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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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炎坐在外面喝茶看報紙,年紀輕輕就進入了退休狀態,好不悠哉。陸曉風走出房門撞上這一幕,不知該跟他說什麽好。

“好點了嗎?”程炎問。

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裏,陸曉風心想藥效哪有那麽快的啊。

“太糟糕了,坐下就疼,趴著也不像個樣,什麽都做不了。”

報紙翻了一頁,程炎說:“我在家照顧你。”

自己挖坑給自己跳,陸曉風幹笑了一聲。

他平時自己宅在家裏打游戲,形象邋遢也就算了,有程炎在身邊作對比,顯得他像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屁股有傷不能淋浴,陸曉風進廁所裏簡單洗了個頭發,出來時看到程炎一直靠在門邊。

“你變態嗎?”

“我可以比你想象的更變態。”

識時務者為俊傑,陸曉風覺得還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兩個男人坐在沙發上,程炎用毛巾給陸曉風擦幹頭發。手法過於老練,可見他以前肯定養過狗,把人腦袋當成狗腦袋,上手一通亂揉,再厚的狗毛也能擦幹。

陸曉風這時候就把握住機會對他說:“我想你把遺囑取消,你還那麽年輕,不要自己把自己的後路堵死了。”

他覺得別人家的財產,自己沒有資格去要一分一毫,然而現在,程炎把所有的股份立遺囑都算他的,這算什麽?

“天災人禍是預料不到的。”聽到陸曉風的話,他的動作倒是溫柔起來了。

“你真是的,哪有人成天想著個死的?你能活到一百歲。”

“謝謝,承你吉言。”

他說話的方式偏向於書面用語,聲音紓緩,字正腔圓,還帶了點兒播音腔,總體來說就是特別的——悅耳。

“實在不行,那就修改一下吧?比方說你31%股份,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平均分配。你爸爸和兩個媽媽,還有一雙弟妹,一共五個人,每個人6%,剩下1%捐出去,多好。”

他把每個人都算進去,單單把自己刨出去了。

其實他心裏還多加了好幾個人頭,把程炎未來的妻子和子女都算進去。但他萬萬不敢講出來,除非腦袋不想要了。

“我現在已經是48%了。”程炎說。

“不會吧,湯澤泓跟我說的沒這麽多......”

“他的反射弧比較慢。”

陸曉風還想說些什麽,程炎拿起了吹風,開到最大檔,這下說什麽也聽不見了,肯定是故意的。

一整天的相處下來,程炎看似嚇唬人地說話,其實挺好相處的,還給陸曉風做飯。陸曉風心裏僥幸地想,說不定林哥的事,真的和程炎沒關系。

為了這件事冷戰,還被程炎關起來,他從來沒敢去問一問。

如陸曉風所想,程炎聽到林哥的名字,一邊幫他盛飯,只悠悠地說:“警察是不會抓錯人的。要相信警察。”

陸曉風只好就此作罷。

既然已經拿到了證件,按說陸曉風可以離開了,不必再受程炎的脅迫。程炎外出後,他帶著行李獨自來到機場。在候機廳裏坐了一會,又在起飛前,原封不動地拉著箱子離開。

他此時清楚地察覺到,程炎把自己當成一件私人物品,要綁在身邊才行。明知如此,他還是打算回到那個牢房裏去。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真的是人性本賤,他陸曉風就是舍不得程炎?

回去的路上,陸曉風看到許多人帶著狗在廣場上散步。主人丟出飛盤,狗就飛奔著去撿。時不時地摸摸它的頭,誇讚它兩句,這只狗就會對主人全心全意,感恩戴德。

他覺得自己和這只狗的處境也沒什麽區別。

關於那些不雅照片的女主角,程炎調查過她,那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知道她就在香港,程炎曾經試著去接近對方。他認識不少女明星,找人牽線幫忙介紹。但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樣,非常難約出來見面。

即將收網的關頭,專案小組聯絡程炎,說把那個女的跟丟了,希望他能幫忙找一找。

程炎早知道林哥那件事情遠還沒有結束。只有嘗過這種被架上一個位置怎麽也下不來的滋味,才能切身了解到其中的無奈。他想了個辦法,即便沒有十足的把握。

風雲科技自從上市後就備受關註。加上年輕的創始人長得帥氣非常,光是去年他辦生日宴時,一段五分鐘的簡短采訪,視頻光憑那張完美的臉就被轉發了上萬次。常常有媒體電話邀約程炎,想要為他做一個深度采訪。他無疑是最炙手可熱的科技界鉆石王老五。雖然網上一直流傳著他是個gay這種傳聞,但絲毫不影響人們對於八卦的熱忱。

程炎主動接受雜志專訪,給自己寫一篇稿子,點名說對某某女演員很有好感。這招借刀殺人進行得比想象中更順利,專訪惹得狗仔隊傾巢出動,這些神通廣大的記者,去所有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圍追堵截,她的家門口與演藝公司附近,她所有親密友人的家,最後找到了她。

