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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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工作群裏,圍繞陸曉風的性向,鬧出了很大的動靜。同事之間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陸曉風索性請了個年假,打算回老家躲一躲。

而程炎手頭的項目沒了,也成了個閑人。便開始琢磨起見家長的事。

程炎心裏做著白日夢,陸曉風什麽都好,是娶媳婦的最佳人選。正派老實,善良勤勞,賢惠靠譜,最後還盤兒靚條順,隨便什麽方面都無可挑剔。

完全符合老一輩的審美。

除了性別之外。

程炎一向膽大妄為,心裏既然有了這個想法,便不會止於想想而已。在陸曉風年假的第一天,便帶他回父母家吃飯。

反正陸曉風回老家途中要經過程炎父母居住的縣城。所以程炎對陸曉風的說法是,順路回他們家吃個便飯,以朋友的身份。

當天的晚飯一家人吃得很和氣。程炎的後媽永遠那麽年輕漂亮。程炎上次給她買的皮包也趁著這次機會帶過來了。

程炎還說:“這個包配得上你。賣這個的人說,三十出頭的年紀適合背這種款式。”

讓她聽了眉開眼笑的,他爸也跟著瞎高興。

在飯桌上催婚似乎是天下父母的通病,程炎的後媽也不例外,誇張地說:“我看到你的高中同學,小孩都能打醬油了。還有長得快的,都能打籃球了。”

程炎只是敷衍地應著。

倒是坐在旁邊的陸曉風,嘴裏的菜變得不是那個味道。

當晚兩人留宿在家裏,程炎對後媽說他們住同一個房間擠擠就行,不用特意騰出已經成為雜物間的客房,省得麻煩。他後媽在床邊的木地板上打了厚實的地鋪,讓程炎睡地鋪,把床留給客人。

程炎在房裏收拾著東西,嘴上答應,心裏知道這張地鋪是多餘的。

兩人都洗好了澡,反鎖了門,該幹點什麽不言而喻,在父母家裏更有一種別樣的刺激。陸曉風還記得在飯桌上的催婚對話,在程炎從行李裏拿出套子的時候,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個字。

鬧得程炎把手裏的小物件扔掉,一把將他推倒在床上。

“都給你了,記得給我生個孩子!”程炎說。

到早上,程炎把陸曉風叫出去買早餐。前腳陸曉風踏出家門,後腳程炎就走到他爸臥室裏攤牌。

他爸緩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兒子說的“我要跟他過一輩子”是什麽意思。

男人第一次打兒子,拖把的實心木棍都被打得斷成了兩節。

要不是後媽護著,程炎幾乎會被打死。

做父親的心裏是多麽悔恨,對兒子管教得太少。難怪程炎總在勸說他們要個二胎,說他老當益壯,其實都是為了有人能替他們家傳宗接代而已。親生兒子給自己下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還好程炎有錢,現在全家都靠一人養著,所以他爸也不會輕易說出斷絕父子關系的話。

“家門不幸......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爸在房間裏關緊了門,嘴裏翻來翻去都是同樣的話。

陸曉風提著早點走到門口,就看到大門敞開著,程炎杵在那,從臉部到脖子都是通紅的指痕,身旁放著他們的行李箱。他後媽坐在椅子上正在哭。

看到陸曉風回來,她擦擦眼淚,對程炎擺了擺手,喚道:“快帶他回去吧!你們路上開車小心點。”

程炎一手提著箱子,一手牽著陸曉風,一瘸一拐地離開。不明所以的陸曉風跟著下樓梯,異常沈默的空間裏,程炎握著他的手不曾放開。他慢慢地領會到在程炎家中發生了什麽,鼻子發酸眼睛發澀,這就哭了。

等兩人走到單元外面,到沒有人的地方停下。程炎一下子特別堅定地摟住了陸曉風。動作之快,可謂是瘸子中最靈活的。

“別哭了,是我挨打了,怎麽跟打了你一樣。”程炎柔聲說。

一般哭泣的人聽了安慰,就會哭得更狠,陸曉風由黯然神傷,變為哇哇大哭,不停地重覆著:“都怪我......”

程炎不知所措地給他抹眼淚,笨拙地解釋著:“我爸跟我鬧著玩呢。我本來就對挨打沒什麽感覺。”

看著陸曉風哭,比挨打還難受千倍,是一種呼吸不過來的窒息感。

陸曉風說:“這他媽叫什麽事,我最怕的就是這樣......”

