被捂得溫熱,但是還想要更多——

截住自己的手掌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掌控力,懷初一下就掙開了,轉而勾上鐘聿脖頸,那裏淌了很多汗。懷初借勢直起上身,瞇眼蹭進肩窩,輕輕嗅了嗅,像個癮君子,但是模樣乖順,身子貼得很緊,意味明顯。

omega發情時散發的信息素濃郁粘稠,更何況是與自己成結的omega,幾乎是本能的侵占。焦灼的饑渴在嗓子口瘋狂滋長,毒藥致命一般的窒息感,鐘聿深喘口氣,低垂下頭,閉眼很重地呼吸了幾次,摸了摸懷初後頸,懷初側開臉直直地望著他,眼神渙散懵懂,笑容甜美,鐘聿暗了眸色,低頭不容分說吻上。

接連幾聲甜膩如蜜的呻吟,懷初主動張唇含住鐘聿,跪著的雙腿不由自主分開,明目張膽地反客為主。鐘聿一手堅實地按住懷初後腰緊貼自己,吻得急切,壓著人向後倒向沙發。一手伸向懷初身前,撩起毛衣下擺,光滑柔溫的肌膚比越來越洶湧的信息素還要勾人。懷初受不了胸前電流般的戰栗,開口帶著哭腔,卻不知道說什麽,一會抿嘴轉開臉,一會咬著下唇,一會又難耐到極點似的大口呼吸。鐘聿的手從毛衣領口伸出,扣住懷初下巴,低聲哄了兩句,嗓音一如往常,只是尾音有著病後的沙啞。安撫地親了親身下人咬出齒印的下唇,看了會神志不清的懷初後,再次深吻。舌尖帶著幾分強勢,蠻橫抵進毫無防備的齒縫,唾液交融,欲望充斥,像是嘗到了不用酒精強灌就能徹底醉死的不二法門。

緊貼的身下是早就燒灼堅挺的欲望,隔著幾層外衣褲子,懷初貼得緊,熱得難受,伸手向後,摸到鐘聿按壓的五指,揪住一指就要往後拉,“鐘先生——”

戒指冰涼,戴在鐘聿的手上。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眼淚幾乎就是不自覺淌了下來。

懷初看著鐘聿幾秒,忽然間神情變得委屈又難過。

所以這算什麽。

“戒指被我拿下來了……”漫長的對視後,懷初哭著坦白:“我不知道怎麽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我不要什麽哥哥。我真的一點、一點、一點都不要……”懷初淚眼模糊地看著鐘聿,嘶啞:“從小到大,哥哥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憑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這個時候要來搶走我的鐘先生!”

“憑什麽……”

“周景鴻問我還愛你嗎……我愛你。可是現在,我該怎麽愛你啊……”

清醒的時候,說出口的話井井有條。唯有這個時候,愛-欲界限模糊,但是想要的卻很直白。

鐘聿同樣紅了眼眶,輕輕吻上懷初濕透的面頰,低聲:“沒事的,懷初,我知道,我都知道。”說完看著懷初,伸手一遍遍擦眼淚,“不哭了,嗯?不哭了。你知道的,我愛你”。

“無論怎麽樣,我都愛你。”

眼淚擦不盡,傷心到了極點,鐘聿伸手捂住懷初雙眼,仰頭深吸口氣,單手用力撤下領帶,俯身蒙上懷初眼睛,在腦後系好,做完這些後,鐘聿在懷初耳邊說道:“我給你時間。你想要多久都可以。我們慢慢來。”

“只要你別離開這個家。”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一片他想怎麽樣都可以的黑暗。

領帶很快就濕了,顏色逐漸轉深,在最深的那一刻,懷初點了點頭,伸手摟住鐘聿脖頸。

鐘聿將人打橫抱起,上樓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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