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你希望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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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館重新裝修的時候,程炎每天都在店裏跟進度,有什麽需要跑腿的地方,他有時候還會親自上陣。忙到晚上回去,傳真機旁邊堆滿了總公司發來的文件,處理完洗個澡差不多就是半夜,第二天一早又要起來。

所有擠出來的空檔,就是上午抽空去看一下陸曉風。

陸曉風上午會固定在某個路口執勤,程炎坐在車裏,搖下車窗遠遠地看一眼。

今天沒看到那個腰桿筆直的身影,程炎下車亂轉,走到天橋下面,在他們交警隊用來做普法教育的小屋子裏坐著幾個人。程炎從側面的玻璃窗那裏望向內部,看到正在擺弄面前幾大袋子東西的陸曉風。果凍堆成了小山,他正挨個給它們貼上一枚小紅花。

他認真地一顆顆重覆著動作,手指算不上靈活,勝在不馬虎敷衍,程炎也跟著出神地看著他的側影很久。穿著筆挺制服的陸曉風,有一種矜持莊重的警官氣質,越是這樣就讓人更想要去侵犯他。程炎開始思考,正因為屢屢讓自己看到這個人的優點,所以才會越來越難以自拔,這就是命運開的玩笑吧。

當裏面有人留意到窗戶時,程炎才如夢初醒地回過神。

被人提醒了下的陸曉風也朝窗戶看過來,不知道程炎是什麽時候過來的。拉開門,旁邊的同事還說了句:“難怪你前兩天把頭發剪了,有朋友來,是得留意形象...”

陸曉風看著程炎,難掩眼裏的開心。

“今天怎麽有空了?飯店的裝修還順利嗎?”

陸曉風完全不知道程炎每天都會專門跑到他站崗的地方。兩人最近都很忙,晚上會固定地聊一會微信。

程炎說今天店裏人多就過來了,又問陸曉風剛剛在裏面是不是在給什麽活動做準備。

“等下要到幼兒園,接孩子做現場交通安全教學。果凍是獎品。”

看到那麽多果凍就靠陸曉風一個人往上貼圖紙,程炎開始挽袖子,說:“我幫你。”

“我們去咖啡店坐會吧,我說一聲去。”陸曉風趕緊把他往外拉,又壓低聲音說,“他們巴不得抓你去幫忙呢,做了這個,等會還要你看孩子,你可別傻。”

程炎失笑地說:“你同事我都認識,他們沒拿我當外人,出點力算什麽。”

陸曉風說:“你都忙成什麽樣了哪有那個功夫,在外面等我下!”

兩人並肩走著,一個是清朗帥氣的人民警察,一個是走在人群中閃閃發光的極品帥哥,路過的人都朝他們看。

程炎說:“跟你走在一起真有面子。”

陸曉風撓撓頭,不就是穿了個工作服嗎。

“誰都不敢欺負我。”程炎一本正經地說著玩笑話。

除了跟專業格鬥人士動手輸過一次之外,論打架還真沒幾個能打過程炎的,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附近有一家星巴克,兩人並沒有坐太久,差不多二十幾分鐘,程炎送陸曉風回去工作。

兩人交談時提到程炎目前在住的701室。程炎在回來之前先一步買下了它,重新刷了墻漆做了翻新。他才搬進去,家裏空蕩蕩的。陸曉風說等到自己放假的時候,兩人可以一起去家具店和商場看看還缺些什麽。

本來是餘秘書的分內活兒,卻被陸曉風攬到身上,程炎得寸進尺地想,共同挑選家具,是不是代表以後還有同居的可能?

只不過和陸曉風一起喝了咖啡,說了些家常話。就給程炎高興得整個人都神采飛揚,回到飯店裏,嘴上還在哼歌,餘秘書一聽還是那種特別甜蜜的情歌。

“程老師,你臉上抹東西了?”

程炎不喜歡弄那些,臉上什麽都沒有,就問餘秘書怎麽這麽問?

“那你臉上怎麽散發著愛情的光澤?”

