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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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臘梅香氣,懷初睡得很沈,中途周景鴻做完檢查,醒了一小會,大家一起坐車回周景鴻家。車上懷初也睡得安安靜靜,下了車,抱著毯子繼續昏天暗地睡。

晚飯的時候,周景鴻開房門叫了幾聲,懷初依然睡著。

鹿琦擔心了一路,跟在後頭嘀咕:“他沒事吧……哪有這麽睡的。別生病了。”

一整天都沒什麽精神,車上那麽顛簸,懷初還能睡得人事不省,這就有點反常了。

周景鴻走近探了探懷初額頭,一切正常。轉身拉著鹿琦走出去,“讓他睡吧”。

“睡一覺,什麽都清楚了。”

醒來已經是除夕。

懷初幾乎睡了一天一夜。門外傳來鹿琦標志性的笑聲,窗簾拉得緊實,周遭黑暗,晨昏不知。

推門出去的時候,鹿琦正好看見,頓時睜大了眼,松了口氣的樣子,“懷初!”

因為懷孕,周景鴻看上去有些虛弱,聞聲轉頭也對他笑道:“謝天謝地,我們都以為你要睡死過去了!”

“可總算醒了!”

放下手裏一本花花綠綠的菜譜,鹿琦繞過周景鴻,一巴掌拍上懷初腦門。

懷初頓時齜牙皺眉,忍不住喊:“鹿琦!”

周景鴻笑得不行,對著大驚小怪的鹿琦說道:“你就放過他吧!”視線移向半邊意識依然做著夢的懷初,像是隨口一般略提了提:“鐘聿昨天晚上打你電話,我說你睡在這了,他也沒說什麽……”

腦門熱辣辣得疼,昏沈茫然之間,“鐘聿”兩個字一下將他拉回現實。

也許是即將為人父母,周景鴻再也沒有初見時的高冷,變得更加溫和親切。這個時候起身拉著懷初坐到餐桌前,仔細瞧了瞧懷初臉色,輕聲:“到底怎麽了,跟我們說說好不好?”

鹿琦也靠過來,“周和還有好一會才回來呢,他去買水果了!”

懷初捏著空落落的無名指,雖然戴的時間不長,但還是留下了一圈細細戒印,怎麽搓都搓不掉,只會發紅。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

沒有人催促。

過了會,只說出一句:“你們知道我是有養父養母的吧……”

鹿琦猛點頭,周景鴻微微蹙眉,摸了摸懷初頭,等著。

“可是,昨天……不是,應該是前天晚上……”

根本就不知道從何說起,就連日期的開頭也混亂無比。

大睡一場,忽然就明白什麽叫恍如隔世。

連帶著與鐘聿之間的所有,此刻在回憶裏,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灰黃。

就像上輩子的事。

可如果真是這樣,其實也很好。

一切都能截止在那個晚上。

“我和鐘聿,一個姓。被收養之前,我也姓鐘。”

懷初擡頭,望著貌似安靜等待的兩個人,面無表情,沒頭沒尾來了這麽一句。

鹿琦白眼,顯然沒反應過來,當即道:“周景鴻和周和還一個姓呢!”

明明不那麽好笑,又有點冠冕堂皇,懷初還是在楞了一會兒後,一下笑了出來。

太荒謬了。

周景鴻卻一下明白了,伸手將笑出眼淚的懷初默默抱進懷裏,拍了拍懷初的背,嘆了口氣,一句話也沒有說。

氣氛變化太明顯,鹿琦繞了一大彎,總算搞清楚什麽叫“一個姓”。

“不是吧!那你們豈不是亂——”

周景鴻一個眼鋒。

鹿琦頭皮發麻,恨不得立即咬死自己,當下緊閉嘴巴,安靜如鵪鶉。

周和回來的時候,氣氛好了些。

周景鴻說想吃點甜的,懷初總算找到事做,鹿琦跟著打下手,說著這些天烘培小組的八卦,懷初偶爾笑兩聲,其餘時候,安靜得就像在演一出獨默劇。

“……上次見面後你不是上班沒來嘛,你不知道吧,楊時鳶被求婚了。”鹿琦啃著蘋果,嘎嘣響,“可他看不上人家,轉頭就把人甩了……”一邊說著峰回路轉堪比電影情節的發展:“誰知道那個人還挺有身家的,一下就斷了楊時鳶好幾個時裝展,現在都看不見人影,不知道被雪藏在哪了……”

懷初揉著雪白面團,轉頭不解。

“哦……”鹿琦了然,擦擦嘴解釋道:“他是模特”。

懷初點頭表示知道,頭點得很慢,聽得也很認真,但總是有股心不在焉的抽離感。

“鹿琦”,周景鴻站在廚房門口叫了聲,鹿琦回頭。

“周和在陽臺,你幫我去看看他做什麽呢?”

