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二十五章

關燈
〈二十五〉

顧橋初餓的厲害,一個人把小半只電鍋的白粥喝的見底。陸之昂以為顧橋初這樣的人應該挺講究生活質量的,直到他親眼見著顧橋初保持著微笑用腐乳拌著粥吃了,才明白原來想要講究還是得看條件的,他估摸著顧橋初大半天沒吃飯了就算是用鹽拌飯他也能吃的下去。

“不要用看災民的眼神看著我。”顧橋初吃好了,抽了紙巾極其斯文的擦嘴,他擡眼一瞟陸之昂,到頭來也沒說自己從前一天中午就沒能吃上飯。他把用過的碗筷洗幹凈,再拿洗手液仔仔細細的洗了手,一看陸之昂在自己身後亦步亦趨像是跟屁蟲的模樣,伸手稍微把他撥開了些,“挪挪,我去換身衣服,等下帶你出去熟悉一下周邊。”

“熟悉什麽啊,你給我帶路不行嗎。”陸之昂皺著眉頭跟著顧橋初走進臥室裏,他看著顧橋初十分自然的脫掉睡衣換上紅色的T恤,突然就有些臉紅,“不是,我還在這呢你就換衣服!”

顧橋初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有些奇怪的盯著陸之昂,想了想,兩手卡在睡褲腰帶上就示意要脫,“我還打算換褲子。”

他看著陸之昂臉上冒著熱氣甩門逃了出去,再一次的感嘆這孩子真是十分好玩。他從衣櫃裏扒拉出一條黑色的九分褲穿上,恍惚中反應過來,自己的衣櫃裏太久沒有短褲這種東西的存在了。

不過他也不在意,只笑著搖搖頭走出去。陸之昂穿著他的衣服坐在沙發上,見著他出來,有些戲謔的說,“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紅色。”

顧橋初也是來了日本才開始嘗試各種對於他來說花裏胡哨的顏色的衣服的。他想了想,整個中學時期他的衣服都逃不過黑白灰,偶爾還有深藍色鉛色一類的,清一色的冷色調。但是等他來了日本,森川開始帶著他嘗試新的風格,甚至是留偏長一些的頭發。

他有時候會想,大概每個人都有一個格外偏愛黑白配的時期。或許是覺得簡單好搭配,或許就是覺得酷,但是這個時期總是會過去的。開始嘗試新的東西,走新的路,這是現在的他所期望的。

這個下午他帶著陸之昂把周圍的關鍵地標介紹了個遍,甚至是哪裏的超市又近東西又新鮮,公園的什麽位置曾經出現過猥褻少女的罪犯,哪家店的吃食比較適合中國人的口味。

陸之昂走在顧橋初右邊一點的地方,他們兩個人都戴著顧橋初家裏翻出來的白色鴨舌帽。他就看著顧橋初嘴唇張張合合一直不停的給他介紹一下周邊的瑣碎的一切,帽檐在陽光的照射下在他過於白皙的面頰上投下一片陰影,但是那一雙暗處的眸子還是好看又溫柔的模樣。

陸之昂前一天夜裏出來的時候就沒帶手機,他只能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一手牽住顧橋初朝著記憶裏的超市的方向走過去。

突然被牽住手的顧橋初有些僵硬,說起來他也不像自己表面上或者心裏以為的自己做好了準備。對於陸之昂在大街上突然的肢體接觸,他還是有些驚慌的。但是他偏頭看著陸之昂的側臉,看他微笑著十分淡然坦蕩的模樣,他就又放下心來了。

“所以這是去哪?”

“超市啊,買些菜我回去給你做好吃的啊。”

在顧橋初睡覺的時間裏,陸之昂差不多把他的廚房已經看了個遍。當他打開手邊的櫃子看見裏面成箱的泡面的時候,不可否認他開始覺得有些心酸了。顧橋初不會做飯是顯而易見的,他想了想,自己就大發慈悲勉為其難的收養(?)這人吧!

回家的路上陸之昂是高興的,他一手提著大袋的新鮮食材,一手提著十分順從的的顧橋初,只覺得自己簡直是人生贏家。

“去我家做飯?”顧橋初只是禮貌性的問問陸之昂的意見,他實在沒能明白為什麽這樣自己也要被懟。

“快算了吧,你廚房調味料都不齊全。”陸之昂的不屑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他把顧橋初的手抓的緊了些,這才接著說,“去我家,給你看些東西。”

顧橋初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但是同時他又有些遺憾,如果早知道陸之昂不會用他家的廚房,那他根本沒必要準備那些廚具的。天知道,前兩天他特地叫上森川一起去超市買了這些鍋碗瓢盆,可以說是特地為陸之昂準備的。等進了陸之昂的家,他倒是對自己的定位十分準確,老老實實的就坐在沙發上看雜志,“我能給你最大的幫助就是不進去給你添麻煩。”

