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沈默讓楊曦也不知道說什麽才能緩解沈默帶來的窒息感，他想了許久，再一次嘆息自己不能陪在對方身邊的事實。

與此同時，將腦袋從膝蓋上挪開的謝笑笑用手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張嘴吸了幾口氣，咳嗽幾聲，拿過塞進被子裏的手機，說話：“不好意思啊，剛才媽媽有事叫我，要不，換一首歌吧，我還會唱其他的。”

“……嗯。”

謝笑笑再換的歌曲一改第一首的甜蜜，變成了有些傷心的苦情歌。大概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謝笑笑在唱完後，詢問楊曦：“我是不是唱得特別好？”

“很好聽。”認真聽完的楊曦將身體往前傾了些，繼續查閱電腦上的信息，隨後問謝笑笑：“你知道‘我愛你’這句話的逆否命題是什麽嗎？”

用紙巾擦拭眼睛的謝笑笑茫然的想了想，回答：“你不愛我？”

註視著屏幕上的東西，楊曦溫聲問道：“那如果有一個人是我，那麽這個人愛你呢？”

對此，謝笑笑安靜了一會，揚了揚嘴角：“是你給我講情話誒……”不是我講給你聽。

聽到謝笑笑略帶抱怨的聲音，楊曦回答：“如果一個人不愛你，那麽這個人，不是我。”

安靜聽完的謝笑笑抿了抿嘴唇，回了一句：“我也是。”

盡管在我們這樣的年紀說愛似乎很沈重，抽著鼻子的謝笑笑想，但我覺得我仍舊是愛你的，並願意為我們的未來承擔責任。只是，求求你一定不要死在我前面，因為，那樣，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知不覺就將心裏話說了出來，後知後覺的謝笑笑正準備改口，便聽到了楊曦的保證——“放心，我會一直守著你，直到你再也看不到我。”

盡管在你死後，我是那麽寂寞……這句話，楊曦在心裏說了出來。

楊曦的保證讓謝笑笑很開心，同時也有些難過，因為她清楚守在後面的那個人會有什麽感覺。“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只要記得，傷心便在所難免，因為即便再三告知自己對方已經不在了，可還是在發現對方可能永遠不在後，心卷縮成了一團，難受了起來。

謝笑笑受不了這種苦，她也不想讓楊曦接受這種痛苦，但兩個人一起走，某種意義上來說，又太自私了……

最終，謝笑笑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抽噎著說：“我們還是白頭到老吧。”一直到最後一根發絲都不再烏黑，那時候，就算一起走，也不會有那麽多難過和傷心了。

聽到這個提議的楊曦想到謝笑笑的絕癥，沈默了許久，才回了一個好。

“你不願意嗎？”這個回答讓謝笑笑等了半天，所以她忍不住的詢問楊曦是不是不願意。

壓了壓聲音裏的不自然，楊曦答道：“沒有，只是我剛才想到了我不久前看到的某句話。”

起了點好奇心的謝笑笑：“什麽話？”

“下雪的時候，想和你出去走一走，因為一不小心牽了手，走著走著，便白了頭。”說著話的楊曦緩緩吐出一口氣，頓了頓，問：“笑笑，你願意在今年冬天第一場雪的時候，和我出門散步嗎？”

噗呲一聲笑了起來，謝笑笑用手捂了捂嘴唇，輕聲給出了答案：“那我那天一定忘記帶傘了。”

同樣揚起嘴角的楊曦：“嗯。”

心情總算好一點了的謝笑笑窩在被子裏，含糊說道：“我想你了，楊曦。”明明才三天沒見，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我也想你了。”

想到什麽的謝笑笑隨即提議：“那我們今晚晚上一起將星星熬成糖漿，然後蘸一蘸我們的思念，在夢中大口吃掉。”

感覺謝笑笑的比喻非常可愛的楊曦笑著答應：“好。”

……

等到一通電話打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掛斷電話的謝笑笑看著黑掉的屏幕和一桌面的紙巾，臉上殘餘的笑容隨即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謝笑笑對楊曦說謊了，她明天不能回學校的原因並不是家裏有事，而是因為她住院了——醫生說她還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所以她沒辦法回學校。

至於住院的原因，是葬禮。

謝笑笑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葬禮當天，她就因為接受不了現實哭暈了過去，而後被謝爸爸和謝媽媽送到了醫院。之後昏昏沈沈了兩天，直到現在，謝笑笑才稍微清醒了一點，也有精神給楊曦打電話。

