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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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意小聲問身邊的工作人員:“這個老白,  真實名字是什麽啊?”

手捧咖啡的工作人員,非常熱情,“老白啊,  叫白時、白時什麽來著,害,  老白叫習慣了,  一時想不起他全名。”

顏意笑道:“沒事,  我就是對這個人有點好奇。”

工作人員聽他這麽說,忙把自己知道的全跟他說了。

“我們這個節目需要一個活躍氣氛的人,  根據不同主題搞怪搞笑啥的,其實這個工作不太好做,很多人做不長久,  已經換了好幾個人了,前一個諧星剛走,他立即來應聘了。”

“一開始節目組不想要他,  他說他什麽都能做,還真是,  什麽都能做,怎麽調侃都不生氣,  就是下了節目後悶了點,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顏意問:“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工作的?”

“去年。”

顏意再次看向那個人。

他唱完歌後,  還扮了個鬼臉,  一邊笑著一邊向嘴裏塞食物,  咽下去時,  於細微處能看出他的不適。

錄制到一半,  中場休息時,  黎搖跑到顏意身邊,  華海也跟著他過來。

“今天的微博真是抱歉,我沒看到。”

“沒事沒事。”黎搖說:“這很正常。”

顏意也說沒事,“這還幫搖搖上了一個熱搜。”

華海在他們身邊坐下,其他選手看到後也過來,紛紛跟黎搖說話。

拐彎抹角地問他下期節目想選誰。

顏意側頭,看到老白正看著這邊,註意到顏意的目光後,立即撇開了視線,向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你們先聊著,我去一下洗手間。”

顏意跟在老白身後,慢幾步進了七樓的男洗手間。

他進去時,老白雙臂撐在洗手臺上,彎著背正吐。

聽到腳步聲,他立即把水放到最大,嘩啦啦的水沖走了什麽,顏意沒看清,只瞥見一抹紅。

老白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嘴角,像是怕弄花了周圍的妝。

“我不是什麽怪叔叔,對黎搖沒企圖。”他聲音低啞地說:“你不用隨時盯著我。”

“啊?”

“你不是來警告我的?”老白轉身面向顏意。

他臉上的妝太濃了,顏意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神。

他的眼睛非常清澈,是那種在成年人身上很少見的幹凈澄澈,更勝於黎搖,很難想象這雙眼睛長在一位三十多歲的人身上。

“當然不是!”

顏意意識到自己被誤會了,確定挺容易被誤會的,不管是誰,都不相信顏意盯著他看,是想了解他,有意簽他。

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接近他,顏意無奈撒了一個慌,“請問,您是白時景嗎?我是您的粉絲。”

老白楞了好一會兒。

他在這座大樓裏被叫老白叫習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白時景”這個名字。

更沒反應過來,竟然有人走到他面前,不是嘲諷奚落他,而是說他是他的粉絲。

一時恍惚了起來,無法表達胸腔裏翻湧的情緒。

見他沒反應,顏意硬著頭皮說:“我小時候,啊,也不算多小,經常聽您的《反骨花》,我媽媽也特別喜歡。”

後半句倒是真的。

他的養母,那位清高的畫家,看不上任何明星,卻說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首歌能超越《反骨花》。

撞到這個人時,他看到了這個人過往中的幾幕,得知就是他寫的《反骨花》,才一下楞住了。

聽他說了歌名,白時景有些信了,他整個人顯得非常無措,甚至不敢去看顏意。

顏意竟然能理解他的心情。

白時景年輕時,是神仙一樣的人物,身上像是縈繞著一層仙氣。顏意看到的畫面裏,他一個人安靜坐在臺上的椅子上唱歌,沒有任何濾鏡,好看得和仙人一樣。

謝宿的臉在他演技的加持下,可以是任何臉。

黎搖外表可愛軟糯,藏著人間溫暖。

郁宴的顏值極高,高得很有侵略性,要是形容,就是勾魂攝魄的魔。

白時景的好看,就是站在高處的仙人,清澈得忍讓不敢觸碰。

臺下坐著聽他唱歌的人裏,顏意看到了《瘋狂樂隊》的嘉賓,樂壇泰鬥季健,除了他,還有一張張顏意有些眼熟的面孔,想必都不是什麽普通人。

曾經他是那樣的人,而現在變成這樣,他怎麽面對少得珍惜的粉絲。

顏意看他無措緊張的模樣,心酸的同時,心裏有些愧疚。

目前不假裝粉絲的話,他不知道該怎麽接近他。

“白老師,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好、好好。”白時景忙從褲兜裏拿出手機,因為外面的衣服太長了,他要先把長長的舞臺服裝向上掀,顯得有幾分狼狽。

顏意走過去彎腰幫他掀著,方便他拿手機。

白時景頓了一下,才拿出手機。

拿著手機他又顯出幾分無措,握了半天,才打開手機,“我加你吧。”

手機是挺老的型號,不僅型號老,牌子還是非常便宜那種,手機屏上好幾道裂痕。

“好。”顏意並沒有拿出自己的手機,讓他舉著掃,而是報了自己的微信號,讓他自己搜。

剛加了微信,黎搖就在外面喊了,“小顏哥哥,你怎麽還沒出來?”