原本陸之昂也沒指望他能幫上什麽忙,但是他這麽一說,陸之昂倒是有些樂了,他趁著顧橋初坐在沙發上更矮了一些,順勢就揉了揉顧橋初的頭發,“呆在這吧。”

被突然弄亂頭發的顧橋初反手就想打人,沒打上,只能自己一個人悶著坐在客廳裏。他拿著桌邊的雜志,打開一看,心情頗為覆雜的發現裏面全是比基尼美女的寫真。去陽臺他本來是想透透氣的,沒想到剛剛走到玻璃門口,就看見地上正體不明的某物。

“呵呵,陸之昂你品味挺不錯嘛。”顧橋初笑瞇了眼敲了敲廚房的門板,他看著陸之昂圍著碎花圍裙極為認真的在案前鼓搗吃的,一巴掌拍在門上嘭的一聲響,“你才來日本一天啊。”

陸之昂被嚇得不輕,他有些納悶的看著無緣無故發脾氣的顧橋初,一挑眉頭,“你指什麽?”

“陽臺自己看去。”顧橋初說完就抱著手側開身子給人讓了路,笑瞇瞇看著陸之昂在陽臺門口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直了身體。其實他能想到這是樓上的住戶晾的衣物被風吹了下來,但是他就是想逗逗陸之昂。

不可否認,看著陸之昂急的像是惹禍上的螞蟻一樣跟自己解釋,他突然就心情好了不少。他站在廚房裏偷偷拿勺子去盛砂鍋裏煲著的濃湯來喝,等著陸之昂把東西給人送上樓再下來,才一本正經的把勺子放回去,“湯不錯。”

陸之昂皺著眉頭看著顧橋初在水槽洗幹凈手就回到客廳,他伸手打開砂鍋的蓋子,回頭沖著客廳裏的人笑罵,“不是,你當我瞎呢?這湯還得溫一會吧,你給我喝成這樣了?”

顧橋初不應聲,甚至拿著遙控器把電視的聲音調的大了些。

那時候顧橋初覺得,這大概就是自己過的最為舒適的生活。他不用再吃快餐泡面或者日本到處都是的壽司蕎麥皮,能坐在家裏的餐桌前吃些中國菜。吃完飯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裏看電視,他還能趁這個時間做一些事。

夜裏他回到自己家裏,把手頭上的事情結束,洗漱幹凈之後就收到陸之昂的晚安。他笑的額角泛疼也停不下來,他總覺得這樣就是最好的。可是半夜他突然做了夢,驚醒過後才發現在這個格外燥熱的夜裏汗水浸濕了睡衣的後背。

他沖了個涼涼水澡,換上幹凈的襯衫和長褲,坐在陽臺上給餘來打電話。

日本和中國只有一個小時的時差,餘來當時還在睡夢裏。他已經大二了,何況又是法律系的學生,學習和打工各種事情加起來壓的人有些喘不過氣來。看見來電顯示是顧橋初的時候,他本來是不想接電話的。但是他反應過來是在日本的顧橋初,突然就坐起來穿上鞋子去了走廊。

“睡著呢?”

他聽著顧橋初有些漫不經心的聲音,一下瞌睡就醒了大半。他模模糊糊的應了一聲,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哢噠的一聲響,“醒了……你怎麽了。”

“餘來……”顧橋初是真會抽煙了,他坐在板凳上背靠著陽臺的護欄,努力的仰著頭去看東京夜裏四處亮著的霓虹燈光,“你說我是不是好人。”

如果這個電話是在白天什麽時候打過來,或者顧橋初說話的聲音裏能帶點笑,餘來真就能笑的沒臉沒皮的說“你不是”,還能笑他這特麽才多大年紀擱這裝什麽深沈。可是就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裏,餘來聽著顧橋初的話猛地就打了個激靈,像是人在夏夜裏汗濕了迎來第一股涼風那樣。雖然明知道顧橋初看不見,可是餘來還是重重地點了頭,“是。”

顧橋初看不見餘來紅了眼,他在宿舍的走道裏努力的壓低了聲音,清了嗓子說,“阿初,你是好人,真的……好人長命百歲。”

顧橋初一直到最後,也沒跟別人提起他做的那個夢。他誰也沒說,那個夢裏的十分不安定的生活。

他夢見自己十八歲那年的六月七號,他穿著母親從國外設計師那裏訂做的襯衫長褲,站在路邊收到陸之昂發來的消息。

陸之昂說,“顧橋初,救我。”

但是他再沒有那一年那麽好運被人救下來,他永遠留在淺川那個陽光燦爛的夏天。他躺在橋洞地下,他的襯衫不再潔白,腿骨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扭曲,曾經畫畫彈琴拿過無數獎項的手被人碾在腳底,整個左眼充血眼瞼破裂溫熱的血水蓄滿了眼睛。

陸之昂在一個細雨迷蒙的日子去參加他的葬禮,他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斜斜的遮著身旁的地方。

“陸之昂,我每次想到某些事,都想問你……你想跟我在一起嗎,就算只有四年也好那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