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在乎了，所以不想看到他收下別人送的花。害怕他因為自己變得偏激。明明這些才是陸曉風的真實想法，對程炎說出口的卻完全變了個樣。

一味的指責，讓程炎懷疑，他在戀人心裏究竟是個什麽地位？

他看著陸曉風的背影，抱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心態，說出自己瞞著的事情還有一件，上午的時候已經收到最新消息，徐燕回家了。

瞞住這條消息，想讓對方安心陪自己留下。早已篤定，只要說出來，陸曉風的心就會跟著飛回去，這個大好人擔心她，根本就放不下她。

陸曉風有些錯愕：“她是自己回家的，還是被抓回家的？”

“我可以現在就安排送你回去。”程炎說。

“好。” 人家都這麽趕自己了，陸曉風也沒有不走的道理，釋然地笑了笑。

而程炎留在香港沒有回來。

陸曉風在網絡上看到媒體對風雲控股首席執行長的采訪，是程炎生日宴那天錄下的。主持人問起他的下一步行程，是想挖出他的私人八卦，例如有沒有結婚的打算。程炎給出的卻都是有關風雲科技的專業性回答。他們新一年的發展戰略面向海外，陸曉風想，程炎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陸曉風去看了一次燕子，看到她過得很好，人還長胖了一些。她的父母在找回女兒之後，想必不會再去幹擾屬於她的人生了。

徐海洋親自給他砌一杯茶，算是為以前打過他賠禮道歉。陸曉風說自己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沒有體諒為人父母的心情。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程炎的樣子，這是他對自己說過的話。

現在想想，在很多大方向上，程炎永遠都是對的。陸曉風幫助燕子的行為看似很有義氣，其實傷害了很多人，傷害了燕子的父母。出於對陸曉風的包容，一開始程炎並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沒有責怪過他的行為。

小蓉這兩天就是預產期，住進醫院待產。陸曉風買了東西去看望她。陪床的只有孕婦的娘家人，也不知道老秦去哪了。

只有說起即將出世的孩子，她才會露出欣慰的笑容。

陸曉風並不是一個特別想要小孩兒的人，一路過來，在婦產科看到一對對幸福的小夫妻，也想到他和程炎的未來。父母現在對程炎的態度早已松動很多，可是每次電話裏說到最後難免感慨一句：“可惜不能傳宗接代啊。”

對程炎來說又何嘗不是？他本來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如果有個女兒，長得像爸爸，一定特別漂亮。但在決定和陸曉風在一起的時候，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他和程炎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錯的？現在改過來還來得及嗎？

在醫院門口，陸曉風看到街對面有個身影特別像程炎，在車流中一晃而過。覺得自己是不是因思念成疾產生了幻覺。

那天燕子出事了。

以前的同事第一時間告訴他，燕子在濱江大道出車禍，趕緊去看看。說起肇事的好像還是輛豪車，賓利還是保時捷的。

陸曉風第一反應根本顧不上問燕子的死活，心裏翻江倒海，莫非剛才他看到的根本不是幻覺？

這時程炎的電話主動給他打了過來，陸曉風越發覺得巧合，開口就問：“你在哪裏？你沒事吧？”

聽到關心的程炎油然而生一股暖意，回答道：“沒事。這些天你過得還好嗎？”

聽到他安然無恙，陸曉風心裏的一顆石頭放下，悠長地呼出一口氣。

程炎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壓抑著語氣裏的雀躍，問道：“你在酒店嗎？”

“等會再跟你說，現在有點急事。”陸曉風掛了電話，直奔濱江大道。

燕子等紅燈的時候車被一個酒駕的給撞了，那人下車時特別橫，罵她是不是沒長眼。怎麽說燕子以前也是個交警，聞著車主身上的酒味，默默地等著警察來，心裏知道對方肯定要落個吊銷駕照加上拘留不可。

陸曉風到的時候，沒趕上酒鬼眼淚鼻涕一起吞的熱鬧，燕子就給他學，兩個人一起笑得前仰後合的。

“陸哥，我跟程哥在機場回來路上，你快點回酒店等著。”邱天趁著在休息站上廁所的功夫打來電話，壓低嗓子，“程哥的胃病太嚴重了，瞞著你在香港見了個名醫。這不調養好了，火急火燎地回來，想給你一個驚喜。”

他如此對你，你卻懷疑他撞了人。

“我真他媽是個畜生。”陸曉風著急上火地，一下子崩潰了。

聽陸曉風說起燕子的車禍，邱天嘴裏說著完了完了。

“我平時屁股一撅，程哥就知道我要拉什麽屎，要是讓他知道那女的出車禍，你又趕巧給他打電話，能猜不到你在想什麽嗎？”邱天直拍大腿，“他最恨別人在背地裏搞小動作，你這樣冤枉他，會不會打你啊？那可夠嗆。”

陸曉風說：“是我自己找打。”

邱天說會替他想辦法，能瞞就瞞著。

陸曉風離開香港之後，在全國各地游山玩水，走到哪裏算哪裏，看起來過得挺愜意的。他不敢回到酒店，面對一個人空落落的房間，面對他們又吵架了的事實。一次又一次，既傷感情又損耗精力，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去浪費。

自從上次去香港找程炎，就再也沒有踏進酒店大門。他走進來，前臺收銀員看見他便喚了一聲：“陸老師。”

接著便拿出一封信遞給他，是從羅湖口岸用順豐寄過來的。寄信日期是陸曉風和程炎吵架的第二天，在抽屜裏靜靜躺了許久。

因為程炎是個註重儀式感的人，就連道歉也要專門用紙筆寫上一封信，認為這樣比在電話裏和網絡上鄭重。

[你走了，把我的心也帶走了。

我多麽想跟著你離開。但有太多事情等著，我不能瀟灑地一走了之。]

從學生時代就會感慨，怎麽有人能把鋼筆字寫得如同打印出來的楷體那麽漂亮。短短的兩行，讓陸曉風看了心生難過，壓抑地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起來。

陸曉風反覆看著信上的字跡，沒留意到房門悄然開了。被人從背後抱住，那人比他高大得多，卻像個依賴心極強的孩子似的，抱了好久不願意撒手。躊躇了半天，才有勇氣開口說話。

“我好想你，”陸曉風看不到他眼睛裏掠過的悲傷，“那天我想叫你留下來，可是找不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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