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顫栗，牙齒磕碰，幾乎割破肌膚的冰冷就要把全身血液凝固成血刺，刺穿五臟六腑，直抵心臟。

耳邊聽得到嗚嗚運作的冷氣聲，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這個時候被凍結了一部分，重擊下喪失的意識艱難歸位。

懷初隱約想起，他跟在姜嬸身後去地下車庫，之後……

之後，超市袋子掉落在地，姜嬸突然躺在了他面前。鼻尖是蔬果的清香和濃稠血腥的味道，姜嬸睜著眼睛，直直地望向他。

“啊……”懷初痛得睜眼，眼淚瞬間貼著面頰冷冰冰淌下，整個人蜷縮成小小一團，抖成篩子。嘴裏呼出的熱氣到了眼前就凝成了雪白的霧，死一樣的慘白。

他到底在哪裏……

懷初看得到擺放水產的商品標簽，光線很暗，湊得近了，能看到一箱的冷凍死魚。白-濁灰暗的死魚眼冷盯著懷初，好像在暗示彼此命運之間的某種相似關聯。

懷初太害怕了，不自覺往後退了退，腳心突然撞上什麽，發出輕微一聲撞擊。

“還沒死……”

“怎麽？”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看戲似的。

“剛剛有什麽動靜……”

“沒那麽快死，不過也就一兩個小時吧。”

哐啷一聲巨響，整個冷凍室可怕地震動，懷初嚇得雙眼緊閉，呼吸都停滯了。接著，又是哐哐哐，一連暴躁的強擊。

“你幹嘛？”

“……逗逗他……”

“你說，咱們什麽都沒做，鐘聿怎麽知道……”

“鐘聿肯定知道。不光知道，他還會知道我們是誰。”

“這樣真的不會有事嗎……”又一個膽小的聲音傳來，離得很遠，懷初聽不清楚。

“就是要讓他知道。這樣他才會知道我們要什麽。”

“……萬一……沒認出來……”

“鐘聿不至於連他枕邊人的味道都聞不出來。”

“可他的味道也太淡了……”

“嗤，你們懂什麽……”

“……晨哥……”

懷初苦笑，這也太慘了。

被金主包養後，卷入豪門爭鬥……？

意識有些遠離，他凍得都沒知覺了。

鐘聿會不會來救他這個問題，懷初沒有精力去仔細想。他想的是，如果就這麽死了，估計會成為史上最慘被包養omega。

懷初有點後悔了……

平平淡淡不好嗎……

當初梁經理提出帶他走的時候，自己就應該很有骨氣地拒絕……

然後，鐘聿更加對自己上了心……？

…………

也不是沒可能哦……

懷初的腦回路完全被凍僵，以致於門外響起各種亂七八糟聲音的時候，他還沈浸在鐘聿會不會對自己更上心的薛定諤包養理論中，無意識地游移，最後，很困地只想睡覺……

***

會議室裏很安靜，幾位大董事剛剛發完言，鐘聿還沒有開口說話，底下就有人交頭接耳，隱隱不滿。

醫院股份方面，雖然回報周期太長，但作為鐘氏起家的龍頭產業，一直以來，地位斐然。更何況，中小董事都聚集在這塊，根底不大但紮實。現階段如果要裁撤股份投資，不啻於釜底抽薪。

簡朔看著會場氣氛壓抑，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和鐘聿說訊息的事。

莫名其妙，又匪夷所思。

誰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招惹鐘家大少爺。

吃飽不要命了？

簡朔想了想，把手機揣進口袋，打算暫時置之不理。

鐘聿知道那些大董事心裏想的什麽。

這個時候妄想分家，哪有那麽容易。

但這件事的處理卻有些棘手。

回頭，剛要讓簡朔拿鐘氏所有醫院的股份明細，就發現簡朔一臉做賊心虛。

鐘聿不動聲色，還是將人叫來了，隨口問道：“怎麽了？”

簡朔嘿嘿一笑，打開筆電找文件，心虛扯謊：“沒事，鐘少……”

標有“股份明細”的文件夾就在眼前，簡朔就像睜眼瞎了一樣，來回找了幾遍，最後，鐘聿看不下去，自己點擊打開了。

簡朔渾身冒汗，往後退了幾步，想了想，破罐破摔，上前直接對鐘聿貼耳匯報：“鐘少，您要不去前臺看看？說是收到了恐嚇……”

鐘聿面色如常，沒有意外簡朔的前後不一，聞言點頭，“知道了”。

鐘簡遠遠看著，覺著有點不對勁，趁著他哥低頭的瞬間，溜下座位，蹭到門邊，一把揪住不知如何是好的簡朔，將人揪到了門外。

“發生什麽了？”鐘簡斜睨簡朔，“跟我哥有關？”

“是不是那些老古董又作我哥的妖了？”

“沒有沒有……”簡朔一頭冷汗，趕緊拿出訊息，和鐘簡說了，仔細想了想，“估計就是一個不入流的恐嚇，前臺第一次見，嚇著了，才會直接聯系了我……”

鐘簡倒覺得沒那麽簡單，“去，把東西拿來”。

簡朔實在搞不懂這位少爺的心思，回頭看了眼會議室緊閉的大門，猶豫不決。

“讓你去就去！磨蹭什麽？！”

鐘簡擡腿就踹，耐心就像倒計時的炸彈，說炸就炸，嚇得簡朔頭也不回地跑了。

真的只是一封信，一個字也沒有。

暗紅的血淋了半頁，此刻已經發幹，凝固，鐘簡放到鼻下聞了聞，是一個omega的血……信息素的味道太淡了，他幾乎聞不出來。

“什麽玩意兒……”擡手就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簡朔看呆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餵”，鐘簡看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惡狠狠提醒，“以後別拿這種幼稚可笑的事情煩我哥，你沒看見那些個董事整天想著怎麽吃掉我鐘家嗎……長點心吧！”拍了拍簡朔胸口，“你先進去……打個掩護，不然我又要被抓……”

“……”

懷初信息素的味道確實很淡，但是對於鐘聿來說，一息之間，就是最甜的媚-藥。

開門瞬間，鐘聿回頭，目光銳利，兩個鬼鬼祟祟，貼墻蹭進的人嚇得當場魂飛了。

鐘簡想，他哥怕不是在他身上安了雷達吧！

簡朔想的則是，完了完了，重要場合開小差被抓，半年工資都沒了！

“會議暫停。一小時後繼續。”

在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情況下，鐘聿起身，走向鐘簡，然後，在所有人都有意料的視線中，把人直接提了出去。

簡朔嚇得腿都軟了。

鐘聿走來的時候，看著他們就像看死人，似乎下一刻就要上手術刀，把他們一個個解剖得規規整整。

“你又去找懷初了？”

鐘聿閉眼，深吸一口氣，還帶著血腥……

再次睜眼，目光冰冷到極致。

鐘簡傻了，他從沒在鐘聿眼裏看到過這種冷漠神色，一直以來的兄友弟不恭突然出現了裂縫，鐘簡說不出一句話，只知道搖頭。

“那你身上怎麽有他的味道？”

懷初的味道？

鐘簡搞不懂，他怎麽知道他會有一個omega的——

目光一下越過恐怖的兄長，投向一旁的垃圾桶……

鐘聿放下鐘簡，走到垃圾桶前，伸手撿起那染血的信頁。

過了會，鐘簡聽到一直以來克制得體的兄長暴怒閉眼，殘酷吐出兩個字。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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