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悶的拽了拽頭發，煩惱著為什麽不是星期天的謝笑笑隨即問起楊曦明天想吃什麽晚餐。因為星期六的課程在晚餐前，所以謝笑笑不用克制飲食——以防劇烈運動導致反胃等不良後果。

聽到謝笑笑這麽說，想到什麽的楊曦沈默的思考了片刻方才問出一個問題：“明天不用存錢了嗎？”

電話那頭的謝笑笑一聽，頓時不發一言，只剩下聽筒裏安靜的呼吸聲。

發現謝笑笑是這麽一個回答，楊曦無奈的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想了想，微微動了動嘴唇，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關於存錢的事情，一開始楊曦就不建議這麽做，因為在他看來，太過限制性存錢對謝笑笑來說其實並不好，甚至可以說的上會有強烈的不良後果。比如，一旦抵抗不住消費欲望，被禁錮太久的消費者就會報覆性消費，如同脫韁的野馬，那時候可能花費的更多；再比如，消費對於某些消費者來說本就是一個可以讓人從不高興的狀態重新回到高興狀態的機會，而失去這種機會，那麽那些消費者的心情就會變得郁悶無比，無法開解；再譬如……

雖然，楊曦不確定謝笑笑會不會以上各種後果統統中招，可就最近一段時間來看，突然開始的節約計劃帶給謝笑笑的只有郁悶和不舍的心情，即使對方每次都說沒事。

但楊曦看著謝笑笑瞅著那些東西戀戀不舍的模樣，他好幾次都想勸對方放棄。可話一出口，謝笑笑便擺了擺手，說自己只是一時之間不適應，等習慣就好了。

當時的楊曦看著謝笑笑假裝沒事的模樣，在心裏疑惑的發問：真的習慣就會好了嗎？

之後，楊曦在夢裏看到的事情就證明了這並不是習慣就好的事情，因為那個夢裏全是謝笑笑因為偷偷摸摸買了一件新衣服而懊悔又糾結的混亂場面。

作為旁觀者，看著只因為一件衣服就發愁成那個樣子的謝笑笑，想著過去的她，楊曦便覺得非常不好受，因為這並不是他想讓她過上的生活。

在楊曦還沒和謝笑笑交往之前，楊曦曾避開謝笑笑在她的夢境中游走。而在那裏，楊曦曾見過謝笑笑幻想過的生活——有無數華美衣裳、有無數帥哥美女、有無數首飾珠寶美味佳肴……整個場面充斥夢幻色彩，可以稱得上非常少女氣泡的夢想。

盡管，身處其中的楊曦瞅著謝笑笑想出來的東西覺得十分不適，可看著對方笑得眉飛色舞的模樣，他還是非常高興的。

而那一天，從夢中醒來的楊曦好好回憶了一番謝笑笑夢中出現的東西，以此為基本繪制過關於他們未來生活的藍圖——那些太過奇怪的當然就被楊曦直接去掉了，畢竟生活還是生活。

然而，曾經的藍圖和現在的生活一對比，楊曦就覺得郁悶無比，盡管他也知道現實裏必須慢慢來才可以，不像夢裏可以一蹴而就。但即便如此，楊曦仍舊心生煩躁，尤其是在看到謝笑笑偷偷瞅著那些東西的時候，他可以清晰的聽見自己有些不規律的心跳聲焦躁而不安。

為此，楊曦曾主動勸誡謝笑笑放棄節約的想法。可謝笑笑並不樂意，她十分堅持，並告訴楊曦因為沒買那些東西她已經存到了多少多少錢。

聽著那些錢數，楊曦很想問謝笑笑這樣真的開心嗎。但註視著謝笑笑在說到錢的時候，在說道未來要在哪裏哪裏買房子時高興的表情，楊曦又說不出口了。

而今，隔著電話，聽到謝笑笑主動說起明天要出去吃飯的話題，楊曦終於說出了那句話：“明天不用存錢了嗎？”

楊曦知道這樣的話很討厭，可要是他不說，那麽謝笑笑就會一直假裝存錢很開心，而後在買了東西之後在夢裏後悔到哭。

坐在房間裏的謝笑笑聽著楊曦的問話，她很想說她已經很久沒出去吃過大餐了，她很想說她不想存錢了，她很想說能不能以後再說，可話到了嘴邊，她又說不出口。

因為當初堅持要存錢的人是謝笑笑，因為當初習慣大手大腳花錢的人是謝笑笑，因為當初在戀愛日記本上寫下要好好存錢誓言的是謝笑笑，因為當初盤算了一圈自己能存到了錢數，幻想著大學就買房子和楊曦一起住的人也是謝笑笑。要是不存錢了，那麽寫下來的，發過誓的，計劃好的就全部成了廢紙一張。

