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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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顧橋初跟李雯雯說,“以後有機會再聊”,其實這句話有多半的敷衍的意思,大多數人也能聽得出來。可是李雯雯卻不是個好打發的人,她逃了周四下午的體育課來到店裏,時間卡的極準,算著陸之昂在上班沒來店裏。她主動跟坐在窗邊的青年打招呼,“嘿,我來聽你的後續了。”

顧橋初瞇著眼睛笑了,他把手中的書插上書簽合上,兩手扶著壓在膝蓋上,這才說,“你是不是對那時候的故事太上心了。”

“你也說了這是個故事。”李雯雯朝著他俏皮的一眨眼睛,端端正正的坐著好整以暇的模樣,“怎麽有不聽完整的道理。”

“但是這並不是一個適合跟別人分享的故事。”

“那你壓在心底就合適了嗎……我只是想知道,既然你們兩個人在那個年代都能選擇頂著壓力在一起,那到底又是什麽……把你們分開了。”

李雯雯問的這個問題過分犀利,這也是顧橋初這麽久以來反覆思考的問題。他總是會想當初是什麽把他和陸之昂分開了,後來才明白,是他們當初太年輕了。

他們都沒能承受住在一起之後對方暴露的越來越多的問題,那些在暧昧時期對愛情的所有美好的幻想被一一打破的時候,他和陸之昂就算曾經百般努力,卻沒有人能夠在那個時候堅持下來。

那是一個不管從自身還是周邊社會環境,都不適合他們在一起的年代。

“分開我們的不是別的什麽無關緊要的事物或者人……就是我們自己啊。”這是顧橋初一直以來想對陸之昂說卻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在這個過分晴朗一點不適合悲傷的下午他說給李雯雯聽,卻是前所未有的難受。

顧橋初是在和陸之昂在一起之後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麽小氣。

他在陸之昂面前默許那個叫顏末的女孩長期在陸之昂家裏蹭飯,但是腦子裏卻一直在提醒自己那女用釣魚竿勾走了陸之昂的內褲甚至是把它掛在了陸之昂家門把手上,然後默默的減少了自己去陸之昂家裏吃飯的次數。

這事是森川從家裏出來看見後告訴顧橋初的,據森川回憶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顧橋初笑的那麽燦爛。

他們在日本遭遇第一場地震的時候,正巧顧橋初和森川都在陸之昂家裏吃飯。陸之昂本著是時候讓這個日本人知道他和顧橋初的關系的想法請森川來吃飯,一張桌子三個人,懷著各自的心思一頓飯吃的不尷不尬。

窗戶開始震動的時候陸之昂還沒反應過來,日本土生土長的森川倒是反應極快,叫了一聲,“地震來了!”就條件反射的躲在了餐桌底下。

顧橋初反應過來就騰的站起來,一把拽住陸之昂就往浴室沖。他把陸之昂壓在墻角的地方坐下,架子上的洗漱用品掉下來發出雜亂的響聲,他看著陸之昂的瞳孔在震顫著,一把勾住人的脖子就把他按進了懷裏,壓低了聲音說,“不會有事的,嗯?”

陸之昂聽著顧橋初話裏上揚的尾音安靜了下來,他的鼻間全是顧橋初身上清涼的薄荷味。他堅持沒幾秒,就突然想起來,“顏末一個人在樓上!”

地震已經停了,顧橋初楞了一下,他按住想要站起身的陸之昂的肩膀,淡淡的安撫,“我上去看看,你在這裏待著別亂動,可能有餘震。”

“阿初!”

顧橋初聽見背後的陸之昂叫了一聲,他沒應聲,連停頓都沒有,拔腿就往樓上80606跑。走在樓梯上的時候迎來了第一波餘震,顧橋初踉蹌了一下,扶著扶手接著走。

門從裏面打開的時候顧橋初還有些楞,他看著沖出來拽著自己哭的稀裏嘩啦的姑娘。他聽見顏末吼了一聲,“陸之昂你怎麽才來!”。他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但是看見顏末發現自己認錯人的窘迫,他突然就不忍心了,一手護著顏末往下走,“我帶你去陸之昂那,我們人多一些有個照應。”

按理說這裏是經常發生地震的日本,建築防震水平都是一等一的。顧橋初知道自己實在沒必要這樣緊張陸之昂或者顏末,但是他遇到那麽多事,終於是成長為了一個小心謹慎的男人。甚至他開始後悔,或許如果不是自己,今晚顏末應該跟陸之昂一起吃晚飯,她也不至於嚇成這個樣子。

顧橋初想的太多的時候往往不是個好兆頭,以至於他看見顏末撲進陸之昂懷裏的時候自己都沒有太大反應。

可以說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讓顧橋初漸漸明白了些什麽,比如男人這種生物,果然還是傾向於照顧別人,弱小的能激起他們保護欲的人,可能才是最好的選擇。

那邊顏末開始給家裏打電話報平安,顧橋初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著陸之昂叮囑了一句給家裏打個電話,自己轉身就去了陽臺門口接電話,“嗯哼?”