鹿琦不疑有他,點頭走了出去,“他估計又在搗鼓你的調養中藥呢……”語調調侃八卦:“傻孩子,不知道他的周哥哥最討厭喝中藥嗎……”

“鹿琦……”周景鴻恨不得縫上鹿琦的嘴,他怎麽就和這麽一個說話從來不過腦子的人成了發小。

看來人生或多或少,還是有些許遺憾的。

懷初笑,從後面推了把慢吞吞,搖頭晃腦的鹿琦,“快去!你想被打嗎!”

面團發酵了大半,是最簡單的黃油面包,懷初做起來得心應手,早就不是第一次來到烘培小組那個做事縮手縮腳的懷初了。

懷初轉頭望著同樣看向他的周景鴻,笑著提議:“想不想吃雪花酥?上次來的時候,我看小區門口就有棉花糖賣,可以讓周和再跑個腿。”

周景鴻捂著水杯,走近幾步,靠在水池邊上,“晚些時候做吧,中午想吃什麽?”

發酵好的面團挨個細抹一層全蛋液,再撒上些許海鹽粒,白潤晶瑩,可愛極了。

“都可以,不麻煩啦!”懷初擡頭笑,“我們聽你的,你吃什麽?”

周景鴻沒有說話,依舊目光帶笑地與懷初對視。

懷初重又低下頭。

過了好一會,周景鴻輕輕嘆了口氣,視線移向暖烘烘的烤箱,“你還愛他嗎?”

“我說,在知道這些後。”

懷初沒有說話。

放入烤箱的面團變得焦黃,包裹著的黃油烤融絲絲滲透到底部,黃油香彌漫,甜而不膩,攜帶著海鹽的清新,悄無聲息地游走,像一切緩慢生長的美好。

“昨天出門的時候,我自己關上了門,我知道他在背後看著我”,懷初註視著烤箱裏黃燦燦的面團,很認真的樣子,可臉上的神色卻讓人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

“想回頭看他,可又不知道用什麽理由回頭。”

“想讓他抱抱我,可又不知道他會因為什麽抱我。”

“因為我是他失而覆得的弟弟,還只是因為是我。”

“鹿琦說這是亂-倫”,懷初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淡,擡頭對著皺眉擔憂的周景鴻說道:“我想了一晚上,可是無論怎麽想,腦子裏總有一個念頭,好像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幸福了。”

周景鴻放下手裏的杯子,伸手抱住懷初,“不會的”。

懷初聽話點頭,“我想要哥哥,我一直就想有真正的家人……”

“可是,我更想要他。”

忽然就明白了在那個地下車庫,鐘聿為什麽會問他有沒有想過家人。

他那時說的什麽?

懷初好久之後才想起來,答案從未變過。

想要鐘聿,一直就想要。

不是什麽哥哥,也不是什麽血緣親情,是第一眼的時候,在山雨涳濛的碧莊腳下,對他伸以援手的那個鐘先生。

晚飯的時候,周和買了棉花糖回來,懷初在廚房大展身手,做了甜脆實糯的莓果雪花酥,本來當著飯後甜點用的,可鹿琦管不住嘴,一下吃多了,最後飯也不要吃了。周景鴻懶得跟他廢話,支使他下樓倒垃圾,當飯後消食。鹿琦倒沒什麽怨言,紮好垃圾袋就開門出去。

懷初吃得也有些多,想了想,說一起下去,話還未說完,就被周景鴻攔下了,“你和我一起洗碗”,隔了會,又補了一句:“外面那麽冷,你可別感冒了!”

鹿琦頓時怨念叢生。

周景鴻繼續補刀:“快點關門,進風呢!”

可鹿琦這一趟出去的也夠久。

回來的時候,懷初和周景鴻碗都洗好了。

門砰得一聲關上,緊接著就是鹿琦一如既往的嗓門:“懷初!”

“啊?”懷初正在擦餐桌,聞聲探頭,“你怎麽那麽久?”

“被妖怪抓走了?”周景鴻走出廚房。

“你才被妖怪抓走了!”鹿琦一進門就妖怪似的抓著懷初往外走,“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

懷初手裏還拿著抹布,身上套著藍色碎花圍裙,不明所以,想到上午“雪藏”的八卦,順口:“楊時鳶?”

腦門又是一記。

鹿琦恨得不行,眼睛瞪大,“楊時鳶關你屁事啊!是你哥!”

頓了頓,改口:“不對,你老公!”

懷初一下楞在原地。

周景鴻嘆了口氣,走出來靠著廚房門框,解釋:“周和買棉花糖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鐘聿的車。我想著你還沒想清楚,就沒讓他告訴你……”

“你現在要去找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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