五一之前，謝笑笑在離開的時候再三囑咐楊曦一定要接她的電話，可沒想到，最後，卻是她差點失約了……

謝爸爸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就是拿著手機發呆的謝笑笑。將椅子往後拖開，謝爸爸問謝笑笑要不要準備休息。

“好。”盡管謝笑笑已經睡了不少時間，可由於不斷發熱的緣故，她仍舊覺得疲憊。

就在謝笑笑準備躺下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一聲，是短信。

發現是楊曦，謝笑笑立即點開看了一眼，不禁笑了起來。

【Thousands of miles in the mountains , you are my romance hidden in the stars .（山野千裏，你是我藏在星星裏的浪漫）；Everything ups and downs , you are my way back to the home .（萬事沈浮，你是我獨屬人間的歸途）】

正給謝笑笑蓋被子的謝爸爸偷偷瞅了一眼謝笑笑的手機屏幕，用調侃的語氣問她：“你準備怎麽回？”

被問話的謝笑笑想了好一會，開始在手機屏幕上按字母：【Time as the matchmaker , youth for betrothal gift .（時間為媒，青春為聘）If you are good time , I would like to be a beautiful scenery .（你若為良辰，我願當美景）】

在發送之前，謝笑笑給謝爸爸看了看。

看完的謝爸爸等謝笑笑發問，問：“你們平時都這麽玩？”互相發這種……消息？

“就今天。”躺好的謝笑笑老實的告訴謝爸爸：“我心情不太好，所以讓楊曦給我說情話來著。”

頓時明白過來的謝爸爸點了點頭，隨後看向謝笑笑，沈默了許久，開口：“你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關於這一點，謝笑笑也不確定：“我不知道，爸爸。”

玩被子裏縮了縮，只留出一個腦袋的謝笑笑接著說道：“我原本以為我已經接受了的，可真看到那一幕的時候，我發現我還是接受不了。”我原本以為我會沒事的，畢竟知道消息後我一直只是有些傷心而已，之後的覆習考試，我都做得很好，所以我以為我已經接受了的。但真看到遺體的時候，真看著對方被火化掉的時候，真意識到再也不會見面的時候，我發現我仍舊接受不了……

“很奇怪是不是？”說話的謝笑笑楞楞地看著天花板，語氣帶著些飄忽：“明明事情都過去好幾天了，明明應該已經緩過來了，可一切對我來說就像才發生一般，毫無準備毫無防備。”毫無準備的面對死亡，毫無防備的接受悲傷，明明都是早就發生的事情。

摸了摸謝笑笑的腦袋，謝爸爸淺淺嘆了一口氣。

抽了抽自己的鼻子，謝笑笑扭頭看向謝爸爸：“媽媽怎麽了？”

說道謝媽媽，謝爸爸沈默幾秒，方才開口：“不是很好，她和你一樣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徹底接受這個現實。

聽到謝爸爸這麽說，謝笑笑表示：“爸爸去陪媽媽吧。”謝媽媽因為悲傷過度在謝笑笑住進醫院後不久也進了醫院。

一直兩頭跑的謝爸爸搖了搖頭，說：“她有人陪。”

“我也有人陪。”說著，謝笑笑掏出手機朝謝爸爸晃了晃。

此話一出，立即露出郁悶表情的謝爸爸：“你也趕我走？我就這麽遭人嫌嗎？”

彎了彎眉眼，用被子掩住下半張臉的謝笑笑：“哎呀，爸爸要是離開的話，就更可愛了。”

郁悶的瞄了一眼謝笑笑，謝爸爸起身離開了房間。

等到病房重新恢覆安靜，謝笑笑才慢吞吞地拿出手機，給楊曦發了一個晚安，隨後，躲進了被子。不久後，屋子裏有低低的抽泣聲在緩緩游蕩。

與此同時，站在病房門口的謝爸爸站了許久方才離開，走回妻子的病房。

單人間的病房，正在看書的謝媽媽看到謝爸爸回來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將椅子拖出來坐在妻子身旁，謝爸爸將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和謝媽媽說了說。

得知謝爸爸被謝笑笑趕了出來，臉色有些蒼白的謝媽媽沈默半晌，放下書，小聲說道：“我原以為她……已經好了一點了。”

聽到謝媽媽這麽說，謝爸爸伸手握住對方的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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