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時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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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風把當年那雙手套的由來當成笑話,講給程炎聽。

當然他沒有說出自己給程炎織過圍巾的事,它將成為陸曉風一個人的秘密,永遠爛在他的肚子裏。

程炎聽著他時不時笑到無法繼續下去的描述,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程炎在那個冬天收到了女孩親手為他織的圍巾。他並沒有為此被打動,對他來說,戀愛好像是個遙不可及的詞匯,任何人都沒有喚起程炎青春期該有的躁動。

只有陸曉風,在程炎心裏占據著重要的地位。程炎把這個室友視為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對象,是自己一手拉扯出來的未來大學生。

“我剛剛遇到你那個室友,他叫你晚自習到學校的小橋流水去。”同學受陸曉風之托,跟程炎傳話。

程炎和陸曉風一樣,不知道小橋流水是學校裏的情侶約會之地。同學插了一嘴問程炎:“你談女朋友了?我們怎麽都不知道。”

程炎仔細一問,才知道晚上去小橋流水的男女,都會在旁邊的小樹林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即便這樣,程炎還是提前幾分鐘赴約,來到了橋上。他是個有點怕冷的人,白天又下過雪,站在燈下凍得直哆嗦。程炎看到小樹林裏隱約有兩個律動的身影,意識到這是一對正在親熱的小情侶。

程炎把頭轉到一邊,當作他們不存在。

後來教導主任像是埋伏在黑夜中的獵豹,始料未及地出現,把小樹林裏的兩位攆了出來。程炎站在橋上,看著那個女孩子。他的眼睛有些輕微近視,那個瞬間,竟然看到了陸曉風紅撲撲的臉,還有因為接吻被啃得嫣紅的嘴唇。

程炎因為自己的幻想而臉頰發燙,被教導主任盤問時,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很慶幸陸曉風遲到了。

在被教導主任抓到之後,第二天的早讀,程炎又被叫到教室外罰站。附近幾個班級的女生們都從窗戶裏偷看著他,學校的貼吧裏很快多了好幾個帖子。

“校草今天還要繼續罰站,尖子班的班主任好變態啊!”

“外面多冷啊,好可憐!”

程炎靠著墻閉目養神,有個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拉住他的手腕,說了句:“這麽冷的天,鬼才罰站呢,操他大爺的。”

程炎擡眼,對上陸曉風的眼睛,他的眼裏都是愧疚和擔憂,卻用說臟話來掩飾。兩個人的教室根本不在同一個樓層,陸曉風是從同學嘴裏聽到消息,直接從教室沖出來的。

程炎鬼使神差地跟著陸曉風一起走了。

兩個逃課的重點高中學生,走在這條學校外出必經的街上。路邊的小店老板都在問,你們這個點怎麽不上課啊?

兩人都不知道要去哪,陸曉風把程炎帶到了步行街的網吧。給程炎開了臺電腦,讓他看看喜歡的電影。在那個年代,最流行的網游就是什麽勁舞團,整個網吧的鍵盤都被敲得劈裏啪啦。程炎是個安靜的人,陸曉風怕他嫌吵,尷尬地說:“以後我要是有錢了,就開一家網吧,把這些砸鍵盤的都趕出去。再招一個網管,幫我打工,最好是懂電腦的人。”

因為年少時陸曉風不經意的一句話,後來程炎從業it,名副其實成為懂電腦的人。

程炎和陸曉風在高二那年睡了,是程炎先動的手,把他褲子扒了,粗魯地推倒在床上。後來陸曉風有好長時間沒有理過程炎。

表面上程炎還是一副高冷,與世無爭的模樣,心裏已經被懊悔殺死了一萬遍。

這是無法饒恕的罪過。

程炎以為兩個人的關系就這麽完蛋了。陸曉風卻在那個雨天的傍晚,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窗外,被雨淋濕的他落魄地探著頭,為了程炎大老遠地來到陌生的地方。明明做錯事的是程炎,陸曉風輕易就原諒了他,還說程炎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那會程炎就已經被陸曉風吃得死死的了。

