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求我啊。”

以為只是快意報覆，可一句瘋魔，自此情欲糾葛，因果報應，再也兩清不了。

鐘簡勾起一抹笑，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反手扣住江蘅手腕，一把將人拉到眼前，緩慢開口，一字一句：“江醫生，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江蘅擡起迷蒙雙眼，神志早就在alpha靠近的頃刻間粉碎殆盡。發情的本能讓他動彈不得，全身筋骨根根抽去，像是陷入最深的泥沼，欲望灼熱燃燒。

引線的盡頭，是再也回不了頭的深淵。

耳邊的聲音甚至都傳達不到腦神經，中途被燒成了灰燼。灰燼潮濕，眨眼間成了一灘爛泥。

心底卻有根弦，從始至終都在劇烈震動，歇斯底裏，催心裂肺，幾近崩斷，似乎在提醒自己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一件無論如何都不能做的事。

到底是什麽事呢……

江蘅蹙眉，看著眼前的人，眼淚蓄在紅紅的眼眶裏，沒有焦距，一副怎麽都不明白的樣子。

鐘簡嘴角笑容漸失。

咬上江蘅唇的瞬間，鐘簡用了點力氣，像洩憤，可仔細想想，又不像。

那個時候，一個被報覆沖昏了頭，毫無理智，一個被發情折磨不醒，予取予求。沒有人知道，之後等待他們的，是天翻地覆，是不死不休。

……

被單涼潮，紋理微硬，還有些粗糙。指腹感知的瞬間，身體的疼痛開始歸位，像鑿子一寸寸鍛刻在骨頭上，又鈍又密，漫過肩頸，腰背，四肢，最後一下，窒息般的痛苦貫穿整個腹部生殖腔。

江蘅睜眼。

不算太陌生的環境，是他在鷺灣醫院的值班房間。門外有腳步走過的聲音，還有醫療器械推過的金屬滾動聲。房間裏很安靜，沒有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

但是他身上有。

大腦空白了幾分鐘。

江蘅起身，赤裸走進一旁狹窄的洗浴間。腿間的疼痛讓他差點摔倒，擡手扣住墻角才勉強站直。

一步步挪騰的時候，記憶伸出冰冷的觸角，是比空氣還要滲骨的刺痛，纏繞全身，退無可退。

他一直在鐘簡身下。喘息低泣，眼淚落在被單上暈出深色團影，他記得有好幾十分鐘，他都在盯著這團深影。直到累得睜不開眼，轉臉主動貼上。扣在腰上的力氣很重，後來就沒什麽感覺了。alpha的強悍和占有，他第一次嘗到，是天生的能力，一如omega的臣服。

後來呢……

後來他清醒了一次，他伸手打了鐘簡一巴掌，鐘簡沒有反抗，只是將他翻了個身。

江蘅站在鏡子前一寸寸審視自己的身體，目光如刀，劃過的瞬間，似乎在一片片割下每寸的皮肉。

洗漱架子上擺放著他隔段時間都會使用的抑制發情的藥劑。

江蘅伸手拿下，藥劑灌到最大限度，然後，對準自己手臂，沒有眨眼，狠狠紮下！

那個時候為什麽心軟了。

為什麽不讓他發燒死掉。

那麽高的溫度，只要他在床前再停留五分鐘，或者直接走開……

這世上，或許就沒有鐘簡這個人了吧。

可是他為什麽不那麽做呢。

為什麽。

高燒下的鐘簡看不到熟悉的趾高氣昂，可憐得就像一條狗。一條被丟棄的狗。瑟瑟發抖，驚懼喘息，眼睛四周紅腫，像是哭了很久。

江蘅閉眼找到記憶裏的自己。

那個時候，自己站在床前，伸出手碰了碰鐘簡額頭。

滾燙。

撤手的時候，卻被一把抓住。

鐘簡委屈地哭，委屈地叫母親。

……

屋子裏的氣溫實在低，江蘅閉著眼睛站在淋浴下凍得渾身慘白發青。

鐘簡推門進來找人的時候，他仍舊渾身猛烈顫抖地立在花灑下無知無覺。

“你想死嗎？！”

