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風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旁邊的床是空的，心裏就打起鼓來了。這個程炎夠可以的，夜不歸宿，也不跟自己知會一聲。

他這才想起來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說過一句話了。

有一次，同桌發現他的上衣帽子裏有東西，掏出來看是一張飯卡。他回想早上要出門的時候，程炎跟在背後默不作聲地鼓搗了下。

程炎怕他餓死了。

念在那張飯卡的恩情，陸曉風就去重點班打聽了下，他們說程炎是晚自習後被他爸爸接走的。陸曉風知道程炎帶走了抽屜裏那支諾基亞，順便找同學借手機撥個電話。

程炎的手機號碼挺好記的。

正好是午休的時間，打過去第一次被按掉了，可能是並不想接陌生的號碼。於是陸曉風又撥了一遍。

“你......”聽到嘟嘟聲停了，知道電話接了起來，他驚覺自己根本不擅長打電話，結結巴巴半天才問,“你吃飯沒有？”

“有事嗎？”程炎立刻聽出了陸曉風的聲音。

“你跟叔叔在一塊嗎？家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的眼皮直跳，總覺得不放心...”陸曉風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語氣有多膩歪。

“沒什麽事，”程炎聽起來有些疲憊，“我爸娶老婆，我們在女方老家。”

陸曉風問了問那個小鎮子的名字，具體到鎮上哪一條街，又確認程炎吃過飯了，才依依不舍地掛斷。

記起讀初中那會，程炎來自己家吃飯，看著書桌上的一張全家福沈思。陸曉風當時問：“怎麽樣，是不是被我帥呆了？”

程炎說：“有機會也跟姥姥照一張。”

程炎是他姥姥帶大的，有人說他媽出去打工跟外面的人跑了。陸曉風越想心裏越不是個滋味，程炎恐怕是從小沒有拍過全家福，才會那麽盯著一張照片看。現在他爸又再婚了，一個人孤零零待在外地叫個什麽事。

那個鎮在省內，去汽車站坐車再慢也就是三四個小時。陸曉風想翹課去找程炎，奈何兜裏沒子兒。問了一圈同學，個個都是窮光蛋，最後還是找老秦輕輕松松拿到了路費。

陸曉風點太背了，剛走出校門就下雨了不說，好不容易找到那趟剛要開走的班車，只剩下一個座位。他後來才發現，因為車窗銹死關不上，那個座位才沒有人。尤其是在下雨後，濕冷的天空布滿黑雲，冰雨直接從窗外拍在陸曉風的臉和衣服上。

到了地方下車，陸曉風看到街上只有個搭了雨棚的攤子還開張著，湊上去問路。他整個人落魄得像只落湯雞，還是被冰鎮的。找到那個灣裏，看到有棟房子門口停了許多輛轎車，想來就是這一戶了。

程炎正被抓著陪後媽的一群親戚搓麻將呢。無意瞥到窗外的馬路邊站了個熟悉的身影，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盯著看了半天。

還真是他。

程炎走出屋子，來到陸曉風身後，那人還在探頭探腦的。他直接伸出胳膊把陸曉風圈進懷裏，低下頭湊近那張臉。

陸曉風聞到那股香味就知道是誰。擡起手肘去撞鉗制住自己的人，被靈活躲開，兩個人鬧著玩又對打了幾個回合。

陸曉風看到程炎心情還不錯，放下了心。嚷嚷著讓程炎帶他在這裏玩一玩。

程炎用膝蓋頂了他一下，“真不拿自己當個外人。”

兩人騎上後媽家的電動車，在雨後的小鎮上兜風。陸曉風一直在大罵程炎開得比烏龜還慢。程烏龜也不急不躁的，斯斯文文地說：“開的慢，安全，節能，有意境。”

雨停了，夜宵排擋陸續開張，程炎和陸曉風盡情大吃了一頓。他倆個頭都挺高的，要說是大學生也很像，沒顧忌地點了紮啤。陸曉風喝了幾杯，舌頭打轉地說：“眼皮跳......我還以為是我寶貝弟弟出事兒了呢。”

說罷生怕別人不知道誰是他的寶貝弟弟，捧住那人的臉，響亮地吧唧了口。

“寶貝弟弟，我最好的兄弟。”

結賬的時候還是陸曉風搶著付的錢，自己不是來占程炎便宜的，是來陪著他的。

程炎拖著喝多的陸曉風走在街上，醉鬼還在嘰嘰歪歪說著廢話。程炎走路速度一直很快，稍微有點落後的陸曉風本能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看到前面停下了，陸曉風揚起得意的笑。這時便被程炎俯身吻住了。

他的動作那麽突然，完全讓人意想不到，別說陸曉風楞了。連路燈也應景地打著閃。

兩人不該做的都做過了，還沒親過嘴呢。

陸曉風連忙震驚地把他推開，酒也醒了大半。

果然還是出事了，被狗啃了，眼皮跳有災，老祖宗的話沒錯......

倒黴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等他拿著剛到手的生活費去找老秦還錢，對方把手往上一攤，問他利息呢？陸曉風傻了眼。

陸曉風試探地問過程炎，知不知道老秦這撥人的背景，心裏也想過，說不定程炎可以幫自己解決這個麻煩。

程炎一聽到老秦，好看的眉毛擰著。陸曉風這人根本什麽都不懂，到了那些混混手裏就是被人騙還數錢的，一狠心，說了句重話：“你要是再跟他們玩，咱們就當不認識。”

陸曉風聽了整個人掉進冰窖一樣，覺得自尊心被程炎捏沒了。程炎只要決定了一件事情，不管說什麽都沒用，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欠了老秦的錢，就真的再也不會搭理他了。

程炎還在那裏皺著眉頭，絲毫沒有察覺說的話哪裏出了問題。

很快兩人升高三了。

那筆欠老秦的利息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陸曉風自從被程炎啃了嘴之後，幾乎變成了他的私人物品，就跟被狗撒泡尿標記地盤一碼事，程炎動不動就要他來自己面前報道。高三每周只有半天假期，陸曉風這頭陪程炎吃完中飯，急匆匆地就去打工的小吃店。老秦他們已經早就堵在那兒了。

他正點頭哈腰端菜伺候，屁股兜裏的手機又響了，是程炎打來的，鈴聲霎時吸引了老秦的註意。

“呦，拿出來看看。”

是今年最新款的諾基亞，程炎拿到以後就說不好用，直接給陸曉風了，他自己還用著去年那支舊的。陸曉風知道這東西被老秦看到就要被“借走”，這可是程炎的東西。平時都調靜音，剛剛忘記了。

老秦見他扭扭捏捏，使了個眼色，手下們就上去三兩下把手機搜出來，交到老秦手裏。程炎還沒有掛斷，執著地等著陸曉風接聽，老秦替他按下了通話鍵。

“你剛剛跑那麽快幹嗎？”那頭是程炎好聽的聲音，連抱怨都顯得很斯文，“晚上早點回來，帶你吃點好的？”

“他去不了啦！”老秦操著大煙嗓子說，“他要打工給我還錢啊！”

那頭的態度急轉直下，程炎把牙咬得咯嘣響，一字一字蹦出來：“把手機還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我實在要笑死了

傳說中的初夜沒了，初吻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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