顏意抱歉地笑了一下,人還沒出去,黎搖自己進來了,驚訝地看著他們。

顏意在他微微睜大的眼神中,看到了八卦。

他有些頭疼。

助理們太八卦了真不行。

如果不說清楚,黎搖回去還不知道怎麽說呢,要是郁宴知道,他和一個男人單獨在洗手間待了那麽久……大概會不開心吧。

顏意眼裏帶上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我是白老師的粉絲。”

“啊?”黎搖肅然起敬,對著白時景彎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您好!”

顏意:“……”

白時景連忙退後了一步。

“快開始錄制了,我們先出去吧。”顏意無奈地拉了一把黎搖。

直到節目再次開始錄制,黎搖的視線依然追著白時景,滿眼的好奇和崇拜。

顏意不知道他崇拜個啥,他連白時景真正的臉都沒看到過。

節目開始後,所有人發現黎搖對老白的態度變了。

他見老白吃得艱難,立即給他到一杯水,體貼地試過溫度後,放到老白面前,“白老師,您慢點吃。”

桌上的人:“……”

“白老師”這個三個字真是太突兀了,多少期節目,不管是導演還是道具,喊的都是老白,對他,什麽時候用過這麽有尊敬意味的稱呼。

“謝、謝謝。”老白估計也懵了。

黎搖見他面前只有幾盤素菜,又把自己面前的肥牛和魚肉放在他面前,“白老師,多吃點,您看著太瘦了。”

主持人從震驚中回過神,“我們搖搖真體貼。”

黎搖說:“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因為白老師是我的偶像。”

主持人:“……”

同節目的其他選手們:“……”

他們看看新晉的搖滾小怪才,又看看可笑的老白,不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麽了,他們現在連天才的審美都看不懂了嗎?

不管心裏怎麽想,黎搖這麽說了後,飯桌上再沒人奚落老白了。

這是他錄制的幾十期節目中,最輕松的一次,在沈重的笑聲中,得以短暫喘息。

錄完節目後,黎搖發現紀曉曉開著一輛車來接他了。

來的時候,是顏意開著他的車帶他來的。

黎搖:“小顏哥哥,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

顏意:“我還有點其他事,你們先回去吧。”

“哦,好。”黎搖沒事人一樣上了車。

上車後,立即拿出手機,對某個人大喊:“出大事了!”

黎搖和紀曉曉走後,顏意坐在自己車裏,看向電視臺大樓,等白時景出來。

不到半個小時,他就接連收到郁宴和謝宿的消息。

謝宿:“追星去啦?”

郁宴:“偶像?真愛?”

顏意:“……”

他捏了捏額角,一眼看透這個傳播途徑。

黎搖→助理們→郁宴、謝宿。

就這樣,不到半個小時,幾乎團隊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經紀人,竟然有個偶像,還去追星去了。

於是,顏意不打算單獨回消息了,他打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這個群現在已經囊括了團隊所有人,包括助理、宣發、企策、執行經紀人等。

【經紀人-顏:我在工作。】

【助理-蘇:哦。】

【助理-寧:哦。】

【宣發-劉:哦。】

顏意:“……”

【化妝師-林:[圖片]老白這個誇張的妝容畫得挺好的,很有舞臺效果。】

【企劃-王:我竟然沒查到老白的資料?等我為各位揭開神秘偶像面紗。】

【黎搖:小顏哥哥,我對天發誓,我只跟寧蕭一個人說了!】

【郁宴:[微笑]】

郁宴這個微笑的eoji表情一出,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個平平無奇的小表情,被郁宴發出來,比較教導主任發出來還可怕。

顏意眼睜睜看著群一下冷了,沒人說話後,郁宴的電話打了過來。

懶懶的聲音,通過電流打在顏意耳朵上,“偶像,你崇拜又喜歡的人啊。”

聽到聲音,顏意忽然很想他。

不是矯情,確認關系後這兩天,他們倆都忙,白天不用說了,周圍跟著一群人,晚上不是郁宴有夜戲,就是顏意有工作,他們竟然一次獨處都沒有過。

郁宴不開心是正常的。

“不說話?在心虛?”

顏意:“在想你。”

那邊瞬間沒了聲音,只有不那麽平穩的呼吸,通過手機傳入耳中。

還想在說點什麽的顏意,看到白時景從大樓裏走了出來。

“不說了,我有點事要處理。”

郁宴:“等一下。”

“嗯?”

