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姐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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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嵐音口中的女人指的是何心月,也就是她和楊曦的母親。不過,何嵐音自小就不喜歡稱呼何心月為媽媽,除非不得已,否則她一直都是“那女人,那女人”的稱呼何心月。

再次聽到這個問題的楊曦保持著和上次一樣的態度:“我的事和你有關系嗎?”

瞥了一眼楊曦,將孩子哄睡著的何嵐音:“你這是還在生我的氣?可你也知道,在那裏我過得是什麽日子……”

“所以你跑了。”然後留下我一個人承受所有的怒氣。

冷冰冰的話語讓何嵐音一時有些語塞,不過她很快找到了理由:“看樣子你現在過得還不錯。”說的好像現在過得不錯就可以抹去過去的事情一般。

不想和何嵐音糾結這些問題,坐在軟座上的楊曦直白的詢問何嵐音到底想做什麽。

說道來意,何嵐音撫了撫有些散落在耳側的碎發,停頓一會才說:“我結婚了。”

一言不發的楊曦靜靜註視著何嵐音,等對方繼續。

發現楊曦連句祝福話都沒有,何嵐音微微擰了擰眉,方才繼續:“對方不錯,在上市公司做高管,不久前我們還全款買了房子……”

聽著何嵐音貌似幸福滿滿的人生,楊曦仍舊沈默。

大約是發現楊曦並不感興趣,何嵐音轉而說起來意:“他是個孤兒,所以一直想見見我的家人。可你也知道那女人是個什麽德行,我是不可能讓別人知道她的。後來,我就想到了你。”頓了頓,喝了一口咖啡,“沒想到你也來了珞珈市,還在一高讀書。聽說你成績很好,最近考試都是第一名,你小時候也這樣,雖然不知道是繼承了誰,明明那女人智商爛的要命……”

發現何嵐音又說到以前,楊曦徑直打斷對方,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被打斷的何嵐音稍稍露出一點不悅,而後態度懇切道:“我希望帶你去見見他。”

微微瞇了瞇眼睛,註視著何嵐音那雙狹長的眸子,神色淡淡的楊曦拋出了一個問題:“你是怎麽和他說的?”

知道楊曦是什麽意思的何嵐音往後靠了靠,張嘴:“我說那女人死了,只有一個弟弟在老家讀書。”

完全不相信何嵐音會提及他的楊曦:“我記得你小時候經常告訴別人,你是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的孤兒……”一開始還是故意的,說著說著就好像變成了真的,再後來,看誰都是那副說辭。

對此,何嵐音憋了一會才憋出一句話:“他是個好人。”

聽著意思好像是不想欺騙他,然而,上一句話就是謊言。面對這樣的何嵐音,楊曦直接戳破對方營造的假象:“你都不願意告訴他媽媽的事情……”這已經存在欺騙了吧?

“換做是你,你會說嗎?”說道何心月就有些小激動的何嵐音咬著牙關問楊曦:“你會告訴別人你是情婦生下的私生子,從小到大就見不得光?你會告訴別人你的親生母親就是那種在無數男人身側游蕩被人唾棄的小三,而你則是根本不應該存在的婚外子?你會告訴別人……”一連好幾個‘你會告訴’訴說著她對何心月的怨憤。

然而,這些積存已久的憤怒在楊曦那只得到了一句話:“這都是事實,不是嗎?”

掩蓋不住對那女人的鄙夷,何嵐音咬著字眼告訴楊曦:“你不懂,對,你不是女人,你根本不知道有那麽一個母親,作為女兒會面臨什麽樣的事情。”

大約是想到了過去的事情,心煩意亂的何嵐音用手捂了一會臉,低低的呢喃:“你不懂,你什麽都不知道……”

楊曦的確不知道何嵐音在外面對了怎樣的事情,就像何嵐音也不知道在她離開的那些年,何心月是怎麽對待他的。在楊曦傷心難過的時候,何嵐音不會安慰她,有時候,雪上加霜說的就是何嵐音。而何嵐音傷心難過的時候,只會怨天怨地罵罵咧咧恨不得全世界給她陪葬。

在楊曦眼中,宛若另一個何心月,只是何嵐音從不承認她和何心月是一類人。

“楊曦,你該慶幸,你是個男人。”大概是整理好了情緒,何嵐音再度看向楊曦的神情已經不再傷心,而是帶著點你不懂就別亂說的指責。

緩緩呼出一口氣,面無表情的楊曦拒絕了何嵐音:“我不會和你去見他的。”

“為什麽?”被拒絕的何嵐音立即提高音量,而這聲響直接吵醒了一旁的嬰兒。

等何嵐音將孩子哄好,穿著校服的楊曦方才繼續:“就像你離家出走那天說的那樣,我們本就應該形同陌路。”

聽到楊曦這麽說,抱著嬰兒的何嵐音忍不住為自己辯解,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很委屈一樣:“我那個時候也是沒辦法!我那個時候才十六歲,我怎麽可能帶你一起走?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你怎麽就……不能好好體諒一下我呢?”

