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楊曦會知道木克洛的存在，楊許渺頓時臉色大變，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他和你不一樣……”

徑直打斷楊許渺的嘀咕，穿著夏季校服的楊曦上前一步，站定：“我們都是楊家的私生子，都是不被認可的存在，有什麽不一樣？”

被說得少許無言以對的楊許渺註視著楊曦那雙漂亮到近乎似妖的眼眸，咬住了下嘴唇：“你們不一樣。”

瞧著咬死一句話的楊許渺，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的楊曦：“你真覺得我認祖歸宗後，不會索要楊家的財產嗎？你真覺得我認祖歸宗後，什麽都不會做嗎？”

“你不會。”經歷過一遍的楊許渺完全不相信楊曦會這麽做，就他看來，楊曦一直都是一個本本分分的醫生，即便當年楊城煜那麽希望他回楊家，他也拒絕了……

知道楊許渺在仗著記憶行事的楊曦決定打破對方對他固有的看法，於是，他語氣冷淡道：“你真覺得，這麽多年你們對我不聞不問，我就一點都不恨你們嗎？”

瞧見話落後楊許渺微微動了動的嘴唇，斂下眼睫的楊曦繼續講道：“既然你調查過我，那你就應該知道這些年我過得都是什麽日子。你覺得過著這些日子的我，真的一點恨意都沒有嗎？”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順著楊曦的目光，楊許渺本能的想到了一些事，而後他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我的身體到現在都遺留著那個時候造成的問題，每當疼痛發作的時候，你真覺得我一點恨意都沒有嗎？”就算年紀再小，痛苦仍舊存在，猶如刺刀般在心臟和身體裏來回交割，在每個不那麽好的日子裏提醒著過去曾遭受的一切。

因為楊曦的話，腦海中浮現出某些東西的楊許渺臉色發白的囁喏：“我會給你請醫生……”

“終身傷害，”對此，楊曦緩緩擡眸，對上楊許渺的視線，冷笑道：“你告訴我，醫生有什麽用？”

默默咽了咽唾沫，楊許渺凝視著楊曦冷到極致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對，對不起……”

“別再找我了。”聽到這句道歉，回憶起過往的楊曦收回目光，嗓音喑啞：“別讓我總是一次次想起過去。”想起你們從來都沒來的過去。

楊曦不是沒祈求過從未見面的家人帶他離開那個猶如牢籠的房子，可不論在心底祈求多少遍，那些人也從未出現過。等到楊曦長大、徹底不需要的時候，他們來了，那還有什麽意義？

所有的傷害都已鑄成，回憶早被血侵紅了大片，哀嚎和痛苦猶如看不見的玻璃罩死死壓在楊曦頭頂，唯一能讓他呼吸的不過是那個準備帶他走的謝笑笑。

初夏的風徐徐吹過站了零星幾個人的車站，留下一抹不知名的香氣。相顧無言的兩人對視彼此，最終，感到理虧的楊許渺跌跌撞撞腳步不穩地逃離了原地。

從車站和楊許渺分別，搭上公交車的楊曦收到了謝笑笑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謝笑笑關心的詢問楊曦有沒有事，這才發現對方看到了的楊曦半垂著眼眸，許久才回了一句話：“我好想你……”

這麽多年，這麽多年靠著想謝笑笑，想著要完成約定才熬過來的楊曦註視著車窗上閃過的自己，慢慢咬住嘴唇，嗓音微啞的說道：“真的，很想你。”

在那些痛苦的日子，在那些想死的日子，在那些熬不下去的日子，靠著短暫的那兩年，楊曦在現實和虛幻中掙紮，直到重新相逢。

只可惜，相逢也只美好了剎那，謝笑笑選擇徹底離開這個世界，而楊曦則再沒有了留戀。

為什麽謝笑笑會選擇死，楊曦不是當事人，所以從來不敢妄下定論，只是每次想想，他都會不甘心，不甘心謝笑笑會那麽決絕的離開，不甘心所有的美好瞬時化為灰燼。

然而不甘心又有什麽用？人死如燈滅，謝笑笑已經不在了，無論楊曦做什麽，她都不在了。

……

此時此刻，剛到家的謝笑笑明顯感覺到楊曦有些不對勁，她想了想，追問楊曦是不是被那人給欺負了。想著那人比楊曦健壯不少的模樣，謝笑笑不免生出幾分緊張。

不知道為什麽謝笑笑總覺得他會被欺負的楊曦輕輕笑了一聲，嘆了一口氣：“沒有……”