有一次,程炎聽說那個班花在體檢時查出了問題,必須休學去治病。

班花和陸曉風之間有過一段暧昧的過去。程炎心裏非常肯定,陸曉風知道這個消息後應該會消沈很久。

還是程炎先開口告訴陸曉風:“她今天去北京。”

陸曉風楞了下,想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誰。

兩人都不開口了,看著程炎蒼白的臉色,陸曉風忽然撂下一句:“我知道了!”急匆匆地跑遠。

程炎對外宣稱自己正在搞對象,心中默認那個對象是陸曉風。但他心裏知道,他們兩人僅僅只是保持著形影不離的關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捅破的窗戶紙。看著陸曉風遠去的背影,程炎的心慢慢沈了下去。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程炎是真的想哭,自己在幹嘛?說那麽一句多餘的話,想要證明什麽?不就是在幫陸曉風跟人家撮合?

他咬定了陸曉風是去車站送她了。

程炎落寞地跟隨著放學的人流,走在出校門的路上。忽地看到人群中有張笑臉正望著他——陸曉風候在校門前,推著一輛不知哪來的電瓶車。

“餵!”陸曉風喊住程炎。

“你......你怎麽還在這?”程炎傻眼地問。

“哦,我是去找別人借這個了,”陸曉風像個紳士那樣,手背在身後,邀請程炎,“我帶你,上車!”

程炎極力隱藏著自己翻滾的情緒,假裝沒事人那樣坐上後座。陸曉風又讓他摟著自己的腰,免得掉下去。

“剛才看到你的臉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你不是喜歡坐這個,自己又不敢騎太快嗎?我就想騎車帶你兜兜風。”陸曉風絮絮叨叨地解釋著,“還有你說的那個事,大家同學一場,好多人今天去送她了,我又不是她們班的,沒必要去。”

“對了,你還記得我以前遇到掃把星的事嗎?後來你是怎麽幫我轉運的?”陸曉風想起一茬,打斷了程炎對往事的追憶。

這是陸曉風壓在心裏十多年的疑問。

程炎顧左右而言他,開導他道:“要學會記住美好的記憶,知道了嗎?”

陸曉風一下子看出來了,這家夥不肯說,嘴可真夠嚴實的!

當年,懵懵懂懂的少年非說自己招惹了掃把星,程炎作為朋友,看在眼裏,暗自焦急。為了安慰陸曉風,程炎裝作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說他有辦法。

其實程炎自己那會也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又懂什麽呢。

程炎走在步行街上,有個算命的攔住了他,說他的至親之人一個月內必將遭受血光之災。聽得他心裏一個咯噔。

算命的又說,破解的方法也有,就是要買下開過光的金剛經,每天一邊誠心默念,一邊將親人的名字抄寫九九八十一遍。

一開始程炎死馬當活馬醫,真的像個和尚那樣,每天抽出時間念經寫字。當陸曉風憨憨地對程炎說,好像掃把星真的被趕跑了的時候,這個習慣便遺留了下來。程炎專門有個本子,用來寫陸曉風的名字。後來陸曉風在程炎的書架裏發現了飄落的紙張,上面寫滿了“陸曉風”三個字。他以為程炎在拿自己的名字練鋼筆字,也沒有多想。

陸曉風。

那三個字程炎不記得寫了多少遍。

書寫他的名字,是程炎年少記憶的一部分。

當厚厚的本子寫完之後,金剛經已經印在了他的心裏。長大後的程炎也是年輕人中少有的迷信,其實源頭就出自於這裏。

因為陸曉風想要一個網管,程炎選擇了自己的未來職業。因為陸曉風而變得迷信。陸曉風絲毫不知自己在程炎的許多人生大事裏,都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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