覺得何嵐音是在說笑話的楊曦垂眸笑了一聲,說話口吻中帶著好笑:“帶我走?”他想,一個在小時候恨不得弄死他的人會帶他走,走去哪裏?墓地嗎?

將楊曦臉上浮現出的嘲弄收在眼底的何嵐音皺緊眉頭,語氣不好的說道:“小時候說的那些都是玩笑話,怎麽可以當真?”

露出一抹假笑的楊曦眼底沒有絲毫笑意,他冷冷道:“你指的是那杯被人誤喝的老鼠藥嗎?”

頓時臉色一冷的何嵐音深深看了一眼楊曦,辯解:“我說過了,我不知道那是不能喝的東西。”

小時候親眼看著何嵐音拿著那東西去弄死老鼠的楊曦可一個字都不信:“你覺得我會相信?”緊接著,補充道,“你還記得你用那東西弄死過樓下的流浪貓嗎?”

小時候的何嵐音性子極其暴虐,可能是因為被何心月虐待多了,她也照葫蘆畫瓢地虐待別人,以發洩自己的不滿。只是當時年紀小,何嵐音除了能整整楊曦,也就只能對一些沒什麽抵抗能力的貓貓狗狗下手。因此,那個時候的楊曦除了要面對一個經常對他非打則罵的何心月,就要面對一個偶爾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何嵐音。

在楊曦小的時候,何嵐音經常給他吃一些很奇怪的東西,這直接導致楊曦經常上醫院。上醫院需要錢,於是,楊曦就被手頭不寬裕的何心月打罵得更厲害。

等到楊曦長大些,知道這個比他年長八歲的姐姐不懷好意,他也就再也不肯吃何嵐音給的東西了。至於那杯老鼠藥,楊曦一開始並不知道是何嵐音做了什麽,直到搶走的人先喝了下去並成功進入醫院,何嵐音在嚇到的同時在夢中說了出來,楊曦才知道那東西是給他準備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惹到了對方,但楊曦知道他的姐姐,這個和他一起生活在何心月暴力中的姐姐,對他恨之入骨。

想不通為何如此,逐漸的,迷惑的楊曦也就放棄了,尤其是在何嵐音離家出走後,他再也沒想過這個問題。然而現在,楊曦看著坐在對面抱著孩子的何嵐音,想,就算想問,也……

“我那時候那麽小,懂什麽?”聽到楊曦提到那麽久遠的事情,何嵐音立即露出無語的目光:“再說,我現在早就不做那種事情了,你能不能別揪著小時候的事情不放?”

就算想問,也知道對方一定會狡辯的楊曦:“我不會去的,你也說過,就當你死了,就和你當我已經死了一樣。”

“楊曦你……”忍不住提高音量的何嵐音再說了幾個字後降下分貝:“你怎麽能這麽說話?我是你姐姐,親姐姐,就算小時候再不好,你也不能這樣吧?”

從錢包裏拿出碰也沒碰的咖啡錢,不想繼續和何嵐音說話的楊曦起身,將錢放在桌上:“不論你問幾次,我都是這個態度。我還有工作,先走了。”說完,離開了卡座。

……

擺放了許多貨物的倉庫,坐在凳子上的謝笑笑得知楊曦拒絕了以後,理解地點了點頭:“既然你們早就分開了,也沒必要再介入彼此的生活。”相安無事不好嗎?

楊曦也是這個意思,他可以當做以前的事情都沒發生過,只要那些人別往他身邊湊。然而,楊曦不願意不代表何嵐音會放棄,某天下午,她又去一高找楊曦了。

面對堂而皇之坐在辦公室裏和曲老師聊天的何嵐音,楊曦真想問問對方到底有沒有臉。對於楊曦的不悅,施施然離開的何嵐音提出一個等價交換的提議:“你有沒有想過,讓我幫你擺脫何心月?”

作為楊曦的姐姐,何嵐音已經成年,有家庭有工作,要是何心月失去楊曦的撫養權,在楊曦父親不存在的情況下,那權利一定會歸屬何嵐音。

這個建議得到的只有楊曦的冷笑:“在你手上和在媽媽手中有什麽區別?”

感覺楊曦有些固執,何嵐音抿了抿嘴唇,柔聲道:“我和那女人不一樣,再說,我已經有孩子了,我現在也是個媽媽……你真的非要把當年不懂事的我記一輩子嗎?”

可問題是,不是楊曦想記一輩子,而是有些記憶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再說,要是真的那麽好忘,那為什麽還有痛苦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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