他聽到郁宴認真又別扭地說:“我想你很久了,十幾年的久。”

顏意楞了一下,那邊已經掛斷了。

手機還放在耳邊,顏意心裏又酸又甜,白時景走了好長一段路了,他才收起手機,開車跟了上去。

白時景從大樓裏出來,臉上的妝也沒卸,這層妝好像已經長在了他的臉上,說不清對他是一種傷害,還是一層保護殼。

帶著這層妝,沒人看出他是誰。

但他也不想引起關註,帶了一層口罩。

蕭瑟的秋風裏,他裹了裹身上肥大的衣服,腳踩落葉一直向前走。

前面不遠處是電視臺的家屬院。

看清了他的目的地,顏意找了個地方停車。

等他下車時,原本正好好走著的人,正扶著一棵樹急促喘息,看那個樣子,像是無法呼吸,幾乎要昏厥。

“白老師!”

顏意嚇了一跳,連忙跑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脊背,給他順氣。

白時景還是無法呼吸,這太危險了,一不小心就能要命。

“我帶您去醫院!”

白時景用力搖了搖頭,脖子連著臉都憋紅了,他伸手指了指家屬院的方向,示意家裏有藥。

顏意不斷給他順著氣,見他稍微好一點,才放心地扶著有些虛脫的他,慢慢向家屬院走。

在這裏,白時景分到一間非常小的單間,裏面很擁擠,但很幹凈。

“白老師,我不是私生粉。”顏意扶著他坐下,見他吃了藥,才跟他解釋,“我就是想跟你聊會天,沒想到看到你在路上那麽不舒服。”

“你想跟我聊什麽?”

白時景聲音沙啞又虛弱,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請顏意坐。

“您好像不太舒服,要不今天休息吧?”

他搖了搖頭,“休息不好。”

說完後,再沒說話,等他恢覆了點力氣,拿了一瓶卸妝膏和一條毛巾,直接就著水龍頭流出的涼水,一點點擦拭臉上的妝。

厚重的妝容下,慘白的膚色逐漸顯露。

這間房房子雖然小,但向陽。

白時景就現在窗口處。

顏意在橘紅色的夕陽餘輝下,看清了他臉上的每一處毛孔。

整張臉慢慢露出來,像是一朵芙蓉從汙水中冒出頭。

沒有顏意看到的年輕時那麽驚艷,臉上有長期帶濃妝堵塞得明顯的毛孔,還有不知道什麽造成的浮腫,但依然給人一種清新脫俗,眼前一亮的感覺。

“白老師,您為什麽不唱歌了?”

拿著毛巾的手頓了一下,換了一條幹的擦臉。

他一直面向外面,沒有看顏意的臉。

“我那時得了喉癌,現在已是晚期。”

當天晚上顏意沒回劇組那邊的酒店,而是在電視臺對面的酒店入住。

他站在酒店窗口,遙望遠處的家屬院。

腦海裏一會兒是一張神仙臉,一會兒是一張小醜臉。

一會兒是縹緲似仙的歌聲,一會兒是喑啞枯澀的嗓音。

一會兒是熱鬧的演播廳裏,那個諧星努力塞麻辣火鍋食材時的笑臉,逗得滿座人哈哈大笑,一會兒是狹小房間裏,枯瘦男人說喉癌時的神情,平靜又落寞。

破舊的手機,寬大的外套,狹小的房間,陰暗的角落,一張遺照。

顏意心裏有點悶,很想跟人說說話。

心有靈犀般,郁宴打來電話。

聲音明顯不悅:“你怎麽沒回來?”

顏意:“明天黎搖還要過來錄制《瘋狂樂隊》,我何必來回折騰。”

郁宴:“你是樂不思蜀了吧。”

他又說:“不會是和你偶像在一起吧?”

顏意直接視頻過去。

過了有一分鐘,那邊才接通。

手機屏幕裏的人,頭發還有點濕,棱角分明的臉上一層薄薄水汽,把張揚和濕潤融為一體。

他松松垮垮系著浴衣,修長的脖頸,凸起的喉結一覽無餘,向下是……

顏意頓了下,側開眼。

“你剛才……”

“剛回來洗完澡就給你打電話了。”

郁宴說完,發現了顏意的異常,不滿道:“為什麽不看我?”

顏意不說話,睫毛微顫,上面一層暖黃的燈光,慢慢暈染開來。

郁宴意識到什麽,忽然也不說話了。

兩人周身的空氣因為手機裏的人,溫度在無聲中升高,同時帶動了身體的溫度。

“你怎麽那麽色?”郁宴咬牙切齒。

顏意:“?”

他茫然轉過頭,只來得及看到郁宴快速滑動了兩下的喉結,視頻畫面就黑了。

顏意:“……”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想著想著,腦海裏只剩下美男出浴圖。

顏意小小地咽了口口水,心虛地在衣擺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剛才掛了視頻的人,發來一條警告。

“我們才剛確立關系,你休想!”

顏意:“……”

他想什麽了他?

與此同時,某個人還發了一條朋友圈。

【郁宴:有人一直覬覦我的美貌!】

黎搖很快就來評論了。

【黎搖:郁宴哥哥長得太好了,被覬覦正常。】

【郁宴回覆黎搖:他還對著我流口水。】

【黎搖回覆郁宴:流口水太可惡了!別是變態癡漢。】

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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