“你特麽倒挺悠閑!”打電話的是餘來,他在寫報告的時候看見電腦上推送的日本地震新聞,立馬就想起來給顧橋初打電話。結果一聽顧橋初“嗯哼”一聲,他放松下來的同時也忍不住想要罵人,“長點心行不行……沒事吧?”

“不嚴重。”顧橋初回頭瞟了一眼剛剛被震落在地上的零零碎碎的東西,補充了一句,“人沒事就行。”

餘來心裏想當然是人沒事就行,他蹲在走廊絮絮叨叨的說,“不知道你去日本圖什麽,有事沒事的就是地震。你說你跟我一起來上海多好,魔都結界,臺風海嘯都得繞道……”

他說著說著就頓聲了,停了好一會,嗓子都有些啞的疼。他聽著電話那頭顧橋初輕輕的笑聲,話鋒一轉是再也忍不住了。他說,“阿初你對自己好一點,你知道的,如果真有什麽事……相比陸之昂,我肯定更希望你沒事。”

顧橋初一直相信餘來是會一直陪著自己的朋友,他要真有什麽事,誰都可能走,陸之昂也可能走,但是餘來不會。那是他二十年來交的最靠譜的朋友,直到後來餘來當著他的面把陸之昂打的滿嘴血,他都沒能說餘來一句不是。

這是他們在日本經歷的第一場地震,不管是在日本的還是留在國內的,都知道打個電話問一句怎麽樣,有沒有出事。到了後來,他們習慣了這種偶爾的不大的並不會造成傷亡的地震,也就再沒有今晚這樣的驚慌失措。

而陸之昂之後,他也再沒有想起來這次地震的時候顧橋初伸手把他壓進懷裏的動作。就好像那時候的顧橋初,已經被他遺忘在時光裏了。

第二天顧橋初起了個大早,一整夜他都睡不好,索性五點多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等到他洗漱完了出來,有些頭疼的抓了抓頭發,站在床邊皺著眉頭去掐陸之昂的臉,“起來,把家裏的東西收拾一下。”

陸之昂半瞇著眼睛擡了擡眼皮,他沒多想,伸手攔著顧橋初的腰就把人拽回到床上,“還早。”

他這麽念叨一句,突然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盯著顧橋初看了一會,最後仰著臉去親吻對方的額頭,“你別皺眉頭……別不高興。”

顧橋初楞了一下,他有些沒反應過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當時是皺眉的,他也並沒有覺得不高興,但是陸之昂親他的那一下又好像確實是讓他放松了下來。他糾結了一下要不要跟陸之昂解釋自己並沒有不高興,可是脫口而出的話變成了,“你沒刷牙別親我。”

這話一出口陸之昂立馬就清醒了,他本來還隔著被子摟著顧橋初的腰,聽了這話一雙手猛地就收緊了,瞪著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的問,“你特麽剛剛嫌棄我了吧?”

顧橋初只覺得自己被勒的額角的青筋都在跳,他反手使勁的去打陸之昂的手背,結果自己疼的不行。他想了想,沒有回答陸之昂像是無理取鬧的問題,反而說,“你覺不覺得你最近……跟我說話態度不像從前,變得有點囂張?”

事實上這算是顧橋初暫時不能習慣的一點。在他眼裏,雖然他們現在在一起了,陸之昂現在也和他一個年級,可是他畢竟曾經是他學長。他有些懷念當初那個比較好拿捏的陸之昂,現在這個皮孩讓他當初好不容易忍耐住的揍人的沖動又重新萌發了。

陸之昂瞇著眼睛笑,反問他,“有嗎?”

顧橋初想了想,這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陸之昂和他的變化,就像是當初只用一塊錢的棒棒糖就可以滿足的小孩,現在變得已經會主動伸手問他要巧克力蛋糕了。

陸之昂看著顧橋初抿著唇不說話的樣子,他想了想,笑瞇了眼說,“有也沒關系……你應該也喜歡現在的我。”

真糟糕。

顧橋初腦子裏第一次有了那種突然的萌動的感覺,不像以往長久相伴漸漸產生的那種淺淺淡淡的喜歡的感覺,而是就像日本最盛大的花火都在這人背後突然綻放一樣的那種瞬間的心動。他擡眼看著笑的過分燦爛的陸之昂,心裏有些悵然的想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會是哪個小姑娘被這家夥禍害。

這個問題直到他們收拾完屋子顏末突然拜訪就有了答案。

顧橋初輕笑著看著小姑娘拽著陸之昂想要出去采辦,輕聲念叨了一句,“是顏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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