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方必須按合約書的內容履行扮演甲方丈夫身份的義務，領取結婚證，陪同甲方參加必要的社會活動。

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提供創業基金人民幣壹仟萬圓整。由該筆款項投資所產生的全部收益屬於乙方。在婚姻關系解除時，乙方應在一年內退還基金或等值不動產，不計利息。若甲方主動提出解除婚姻關系，視為放棄基金。

甲方與乙方屬於自願形婚，不存在實質夫妻關系。甲方承諾乙方，負擔二人婚姻存續期間產生的一切生活費用。”

程炎看著信封裏那份落了公章的文件，辨認公司名稱，正是徐老板旗下。那個叫燕子的警花簡直是陰魂不散。每一個字都在刺穿程炎的心臟，他想找陸曉風問個明白，卻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靜，最終只是把信封放回了原位。

如果真的和陸曉風把話說開了，傷了他的自尊，反而是在把愛人推向對方。對付情敵之前，首先要穩住這段關系。在思索的同時，他發現自己開始把經商那一套爾虞我詐用到感情方面，覺得自己越來越卑劣。

為了更好地控制情緒，拼命悶頭工作，不去主動聯系那個人。實在按捺不住，想打電話給他，撥到最後一位便退出，一遍遍拿起手機又放下。

程炎回過一次酒店看望陸曉風。是在深更半夜，刷卡進門的聲音很小，那人睡得正沈，沒有被驚醒。程炎在床邊坐上一會兒就走了。看到他是握著手機睡著的，是不是還在等自己的消息？還是在陪另一個女人聊天？

當陸曉風自己送上門，程炎豈有放過的道理，就在辦公室裏好好地“懲罰”了他一番。事後又拿出糖衣炮彈討好陸曉風，要將酒店經營權送給他。

簽完經營權轉讓協議，程炎覺得很滿意，第一步棋下得不錯。

在他的眾多人生選擇中，至今沒有走錯一步，他的自負與生俱來。在科技公司轉型的方案上，程炎與董事會其他人的意見相左，仍然一意孤行。那天在計算機大會，湯澤泓不斷勸說程炎放棄冒險的經營策略，問他：“你是不是覺得可以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就看不起別人，誰的話都不聽？”

“是。”

在簽完字之後，酒店經營權正式落到陸曉風頭上。天降橫財，他並沒有顯得特別開心。一直以來，陸曉風都表現得對金錢沒什麽欲望。反倒一心想著結束工作之後，該和程炎去哪裏消磨時間，增進感情。

每個城市都有最出名的一條街，大學生們約會就愛手牽著手來這裏逛逛。陸曉風也帶著程炎過來，說要帶他體驗這種感覺。

看著滿大街牽手的情侶，程炎顧忌著陸曉風的臉皮薄，只是並排一起走，中間還隔著一點距離。有對情侶舉著小吃從他們身邊經過，程炎看到熱狗上面的醬汁要粘到陸曉風的衣服上，拉了他的手一下。

這個瞬間竟然被微博上的街拍達人給拍下來了。

抓住肉眼忽略的細節，是攝影的魅力之一。當程炎牽住陸曉風，自然靠近的肢體，關切的眼神，真情流露的樣子讓人看了照片便覺得，他對他有感情。

陸曉風經營著那個專門放程炎照片的微博，發現有人在這條街拍下面艾特自己，點進去就看到評論裏一邊倒。女孩子們很興奮，對著照片嘰嘰喳喳，一致咬定高個子臉蛋漂亮的是受；那個長著英挺的劍眉，一看就很正派的，被牽著的是攻。

兩人坐在路邊的奶茶店裏消遣。程炎拿著陸曉風的手機，閱讀那條微博。陸曉風特別提醒他一定要看下面的評論，居心不良的樣子——倒不是覺得可以借此反攻，就是單純想開程炎的玩笑。

看著看著，程炎露出一個輕輕的笑。

“既然她們說我是你的老婆，”他揪起陸曉風的臉，還挺有彈性，可以拉得很長，“你就要好好愛護我。”

程炎嘴上不說，心裏紮著一根刺，時刻提防著燕子私底下聯絡陸曉風。

陸曉風只不過要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程炎就一千一萬個不願意。

“一定要去嗎？”

看他黯然的樣子，陸曉風安慰道：“主要這次是班導親自組織的，她那會兒對我們特別好。保證吃完飯就回來。”

那人像只失寵的寵物，從背後摟住陸曉風，腦袋耷拉在他的肩上，也不說話。

“別去。”半天之後還是蹦出兩個字。

“咱們不鬧脾氣好不好？”陸曉風無奈。

程炎與他談條件：“如果不去，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晚上少做一次？”

程炎假裝沒聽到。

“今天我們回701室住吧，我好好補償你。”陸曉風壓低聲音說。在酒店裏住要擔心隔音之類的問題，畢竟還是放不開。

他們簡單地買了些菜，回到701室，程炎問陸曉風想吃什麽，自己給他做夜宵。

“就簡單煮個面條吧。”陸曉風心疼他，工作一天已經很累了，晚上還陪著自己，又要親自下廚。

程炎問：“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好，那就再多提幾個要求，上面要有青菜蔥花香菇火腿，臥兩個雞蛋。雞蛋不要煮太老，筷子一戳就流出來。”

“明白。”

兩個人說相聲似的，互相打趣。

程炎在廚房下面條的功夫，陸曉風稍微打掃一下家裏的衛生。揭開家具上面的防塵套，給它們抹抹灰。整理完客廳，又去打掃自己的房間。吹著口哨進門，看到顯眼處放著的，程炎送他的那些耳機收藏。陸曉風記起自己曾經隨手扔掉一封匿名信，當時是門衛給他的，拿進門之後還沒來得及看，接到經理電話，有急事就趕回去了。可能就是掉在那個箱子附近。他在耳機堆裏找到了那個信封，打開之後，花了五分鐘反覆地看了好幾遍。

想起程炎帶去辦公室的那副QCY品牌的耳機，陸曉風知道他勢必看到了這封信。

腦子裏轟的一聲，完了。

面條擺在桌上，喚了幾聲也沒人應。看到陸曉風傻傻地站在房間裏，程炎明白到了該攤牌的時候。他思襯著該如何說服對方，既表明堅定的態度，又盡量用詞婉轉。房間裏一度保持安靜，經歷長達幾分鐘的沈默，程炎將手放在陸曉風的肩上。

“我尊重你的想法，唯獨這件事，不能答應你。”

陸曉風想辯解什麽，被程炎用手勢打斷，繼續說下去：“我不是為了自己。受騙的不止你的父母，徐老板，最大的受害者是燕子，假結婚對她來說最不公平。”

程炎說完後忽然覺得自己輸得一敗塗地，想要說些什麽扳回一城。

“我看過合同的內容，她也太會算計了吧。只要你提出離婚就一分錢不給？”聽程炎的口吻，是想要嘲笑燕子的幼稚。他在打敗商業競爭對手的時候，就是這麽蔑視他們的。但此時，說出這些話好像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疲憊到極點。連臉上習慣帶著的，等同程序化的笑容也作不出來。

相比之下陸曉風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小得像蚊子叫：“你誤會了，那是她好久之前寄給我的......”

“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陸曉風嘆了口氣，聲音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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