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快過年的緣故，鷺灣醫院二部住院樓的建設已經停工了一周，外墻體和內部隔區基本完工，現在專門用作臨時的員工宿舍。

原本一部的員工宿舍在兩周前專門辟出給了過年這段時間突然猛增的老年病患。

鐘簡在入住的第二天，毫無意外地感冒，還有逐漸加重的趨勢，但是躺床上接到匡叔說過年回家吃飯的電話的時候，還嘴硬得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只說看情況。

電話那頭匡叔似乎很滿意，只說鐘父得知他去了鷺灣後，十分高興，讓他好好努力，在醫院管理方面多學學。

鐘簡從頭至尾沒什麽感覺，老頭子什麽人他早就知道了。態度敷衍得很，嗓子疼得快爆炸，最後沒等匡叔定下什麽時候來接他就掛了電話。

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到了病床上。

江蘅正站在床尾和小護士說著什麽，聲音很低，見鐘簡醒了發蒙，連半個眼神都懶得給，交了手裏的藥劑單，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鐘簡回過神來，對著江蘅腰脊直挺的背影咬牙切齒，“他怎麽在這？”

小護士就是那天被鐘簡“道歉”的小護士，這會又被嚇了一跳，“啊……是江醫生發現您生病的”。

“生病？”鐘簡這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像鋸木。

“嗯，再晚幾分鐘就有危險了，今天早上燒才退下去。”

鐘簡躺回靠枕，用力過度的眩暈讓他好一會找不到正常思路，

“我躺了幾天？”

“三天。”小護士見鐘簡有氣無力，上前繼續給人配藥，解釋道：“江醫生看了您三天，他還要照顧一部的病人，就先去忙了。”

鐘簡依舊面無表情。

“他不是在江市嗎，怎麽來你們這了？”

這間病房只有他一位病人，窗外白得發亮，看來這三天裏又下雪了。

“江醫生辭職後來的。”小護士仰頭想了想，那天江醫生到的時候她也在場，當下覆述得詳細無比：“老院長也很奇怪，說距離太遠了怎麽想到來鷺灣。江醫生說遠才好點……後來老院長又說，來了就不準走了，我們這裏挺缺人的，加上條件不好，基本留不住人。江醫生說不會走的。老院長說——”

“行了行了！”

鐘簡有氣無力，老院長說，江醫生說，有完沒完！

小護士有點怕鐘簡，這下退遠了些，猶猶豫豫遞上藥盒，“您的藥，江醫生配的……”

又是江醫生！

鐘簡盯了藥盒幾秒，伸手接過。

誰知道江蘅安的什麽心。

這個世上最樂意看自己笑話的，除了江蘅，鐘簡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藥吞了一半，沒吞下去，最後苦得鐘簡差點報警。

江蘅是故意的吧！

感冒發燒要這麽苦的藥？！

即使是白天，樓道裏的燈還是開著的，只是亮得不那麽明顯，映得人影也飄飄忽忽，捉摸不透。

隔了一扇門，江蘅聽著小護士和鐘簡的對話，眼神越來越冷。

他們鐘家的人都是這樣。

完全不顧及別人感受。

之前他還以為鐘聿會有所不同。結果，為了一己之私，一句話就將他辭了。輕而易舉地就如同處置一只螞蟻。

小護士開門出來，關上門後擡頭看到了站得不遠的江蘅，“江醫生……”

江蘅笑著點頭，“和我去二部看看，下午還有兩場手術，辛苦了”。

小護士靦腆笑，走上前，“不辛苦，江醫生才辛苦。老院長上午還說，江醫生心腸好呢！”

江蘅恍若未聞，轉身朝外走去。

拐角的一扇窗反射著刺目的雪光，江蘅微微瞇眼。窗外，枯樹殘花，死蟬敗葉都被掩在了純白無暇的雪堆裏，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鐘聿不是最在乎懷初嗎。

鐘簡不是最在乎這個姓嗎。

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徹底失去。

***

懷初的功課做得越來越好，一連幾次的烘培小組競賽，他都能拿第一。有時候和第二名的周景鴻就差個一分。周景鴻氣得不行，裝模作樣不理他，鹿琦樂得坐享其成，吃得從來不嫌多。兩人的成果好多都被文嵐拿去酒店做展示，後來有一次，酒店就邀請他們為相關活動做甜品，還有日結的工資。

不是很多，但對於在碧莊工作過的懷初來說，也不少了。

第一份工資拿到手的時候，懷初沒有聲張。

第二份工資拿到手的時候，懷初還是沒有聲張。

第三份，第四份，直到第五份，還是數額比較大的一份，懷初依舊默不作聲地捂在自己懷裏，不聲不響。

鐘聿有時候路過臥室，看到他家的小財奴坐在床下認真數錢的樣子，總想逗一逗。不過考慮到懷初最近的脾氣越來越大，鐘聿也不敢輕易招惹。原因就是懷初上次發情的時候，鐘聿還是沒有進入他的生殖腔，這讓懷初很不滿意，生了好久好久的氣，直到拿到第五份工資。

懷初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回頭發現門口一個人影也沒用，鐘聿應該還在書房……如果他出來，一般都會有聲音的……

懷初點頭自我確認，轉頭繼續認認真真數錢。數目還差一大截，快愁死他了……

馬上就要過年了……

鐘聿貼著墻壁喝咖啡，笑容越來越大。

這個小傻子，不知道整個酒店都是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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