陸曉風認為程炎為了自己跟家裏鬧翻,做出這麽大犧牲。秉著公平起見,自己也應該告訴父母實情。

程炎沈吟片刻,勸導他:“你爸媽年紀都大了,別說。這件事挺傷老人心的。”

陸曉風說:“其實他們一直在催我去相親。”

他們一邊在車裏交談,陸曉風在給程炎挨了打的膝蓋噴雲南白藥。程炎本來看著傷口,聽後擡起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我從來沒有答應。”

程炎就又松了口氣,全程跟川劇變臉一樣。

到了陸家,程炎把之前給他父母買的東西全部拿進屋,說是陸曉風買的。兩個老人責怪起兒子亂花錢,陸曉風只好說自己漲工資了。

在程炎的父母家時,家務活和做飯,都有鐘點工幹。到了陸家這邊,陸曉風的媽在竈臺切菜,程炎挽起襯衫袖子就過去幫忙了。

“哎呀!你這是幹什麽呢!快去歇著!”

對她來說,這是兒子從初中開始玩到大的死黨,是個有出息有禮貌的孩子,上次陸曉風奶奶住院,他也大老遠趕到。所以她可喜歡程炎了。

程炎沖她笑了笑,死賴著不肯走。他幫著清理魚肚子,還知道不能弄破苦膽,一看就是個會做飯的熟手。老人連連稱讚著他,對正坐在外面看電視無所事事的兒子說:“你瞧瞧人家!”

陸曉風家裏是鎮上的小洋樓,房間多,他們晚上不得不分開睡覺。

“我媽很喜歡你。”陸曉風假借給客人送空調被的名義,來到程炎的房間,對他說自己觀察到的事實。

這句話聽起來讓人心裏暖暖的,多少人去見未來的岳父岳母,就盼著對象能說上這麽一句,這表示自己通過了測驗。

程炎點頭,對陸曉風淡淡地笑。陸曉風又囑咐他晚上空調不要開太低,記得蓋被子之類的,就回自己房間休息了。他察覺不到,其實程炎的笑容裏有些苦澀。

陸曉風的父母現在有多喜歡他,以後知道真相的時候,就有多憎恨。

從老家回到城市,剩餘的幾天年假,每天陸曉風就和程炎兩個人待在一起。他們去了上次約會時沒有去成的水族館。

程炎一直試圖在水箱裏尋找長得像“程成成”和“陸六六”的魚。

陸曉風對他這種做法表示不敢茍同,畢竟家裏那兩條錦鯉可是很值錢的,不是普通的魚。

他們一起看了劇場裏的動物表演,和海獅握手。一起去旁邊的游樂園排隊坐旋轉木馬。剛開始,程炎嘴上嫌棄這玩意太娘們,不願意坐。等到沒什麽人排隊,才暗戳戳地坐上去,被陸曉風冷嘲熱諷了好幾句。

天氣太熱了,不想出門的時候就待在家裏吹空調,看電視。兩人閑著沒事幹,沒完沒了地瞎聊。陸曉風說這麽熱的天,真想去雪山裏躲躲。

“好啊。”程炎性子就是這樣,什麽都說好,只要是陸曉風提議的。

“對了,我記得你的生日好像是九月份?去年我想著給你買個什麽,你提前一個月就到外地去了。”

程炎開始了他在酒桌上一本正經說瞎話的那套,糊弄陸曉風說:“大前年我過生日的時候,陣仗特別大,還有閱兵儀式,電視上都播了。”

陸曉風目瞪口呆地聽他吹牛,根本不相信地問:“不會吧?這麽牛?”

再仔細一問才知道,原來這家夥的生日是抗日戰爭勝利紀念日,大前年是反法西斯勝利70周年。那天電視上真的有閱兵式,說的還是大實話!

除了收藏鋼筆之外,程炎偶爾還會買一些他覺得稀奇的東西,比如書房裏那臺無人機。陸曉風幫他清理床底,意外翻出一把落灰的小提琴。程炎只跟著別人學會了一首曲子,在家裏拉給陸曉風聽。陸曉風比他更加外行,聽不出技巧如何,只知道好聽,端坐在椅子上一心一意地欣賞著。

假期結束,陸曉風回去上班了。

同事們躲閃的眼神讓他覺得疲憊。

在忙碌中難得短暫的空閑,陸曉風坐在街邊陰涼的地方休息,打開手機,看著他給程炎拍的照片,睹照思人。

程炎被隨手拍下的照片,高清鏡頭下,那張令人傾慕的臉一覽無遺,從兩道淩厲的俊眉,到深不可測的眼神。他的氣質很淡然,以他自己為中心,與周圍的世界隔絕開來。給人的感覺,就算發生火災,有人喊了聲著火了,他也不會慌張逃跑,只會走得稍微快些而已。

人跟人真是不一樣。

陸曉風發覺自己的視線被照片裏的嘴唇吸引,薄厚適中,色澤像果凍,真想一口咬上去,即便那兩片嘴唇常常冷淡地抿著。陸曉風忍不住回憶起自己啃上去的觸感,想起程炎閉著眼睛迎合自己時溫柔的樣子。

紅顏禍水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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