“你說是,那就是。”程炎答。

說好一起去買家具,不知道陸曉風怎麽想的,反正程炎單方面視作一次約會。

兩人按照慣例,由陸曉風開車,到程炎這邊碰頭。陸曉風來到程炎曾經帶自己吃飯的小飯館,雖然規模檔次完全變了樣,依然對它心生好感。這麽短的時間內開一家美食城,簡直是天方夜譚,偏偏程炎就是做到了。這裏是程炎正在做的生意,裝修布局到處都有老板眼光與喜好的縮影。

陸曉風很欣賞程炎的品位,他的發型,他的衣著風格,他看事物的眼光。程炎送的護身符,至今還嶄新地掛在陸曉風的車上。程炎親手折的三只折紙作品也好好地安放在臥室的床頭。

保安帶著陸曉風進去找人,走了一大圈才來到總經理辦公室。虛掩的門內,能聽到他正在和人討價還價。

“還不還?”程炎的語氣不給人回旋的餘地,聲音聽起來尚算冷靜。

“不。”

“還我。”換成命令句式。

“不。”

保安剛要敲門,那個一直說“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問程炎:“你不是不追他了嗎?去年怎麽跟我說的,再也不想看見跟他有關的東西,沒辦法和他待在同一個城市......”

正是老秦,只有這樣鐵的關系才敢這麽寒磣程炎。

程炎那是一般人嗎,泰然自若地回答老秦:“我以前配不上他,現在不是混得像個人了嗎。”

保安一聽不能再讓兩位老總說下去了,趕緊大聲咳嗽,告訴裏面客人到了。

門板的隔音效果多差,裏頭兩位心知肚明,陸曉風也不傻,到這一步還聽不出來兩人說的那個“他”是誰呢。

“那個,陸曉風你來了啊,隨便坐。”老秦用幹咳掩飾尷尬。

那邊老板椅上的程炎低頭假裝找資料。

兩個人加起來快六十歲了,情商均不超過六歲。

程炎把抽屜裏所有的文件翻爛了,也沒好意思擡頭。陸曉風爺們地走過去,手指相扣,把程炎從座位上拉起來,跟老秦打了個招呼:“我帶他出去了。”

老秦欣慰得嘴裏連連發出三聲“嗯”。

陸曉風拉著程炎的手,一直走到飯館外面,來到車上。程炎已經沒臉見人了,剛才被帶出來的路上就在思索如何把這一茬蒙混過去。程炎想了想,找了個還算過得去的理由:“我在那邊談了個女朋友,剛才是在說她。”

“嗯,是嗎?”陸曉風慢悠悠地敲著方向盤,“她是做什麽的?你們好多久了?你們還在聯系嗎?她長得什麽樣子?”

面對連珠炮的疑問,為了圓一個謊,程炎不得不繼續應對下去,他想起陸曉風牽著李小虎的情景,就說那個虛擬出來的女朋友是幼師;因為他曾整整九年沒有見過陸曉風,便說和女朋友認識九個月了,是在網上認識的;因為程炎喜歡陸曉風的眼睛,所以也宣稱那個女孩有一雙愛笑的眼睛。總之,編造謊言的時候盡可能用真實例子作為範本,說出口時就會有底氣一些。

兩人坐在車裏,陸曉風傾聽著他滴水不漏的回答,眼睛望著前方,時不時點頭。程炎全部解釋完畢,陸曉風說:“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們在說我。”

然而隨著車裏陷入安靜,陸曉風又接著對程炎說:“你希望我相信你的說辭,真的這樣以為嗎。”

其實程炎編造出的拙劣故事,又怎麽騙得了陸曉風,兩人心裏都再清楚不過。一直以來,陸曉風所做的就是委婉拒絕程炎的示好。剛才老秦不小心說漏嘴讓陸曉風聽見,程炎只好靠撒謊掩飾,極力保持那層窗戶紙不被捅破,同樣地,按照陸曉風以往的性格,他應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順水推舟信了程炎的鬼話。

這就是被追求者與他不想要的追求者之間無言的默契。

這一次陸曉風卻沒有這樣做。

“如果我真的信了你,你不就會很難過嗎?”

自己已經裝傻了太久,讓對方難過了太久。

不想看見與自己有關的東西,不想待在同一個地方,難以想象這是程炎會說的話。陸曉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能感同身受那份痛苦。

“程炎,”陸曉風說,“我不能再忍受沒有你的日子,也不能再忍受你為我備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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