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看著空掉的座位，楊曦半晌才收回自己的視線，而位置這麽一空就空了將近兩周。

教室裏一如既往的熱鬧，任何人的不在都不會影響到整個班級。沒有誰是缺一不可，但這只對於整體而言，對於某個人，或者某些人，少了一個人就是天大的事情。

兩周後，重新返回學校的謝笑笑很快進入了忙碌，因為距離十二月的月考只有不到十天的時間，她缺課兩周要補的東西實在是有些多，雜七雜八的作業和卷子更是數都數不清。

到處借筆記，抄到不懂的就找人問問題，卷子不會的地方就去老師辦公室提問……在三天內瘋狂補完所有功課後，星期六就來了。

一大早，謝笑笑便趕到了補習班——她和老師約定了時間提前上私課。上完私人小課再上集體大課，轉瞬之間，一上午就過去了。

中午吃飯時間，謝笑笑昏昏欲睡，看起來還不錯的飯菜在她眼中失去了原本的魅力、

坐在一旁的陸雫恩瞧著對方的疲憊不堪的模樣，關心道：“你沒事吧？”

“就是好困。”說話間謝笑笑又打了一個哈欠，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巴裏塞。

給謝笑笑倒了一杯溫水，陸雫恩放下手上的水壺：“身體好多了嗎？”

敷衍的點頭，謝笑笑食不知味的回答：“嗯，醫生說沒事了。”

仔細打量謝笑笑的神色和狀態，陸雫恩再次詢問：“怎麽突然就進醫院了？”

對於這件事，謝笑笑略微想想，給了一個答案：“我不記得了，可能是突發疾病？反正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醫院了……”

聽著對方描述中的漫不經心，陸雫恩覺得有些不對勁——哪有人生病自己都不知道是生什麽病的？

略微思索一番，陸雫恩繼續問道：“去醫院檢查過嗎？會不會是……”

“我沒事。”直接打斷對方的話語，謝笑笑不在意地說：“我小時候有時候也會這樣，而且只是偶爾才會這樣，放心吧，我沒事的。。”

“……好吧。”嘴角抽了抽，陸雫恩看著謝笑笑一點都不上心的模樣便沒接著問了。

雖然陸雫恩仍舊十分疑惑，但話題轉移到謝笑笑沒來上課的那段日子：“對了，你沒來學校的這兩天……”

在眾多八卦中，謝笑笑驚訝地抓住了某件事情：“兩個男生？”

夾了一筷子土豆的陸雫恩點了點頭：“嗯，老師親自抓到的，據說是他們自己在教室裏接吻被巡查老師瞧見了。”

喝了一小口飲料，謝笑笑表示：“……就不能小心一點嗎？”緊接著補充，“就算是男女生，都不敢在教室裏這麽做吧？”

對於這件事，陸雫恩並不認同謝笑笑的想法：“不是呦，我聽說一班就有男女朋友在教室當眾接吻的事情發生，據說連老師都看到了，不過沒管。”

想著那個成績最不好的班級，謝笑笑想想就知道為什麽：“那這兩個男生……”

“是我們班的啦。” 陸雫恩指的是六班，也就是她所在的班級，在七班的隔壁。如果說七班包攬了排名的前四十，那六班就是包攬了從四十名到八十名的位置。

聽到陸雫恩這麽說，謝笑笑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好學生老師肯定會管。”

吃著飯菜的陸雫恩咽下口中食物，表示讚同：“是啊，誰管是男女男男還是女女，只要是好學生，高中就不允許談戀愛。”

輕輕嘆了一口氣，用胳膊撐在桌面，手背低著臉頰的謝笑笑：“他們請家長了？”

回憶著不經意間瞅見的場景，陸雫恩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答案的謝笑笑聳了聳肩膀：“那就慘了，家長最忌諱的就是這個。雖然現在都說尊重每個人的性向自由，但……還是不好過家長那關。”

低頭看著餐盤上的食物，伸手拿過飲料喝著的陸雫恩：“嗯，其中一個不到三天就轉學了。”

徹底放下手中筷子，專註拿著飲料喝的陸雫恩長嘆一口氣：“現在都在提倡平等，可為什麽大家還對同性戀愛這麽抵觸？”

“畢竟不是主流戀愛啊。”謝笑笑不想吃了，她揮了揮手示意服務員過來買單：“小眾有時候就意味著被欺負。”

問了一句一共多少錢就開始找錢包的陸雫恩：“那倒是。”把錢遞給謝笑笑，“下午要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不？順便給你補補課。”

在服務生那邊確定沒有問題後的謝笑笑轉身看向陸雫恩，笑著答應：“行啊。”