想到這裏，不知不覺有些鼻頭發酸的謝笑笑剛張嘴就聽到楊曦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別存了，謝笑笑，以後有我。”

剛還沒有出現的淚水就從眼角滑落了下來，坐在燈光下的謝笑笑用牙咬了咬嘴唇，用手將眼淚抹掉，吸了一口氣，拒絕：“不要。”

聽著謝笑笑幹凈利落的拒絕聲，楊曦用手揉了揉額角：“別這樣，好不好？”

話音一落，楊曦就聽到謝笑笑的反問：“那你能不這樣嗎？”

從謝笑笑聲音中聽出不太對勁的情緒，楊曦瞬時沈默了。

拿著手機，用塑料叉子戳著哈密瓜的謝笑笑等待了一會，壓了壓聲音裏的不適，接著說：“為什麽你要把我排除在外呢？”

被問問題的楊曦一時之間弄不清楚謝笑笑這話是什麽意思，所以他沈默了一會，說：“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高興的謝笑笑看著哈密瓜小塊上密密麻麻的小洞，將水果盤往桌面一放，盡量將語氣放平的問：“那你剛才為什麽要那麽說？”

面對這個問題，感覺有些不妙的楊曦柔聲解釋：“我只是希望你能開心點。”

“我不開心。”說話的謝笑笑可以說得上非常不高興，整個人都散發著煩躁的氣息：“我一點都不開心。”

因為謝笑笑說自己非常不開心，楊曦沈默數秒，輕輕詢問：“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對於楊曦的不理解，謝笑笑嘟起嘴唇，不大高興的嘀咕：“我不喜歡你這樣把我排除在外。”

聽到謝笑笑這麽說，楊曦立馬眉心一皺，連忙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

這邊楊曦才說完，謝笑笑便立即反駁了他：“你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這下，從對方聲音裏聽到不悅的楊曦徹底不說話了。

心裏不舒服的謝笑笑因為是在打電話也看不到楊曦是什麽模樣，心裏頓時生出更加不舒坦的情緒。煩躁的將手中握住的玩偶捏來捏去，在沈默中從焦躁到委屈的謝笑笑再出聲，語氣就有些委屈：“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累贅？”

完全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的楊曦趕緊否定了這點：“你從來不是累贅。”

得到否定答案，謝笑笑才心情稍稍好點，語氣帶著不滿的問：“那你剛才為什麽要那麽說話？”

發現問題又回到了這裏，摸不著頭腦的楊曦深呼吸幾次，小心提問：“是我哪一句話說錯了嗎？”

說道這個，謝笑笑就有些不滿楊曦居然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她安靜了良久，才嘟嘟喃喃：“我不喜歡你讓我別存錢，我也不喜歡你在這方面說以後有你的話。”

知道是哪句話不對了，楊曦連忙記在心裏，隨後溫聲詢問謝笑笑：“為什麽不喜歡？”他要知道理由，防止以後再惹對方不高興。

被詢問的謝笑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倒在沙發上低聲說道：“因為我被你排除在外了。”

聯想了一下幾句話之間的關系，沒找到因果關系的楊曦只得沈默的聽著謝笑笑繼續說話。

發現楊曦沒說話，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謝笑笑便繼續說了：“你這樣說的好像事情都是你一個人的一樣。”明明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存錢結婚生活也是，未來更是。

思考了一會謝笑笑的話，楊曦繼續沈默。

因為楊曦仍舊不說話，從仰躺到側躺的謝笑笑摸著有些溫暖的手機，接著說：“你這樣……就好像，就算沒有我，你也能過得很好。就好像，就算你的女朋友不是我，你也能過得很好。”

一時之間沒摸準其中聯系的楊曦安靜許久，說了這麽一句話：“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可你說那樣的話，就代表這樣的意思。”抿了抿嘴唇，謝笑笑盯著床頭櫃上的大布偶，慢慢說道：“以後有你在，的確是一句很讓人感動的話，可有些時候，它卻讓人覺得很不好受。”

以後有你在，不需要存錢、不需要擔心未來、不需要努力、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那麽多不需要，是不是連我這個人都不需要了？是不是換成其他人也是一樣的？畢竟，你什麽都不需要那個人做，只要一個人，只要一個人往前走就好。

因為自己的話語讓謝笑笑覺得很不好受，就算只是一知半解，楊曦也認真道歉了。可就算如此，謝笑笑也沒覺得自己很高興，她沈默了許久，最終告別了楊曦，掛斷了電話。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電量，焦躁的謝笑笑盯了一會，起身去找充電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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