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對老少冤家，在輔導班門口狹路相逢。本來陸曉風真叫威風凜凜，說要給李小虎撐腰，不就是收拾小學生嗎？當他看見程炎的時候，急忙低頭，還拿書包擋住臉，整個做賊心虛的樣子。

自從那天發生的事情之後，他面對程炎就跟耗子遇到貓一樣。

可惜程炎已經抱著小屁孩慢慢走到陸曉風面前。

李小虎一看對手帶來的大人，再看看自己這邊的，心裏就知道壞菜了。

陸曉風牽著小胖子，勉強擠出一個笑臉：“程炎，這麽巧。”

“李小虎，聽說你要找人收拾我？”小屁孩也知道自己得勢，完全沒把對面一大一小放眼裏，搶著先發難。

陸曉風聽著不敢吭氣。

事情忽然發生了逆轉，程炎揉揉小屁孩的腦袋，“今天不能給你報仇了。”

“哥哥為什麽不幫我教訓他們？”

“因為這個哥哥是我認識的朋友，你明白了嗎？”程炎耐心地跟孩子講道理。陸曉風也是這時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這不是程炎的兒子。

小屁孩還是不甘心，大人可真善變，明明說好的事情轉頭就不作數。他哪裏知道在程炎的心裏，陸曉風的位置已經整整占據了十年的時間。

還是程炎有辦法，領著兩個孩子往超市的玩具區一放，想要什麽自己挑。兩個孩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就玩開了。看著孩子們和好，陸曉風心裏很高興，笑眼彎彎地說：“這下我就能跟大隊長交差了。”

程炎早就猜到這孩子不是陸曉風的。

他問陸曉風：“那天晚上...我說了什麽夢話嗎？”

程炎已經看出來陸曉風的表現是有點畏懼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喝醉酒後幹了什麽，還以為是說了胡話。

陸曉風急忙扯謊：“我們都睡死了，你什麽也沒說。”

程炎點了點頭。

給孩子們買了玩具，他們就要各自開自己的車回去了。陸曉風的車停得近，幾乎一秒鐘不敢多待，鉆進駕駛座就要溜。

程炎忍不住問:“你長了尾巴怕被車門夾住嗎？”

陸曉風沒聽清，只順從地點著頭，吞吞吐吐地說：“回見。”

只是因為無意碰到了陸曉風，程炎連著後面好幾天的心情都很不錯。等徐志國出院了，特意開了個會，當著所有組員的面向程炎低頭道歉。

程炎是集團總部重金挖來的人，徐志國並沒有權力開除他，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程炎一下子可謂各方面都順遂了起來。

他抽個空去老秦那裏，看看夫妻倆的飯館籌備得怎麽樣了。

老秦正在和工人們一起搬東西，程炎過去正趕上好時候，當了一天的免費勞力。他們忙完之後歇下來，一起坐在店裏嶄新的桌椅上。

老秦的女朋友小蓉給兩個爺們遞水。程炎本來大剌剌地甩著汗，看到她過來，紳士地雙手接過還微笑著說：“謝謝嫂子。”

汗涔涔的臉顯得皮膚更加白皙，光澤可鑒，這會程炎的眉眼真的是好看。小蓉這樣樸素點的姑娘往他跟前一站，心說都不好意思當女人了。

程炎要是個女的，那就是禍國殃民的料。

老秦喜歡開程炎的玩笑，嘴巴沒把門地來了句：“要不是遇見小蓉，我就找你湊合湊合得了......”

程炎看了眼去水池邊洗東西的小蓉，笑了下說：“我是沒人要，不過你可有人要。”

老秦得瑟起來，從兜裏摸出一支還沒拆開包裝的口紅。過兩天就是五月二十號，是個浪漫的日子，他要給小蓉一個驚喜。程炎還沒見過鐵漢柔情的校霸呢，要把口紅搶過來看，兩人打鬧起來，引得小蓉朝他們看了眼，又臉紅地挪開眼睛。

老秦趕緊咳嗽著掩飾。

程炎在回去的路上，想著那支口紅，也開始思索陸曉風會喜歡什麽禮物？他記得以前陸曉風的興趣廣泛，什麽臺球廳錄像廳溜冰場，還喜歡折騰手機裏的游戲。可是他並不知道現在的陸曉風會喜歡什麽？

程炎打開了陸曉風的朋友圈，一條條研究起來：

陸曉風和他的同事一起去看了賀歲電影；陸曉風剪了個不滿意的發型，發了長篇大論的文章討伐那個理發師；陸曉風在過生日那天被媽媽催婚了；陸曉風在半年裏參加了四次婚禮，每次都要拍下現場的照片，再祝朋友新婚快樂，還美滋滋地說自己搶到了手捧花；陸曉風嫌自己應酬多了長肚腩，堅持了一段時間的夜跑。

程炎一邊翻看，時不時說句“屁大點事還要發出來。”

要是他照照鏡子，就知道此刻自己臉上的笑容有多誇張，嘴角都歪到耳朵去了。

一直翻到最後還是沒研究出來陸曉風喜歡什麽。又回去翻他倆的聊天記錄。其實那些聊天記錄，程炎沒事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看，以至於陸曉風說過的話，程炎都快背下來了。

同事告訴陸曉風，單位的傳達室有他的快遞。陸曉風滿頭霧水地拆開，看到裏面是他一直很想要卻舍不得買的降噪耳機，難免驚喜了下。

“今天是520，好多人當成情人節過，是不是有人在向你表白？”同事湊熱鬧地問。

陸曉風撓著頭說自己哪有那種桃花運，說不定是寄錯了吧。他仔細查看快遞單，寄件人沒有填名字，為了以防萬一，比如發生丟件之類的事，還是留了個手機號。他在自己的手機裏撥出這個號碼，赫然是程炎......想來是從李小虎那邊問出來的單位地址。只是順嘴跟程炎說過一次，喜歡聽音樂，就被他記住了。

從讀書時起，程炎就給家境困窘的陸曉風買這買那，生怕他餓死。現在的程炎還是老樣子，陸曉風卻不再是那個有便宜就占的窮小子了。

陸曉風又不是感覺不到，程炎看著自己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他也不傻。一個男人哪怕喝得再醉，也不會去親另一個男人，除非是個同性戀。陸曉風這段時間一直給自己催眠，把程炎當成兄弟就行了，何嘗不是自欺欺人。心裏有個聲音告訴陸曉風，這樣放任程炎越陷越深，不好。同性戀本身就是錯的，是要被所有人戳後脊梁的，他早在讀書那陣子就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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