從謝媽媽手中接過牛奶的謝笑笑：“真的？”說著，往自己房間走去。

“真的。”看著路上一晃而過的汽車，楊曦肯定的回答。

將書包甩在一旁的謝笑笑拖開椅子坐下：“那你……”為什麽突然說想我？

“就是突然想你了。”想你過去的模樣，想你現在的模樣，以及未來的模樣。

盡管覺得男朋友會想自己有些開心，但謝笑笑仍舊覺得楊曦隱瞞了什麽事情。然而，楊曦不想說，謝笑笑自然不會勉強對方，於是，謝笑笑轉而問起了其他事。

等到電話打完，看著黑掉的屏幕，謝笑笑淺淺嘆了一口氣。發了一會呆，將手機放置在桌面的謝笑笑從一旁的抽屜取出一張卡片。用手指摸了摸卡片上的字跡，謝笑笑再度嘆了一口氣。

早已泛黃的卡片上，稚嫩的字跡早就褪了不少顏色，可仍舊能看清楚每一個字。

卡片上只有四行字，第一行寫著“給最漂亮的曦曦”，第二行寫著“祝我們生日快樂”，落款處是謝笑笑的名字以及一朵小花，最後一行則是一串謝笑笑無比熟悉的數字。

數字清清白白地記錄著七年前謝笑笑十歲的生日，也清清楚楚記錄著同樣過生日的楊曦，七歲的生日。

謝笑笑是在她外婆那裏發現的這張卡片，在看到卡片的那一瞬間，謝笑笑恍恍惚惚地仿佛看到了什麽人從眼前一晃而過。等她回過神再仔細瞧了瞧的時候，又什麽都沒有了。

仔仔細細地將卡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謝笑笑完全想不起來卡片上寫著的曦曦是誰。可轉念一想，謝笑笑想到了楊曦，想到了去年楊曦在夢中曾問過她的那些話。

那個時候，一直在探究索要答案的楊曦：

“為什麽你就是想不起來？”語氣十分焦躁；

“你真想不起來了嗎？”煩惱又迷惑；

“你不是說你一直記得嗎？”執著又困惑；

“你說過的，你一直都記得的……”迷茫又沮喪……

那個時候，一直在詢問謝笑笑的楊曦：

“這條街叫耀光步行街。”淡淡的平訴；

“你除了會問，就不能自己好好想想？”帶著不耐煩的語氣；

“你知道嗎？對於你把我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事情都忘得幹幹凈凈這件事，我感到非常生氣。“話語中隱隱藏著憤怒；

“你現在的表情讓我更生氣了，就好像弄成這樣子都是我無理取鬧似的。”和不自覺流露出來的傷心……

那個時候，面對謝笑笑的詢問，感到失望的楊曦：

“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因為當初是你允諾了一切，現在忘記一切的人也是你。”

“閉嘴吧，謝笑笑。”

那個時候，最終不再詢問的楊曦：

“你不記得我了。”

“什麽都不記得了。”

……

將散開的思緒收回，謝笑笑註視著手上的卡片，想：難道說，楊曦說的都是真的，他們在小時候的確認識？可為什麽，為什麽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驀然的，謝笑笑想到了之前和謝爸爸的對話。那個時候，謝笑笑在夢裏夢到了一個很好看的男孩子，對方一直在問她為什麽不記得她了，而後謝爸爸告訴她：“你小時候也是這樣，頭一天還說非要娶人家回來，第二天就忘記對方是誰了。”

當時被告知的時候，謝笑笑還不相信，她問謝爸爸：“我有嗎？”

一直對某些事情記憶尤深的謝爸爸：“怎麽會沒有？那個時候可是鬧得不得了，硬是一副非要把人家弄到家裏住的樣子。不過後來突然就不提了，問你你就板著臉不說話，再問你，你就說忘記了……”

仔細想想謝爸爸的話，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任何事情的謝笑笑最終只能疑惑的詢問對方：“有照片嗎？”

搖了搖頭，看到綠燈的謝爸爸開動車子：“沒有啦，之前有的也被你燒掉了。”

“額……”

聽說是她自己燒掉了，謝笑笑還有些無語的想自己小時候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現在，謝笑笑只想問謝爸爸那人是誰，那人會不會就是楊曦？

想到這裏，謝笑笑立即起身去書房找謝爸爸。看到女兒的謝爸爸隨即停下手中動作，問謝笑笑怎麽了。

走進書房的謝笑笑開門見山道：“爸爸，你還記得去年我和你說過的一件事嗎？我有一天晚上夢到了一個長相十分好看的小男孩……，然後你說我小時候也這樣，我想把一個人弄到家裏住，可後來絕口不提，那人是誰？”

被問話的謝爸爸楞了楞，沈默幾秒，回答：“我不認識。”

“誒？”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答案，謝笑笑頓時楞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