鐘簡嚇了一跳，來不及反應，直接把江蘅揪了出來，擡手撈起一旁幹燥冷硬的浴巾，將人從頭裹到尾。

“你想幹嘛？！你要凍死自己嗎？有沒有腦子？蠢成這樣……”說這些話的時候，鐘簡沒有和江蘅對視，抱著人到床上，鐘簡隨手扯過被單，給人胡亂擦著身子，“你到底在想什麽——”

“鐘簡。”

江蘅漠然垂眼，開口嘶啞。

沒死也好。他會徹底毀了他的。

徹徹底底。

低頭給自己擦身體的人沒有應他，江蘅又叫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大了些，毫無起伏。

鐘簡擡頭，目光覆雜，“你想說什麽。”

江蘅指了指靠在門邊的一套辦公桌，推開鐘簡扶在後背的燙熱掌心，“你去打開第二層抽屜——咳——咳咳、咳……最底下那個文件袋……”

鐘簡沒有聽他的，轉身拿起帶來的一壺熱水，“你要不要喝點水……”

不知觸動了什麽點，江蘅眼裏幾乎見血，轉頭死死地盯著他一心想送入地獄的這個人，嘶啞低吼：“文件袋！”

鐘簡皺眉，無法理解江蘅博命一般的固執，“你……”放下杯子向辦公桌走去。

裏面的文件被鐘簡拿在了手裏，薄薄幾頁紙，“這是什麽——”

“你看。”

紙頁窸窣。

然後。

房間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笑聲不知什麽時候發出，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咳笑，之後卻變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瘋狂。

“恭喜你，噩夢成真。”

驚醒一般，鐘簡從紙上擡頭，看著瘋了一樣的江蘅。

“對了，你不是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會來到這個鬼地方嗎？”

“我告訴你，鐘聿幾個月前就知道了——”

“知道你是個冒牌貨。”

“親情？弟弟？”

江蘅低低地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擡頭，望向看著他的鐘簡，笑容燦爛：“你才是一文不值的那個！”

“一文不值，什麽都不是。懂嗎？”

***

鹿琦以為，楊時鳶的到來，最先有反應的肯定是周景鴻，不料卻是懷初拉著他們走到一邊，臉上還有點不高興，活像姓楊的欠了他錢，感覺比欠周景鴻的還要多……

“他惹你了？”

周景鴻一向警惕，瞪了眼和文嵐打招呼的楊時鳶，對著悶悶攪拌巧克力的懷初問道。

懷初微微點頭，過了會又快速搖頭，“也不算啦，就是不喜歡……”

周景鴻明白了，沒有多說什麽，推開一直朝他擠眼，慫恿他多問些的鹿琦，轉頭看了眼懷初左手上的戒指，想到了什麽，隨口說了句：“你丈夫真的很關心你。”

懷初正在心算巧克力克數，聞言一楞。

周景鴻笑了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像個受驚的老鼠，戳一下才有點反應，做什麽都小心翼翼。還記得那時我們挑選了同一款攪拌勺嗎，你想都沒想，直接就放棄了。當時弄得鹿琦還有點尷尬……”

“對啊，就是很怕我們會生氣似的……”鹿琦剛想把筷子伸進巧克力醬，就被敏銳的懷初一掌不客氣拍開。

“第一次見面嘛……”懷初笑吟吟，轉身掰了一塊剩下的黑巧克力塞鹿琦嘴裏。

周景鴻慢慢搖頭，“不是的……”笑意越來越大，“你現在變了很多，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到嗎？”

“什麽感覺？”

周景鴻笑，揶揄：“真替你丈夫委屈。花了那麽多心思，當事人還沒有察覺……”

懷初臉紅了，裝作低頭認真攪拌的樣子，躲開了周景鴻八卦的目光。過了一會，悄悄笑了笑。

他從來都知道鐘聿對他的用心。

賜予他情緒，包容他的任性，更重要的是，給予他愛的能力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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