拿起書包離開餐廳，謝笑笑和陸雫恩一起回到補習班。

下午三點，補習班課程結束後，陸雫恩和謝笑笑就一起去了圖書館，在那裏呆到晚上方才離開。

踏著月光回家的路上，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月亮的陸雫恩轉而將視線落在謝笑笑身上：“笑笑啊。”

把目光轉到陸雫恩身上，謝笑笑疑惑的問：“嗯？”

看向身邊人，四目相對，陸雫恩低頭想想，問道：“你說這一次，有沒有可能，我能進七班？”

“可以吧。”想想對方平時的成績，謝笑笑回答。

瞧著天空中發著銀光色的月牙，陸雫恩說道：“我想也是，都空出五六個位置了，總有一個是我的吧。”

“嗯嗯，加油吧。”想到離開的人，謝笑笑呼吸一口，努力笑了起來：“我期待著你過來做我的同桌。”

定眼看著謝笑笑的笑臉，聽著對方的這句話，陸雫恩笑盈盈地點了點頭，她想：遠離了莫嬌嬌的謝笑笑，總有一天能釋懷和對方的漸行漸遠吧？而一旦彼此疏遠，有些事情就算再發生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影響到她了。

此刻，想著還沒醒來的顧從楊，想著轉學離開的邱雲澤徐宣言藍婉，想著因為舞弊調走的莫嬌嬌，想著那些空位……謝笑笑覺得現在的生活就像走錯了地方的悲劇，將原本的喜劇弄得一團糟。

沖著謝笑笑揮了揮手，目送對方搭上出租車離開的陸雫恩在原地站了幾分鐘，轉身離開了那裏。看著夜色中朦朧的月光以及街道上明亮的燈光，走在街道上的陸雫恩想：有些人的確適合做朋友，她們真誠熱情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但有些人不適合，她們算計心狠可以為一點利益送朋友去死；謝笑笑適合，莫嬌嬌不適合，而她可能適合，可能不適合。

星期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謝笑笑猶豫了很久才把星期三買的東西提上——因為她生病了兩周，所以謝笑笑並不確定今天楊曦會不會來圖書館。

找到那個屬於他們的老位置，謝笑笑把書包中的書本卷子一一攤開開始寫作業。沒一會，謝笑笑的身邊就坐了人。

不用看，謝笑笑也知道是誰來了。至於為什麽，她想，可能是因為熟悉吧，因為熟悉所以隨便一個背影、一個腳步聲或者一種氣息，她就知道是他了。

不過，扭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楊曦，謝笑笑詫異的想：真難得，對方居然坐在她身邊而不是對面，畢竟根據以往來看，每一次都是她來了以後主動坐在對方身邊的。

發現謝笑笑在看他，坐在位置上將書本翻開的楊曦開口：“好點了？”

因為楊曦的關心，謝笑笑覺得自己莫名有些高興：“嗯。”

簡單回了一個字後，謝笑笑原本以為楊曦還會說什麽，可對方卻沈默了。偷偷看了幾眼一言不發認真看書的楊曦，等不到後文的謝笑笑只得自己開口：“楊曦。”

頭也不擡的應聲，楊曦順便將手中書本翻了一頁。

盯著沒看她的楊曦，挪開目光落在自己身側的謝笑笑看了許久紙袋子，才將一直放在腳邊的東西遞給楊曦。感覺到有什麽觸碰到自己的楊曦一扭頭，就看到了眼前無比碩大的紙袋子。

沒看楊曦的眼睛，謝笑笑看向別處地說：“別穿得這麽單薄，小心凍感冒。”

十二月後旬的天氣，溫度一天比一天冷，甚至偶爾呼吸之間可以瞧見白色的霧氣。回學校的謝笑笑第一眼便瞧見了只穿了單薄粗線毛衣的楊曦——在她忍不住穿了幾件羊絨衫的時候，對方居然還如此清涼……

不由的，謝笑笑的心被刺了一下，輕輕的，有點疼。

也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在回學校的當天放學後，謝笑笑便去了商場買東西，然後忍不住就買的有些多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送衣服，但看著眼前的幾個袋子，謝笑笑還是心虛的把所有東西想辦法裝進一個袋子中，以顯示自己沒有買多。

瞧著不敢看他的謝笑笑，接過東西的楊曦看了良久被塞得鼓鼓的紙袋。註視了好一會，楊曦才從中取出衣服，裏面有輕薄的鵝毛羽絨服和羽絨褲，兩件質地柔軟的羊絨衫、圍巾、手套……

羊絨細膩而溫暖的觸感讓楊曦有些晃神，他想到了小時候的謝笑笑——那個因為他只是不小心打了一個噴嚏便買了不少東西的謝笑笑。而因為有謝笑笑，那個冬天特別的暖和，從來只會覺得寒冷的楊曦熱到發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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