在內地實施秘密抓捕行動的當天,目標的情婦也跟著在香港落網。狗仔們本想采訪女演員對於風雲科技CEO專訪中提到她的回應,卻意外拍下她被押上警車的現場。

“老是麻煩你,搞得你自己的家庭幸福都被破壞了。” 電話那頭抱歉地說。

程炎看一眼旁邊專註打游戲的陸曉風:“他現在還不知道。”

“晚上八點鐘中央一臺的法制欄目,”那個警察說,“我老婆在電視臺上班。”

看著時鐘指針一點點走向八點,程炎放下手中的報紙,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經過馬賽克處理的照片。陸曉風聽到電視上提到風雲科技,才從游戲畫面裏擡起頭。

陸曉風把電視關了,問程炎:“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不說話,陸曉風就自己用手機搜索。

兩個當事人非常有爆點,節目播出前,“風雲科技CEO采訪”,“女星接受八卦采訪途中被抓”,提前登上網絡頭條。網民都在惋惜這位鉆石王老五看人的眼光不太好。陸曉風找出程炎的采訪稿來看,裏頭寫著,他工作之餘經常看她參演的電視劇,欣賞她的表演。他目前還是單身,而她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結婚人選。

什麽狗屁文章!

陸曉風冷笑一聲說:“你的情人真多,口味也很獨特,從法院審判長到女演員,就沒有你不敢玩的。”

酸溜溜地誇獎完,又覺得自己這醋吃得極其沒有必要。

首先,程炎要管理這麽大一間公司,哪來的時間看電視劇,很顯然就是不實報道。再者,若是程炎由彎變直,他應該替人家高興,這代表自己也解脫了。

因為新總部大廈的建設工作,程炎把辦公地點改在深圳。陸曉風也跟著一起離開了香港。

程炎邀請他去看看自己的新辦公室,陸曉風本來打算回酒樓上班報道,特意改簽,在深圳多留半天。

聽到敲門時,程炎正在整理私人收藏集。

裏頭全部都是陸曉風寫過字的紙張,從巴掌大的便簽紙,到扔掉又被程炎撿回來的草稿。他喜歡收集那個人的字跡。當他拿到那本手抄的佛經時,雖然臉上的表情非常淡然,其實心裏歡喜得像是過年。知道陸曉風來了,程炎親自去開門迎接,忘了把這本冊子合上。

陸曉風進來後,第一眼瞧的自然是辦公桌,發現了自己寫的這些便條。

“這不是你的小金庫嗎?你怎麽還沒扔啊?”陸曉風嘴上不饒人,心裏甜滋滋的,“真是變態。”

“你的字跟你的人一樣好,有種坦坦蕩蕩的正氣。”程炎說。

陸曉風趕緊大聲咳嗽,掩飾自己的害臊,走到旁邊去。他發現這間新辦公室的格局和布置,都和以前那間一模一樣。原來辦公大樓裏的所有物品,都被轉移到此地,包括程炎整整一面墻的魔方收藏。陸曉風問:“這些你都會玩嗎?”

他將一個最大的球形魔方擰得亂七八糟,丟了過去。程炎接住,看了幾眼,站在原地不緊不慢地覆原起來。

陸曉風又發現了那個僅用於欣賞的純金魔方,拿起來感覺有兩三千克,這個莫非是實心的金塊,而非鍍金?下面有個小小的刻字:詹。這是詹勝雲以前送給程炎的,代表公司的最高決策權。

看看人家的大手筆禮物,再想想自己送給他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可能加起來不超過五萬塊錢。最貴的就是那個戒指,尺寸還買大了。

“我要不要也買個魔方送給你?你還缺什麽樣子的,回去以後給你找找。”

“你已經送了我最喜歡的東西。”

“什麽?”

他慢慢逼近,陸曉風一路退到架子旁,附近幾層的魔方都被拂了出來,灑落一地。他將已經恢覆原狀的那個球形魔方穩穩地擺上去,陸曉風聽到他在耳邊說:“我會回去看你的。”

兩地分居的日子倒也能適應。

陸曉風把程炎以前送給自己的折紙找出來,擺在自己的車上,好睹物思人。後來邱天坐了一次他的車,看見了,就說:“阿玲小姐也有一罐子程哥疊的折紙。”

陸曉風差點把車開到電線桿子前面,邱天趕緊給他解釋:程炎每次等人的時候,特別是以前開酒店,接待省裏來的領導,一坐兩三個小時,閑著沒事幹就用紙疊東西。

後來他不再來酒店,辦公室裏的東西也被人三三兩兩地拿走,那罐子折紙被前臺的女員工要走了。

這個女員工也是個幹微商的,張口閉口叫阿玲小姐“總裁”,又轉手送給她。

據說阿玲小姐並不知道這罐子折紙是程炎親手疊的,還說:“這不就是排隊吃飯的時候,打發時間疊的嗎?一個紙鶴抵5毛錢,60個30元,隨便哪個火鍋店都有一大把。 ”

什麽叫心酸?

就是你覺得寶貴的東西,人家覺得非常普通,隨隨便便就能擁有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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