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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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顧橋初……”

陸之昂聽著餘來近乎是咬牙切齒的叫了顧橋初的名字,他眼睛也不敢眨,就拽了一把顧橋初,也沒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把人拉到後面擋住還是怎麽的。

可是沒拽動。

顧橋初笑瞇瞇的回頭,一副才知道餘來在自己背後的模樣。可是他說話怎麽也算不上客氣,掙脫陸之昂的手朝著餘來走了一步,“怎麽了?對我很失望嗎,餘來。”

失望什麽,失望他沒給那些人一個機會?好像他給了這個機會,那群人渣一樣的東西就會改掉那些令人作嘔的毛病,再也不會千方百計來找他的茬。

顧橋初生的聰明,這些問題他看的總是更加通透,可是餘來怎麽會不明白。

很多時候,顧橋初會想,餘來或許是他在這個學校裏最好的朋友。他們一起做了那些能夠擺在這個學校官網首頁的輝煌的事,他們一起努力成為一個大多數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人,甚至是當初顧橋初被人那樣說閑話,餘來也是第一個沖上去幫他的。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甚至於大學畢業工作了,還能互相扶持的兄弟。

所以這一次是哪裏出了問題。

立夏直楞楞的站在旁邊,她想走過去跟顧橋初說說話,隨便什麽也好,或者是把他拉開,用一些拙劣的站不住腳的隨便什麽理由都好。因為這時候的顧橋初看起來是那麽難過。

但是她被陸之昂攔下來了。

顧橋初等了一會,直到從班裏出來的同學都察覺到他們的表情不太好,待在那是看著也不是,從他們之間穿過去也不是。

他一咂嘴,對著餘來微微笑起來,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轉身就走了。

“算了,餘來。”

陸之昂看了看顧橋初,又看了看餘來,他沒懂那句“算了”到底是幾個意思,只是下意識的覺得怎麽聽也不像好話罷了。他拍了拍立夏的肩膀,叮囑道,“你去吃飯吧,我去追他。”

你追過去能做什麽……

這句話立夏沒能來得及說出口,她只能看著陸之昂撒丫子朝著顧橋初走開的方向跑了過去。最後站在原地撓了撓頭發,對著餘來點頭致意之後就打算離開了。

“學妹等等。”趁著立夏轉身的功夫,餘來一只手搭在了小姑娘的肩上,他微微笑了一下,“我請你吃個飯吧。”

“顧橋初!你等等啊!”陸之昂跟著顧橋初疾走了有好幾分鐘,楞是沒追上那個比自己矮一點的人。他納悶於明明比自己腿短的人怎麽能走的這麽快,末了想了想,又覺得以顧橋初的性格可能真的會從物理學的角度跟他解釋這是為什麽。

當然了,前提是如果顧橋初沒有因為剛剛的不愉快而誰都不搭理的話。

陸之昂沒想到顧橋初會突然停下來,但是幸好,沒有出現小說裏他的鼻梁撞在顧橋初背上或者肩膀的情節。這時候陸之昂心裏的某個角落開始慶幸自己比顧橋初高一點,雖然就那麽一點。

“你別跟著我。”

陸之昂很少能見到顧橋初這麽緊皺著眉頭的說話。他一撇嘴沒回答,只在顧橋初扭頭就走的時候又接著跟上去。

以現在顧橋初的狀態看來的話,他可能是會發脾氣的。

陸之昂跟著顧橋初去車棚取了自行車,踩著腳踏板前進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這是要去哪裏。但是他在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看著短發的顧橋初露出脖頸處白皙的皮膚,思緒好像又飄到了奇怪的地方。

顧橋初默不作聲的把自行車停在路邊,他一手握著鑰匙揣進兜裏,另一只手推開了玻璃的店門。

那是顧橋初第一次帶陸之昂來雕刻時光,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陸之昂自己跟來的。

陸之昂看著顧橋初甚是熟練的走進店裏,微微笑著和老板點頭致意。他跟在顧橋初後面,學著顧橋初的樣子和老板打招呼,最後有些納悶的發現那個胡子拉碴的男人的視線在他和顧橋初之間反覆游走。

好像是對於他倆一起過來很是詫異。

顧橋初沒管那麽多,他自顧自的走到第三排的架子後面,隨手拿了一張CD就去架子最後的播放器那,戴上耳機聽了起來。

他伸出一只手不自覺的敲打著木質的桌面,一偏頭看見陸之昂就站在幾米開外的架子那頭。他指了指架子,在回頭示意旁邊有播放器,最後輕聲說,“自便。”

陸之昂眉頭跳了跳,不難發展顧橋初對這裏甚是熟悉。他把手搭在架子上,一排看到頭,有些詫異的發現都是一些老舊的碟片。他走到顧橋初旁邊,想要看看那人聽的什麽碟片,有些失望的發現他好像是故意把碟套壓在了播放器下面。

顧橋初一瞥眼,看著陸之昂垂著眼眸有些低迷的模樣,默不作聲的把壓著碟套的手挪開。他抿著唇想了想,最後還是摘下耳機遞給了陸之昂。

那時候是炎熱的夏天,音像店本來就有些入不敷出,自然沒錢買個空調裝上。

陸之昂聽著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啦啦的轉,他偏頭看著把耳機遞過來的顧橋初。他想這人可能是有些不高興的,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的不愉快還是這會出於某種原因把耳機遞給他。

但是他沒有問,只是接過耳機戴上。

於是一整個下午,陸之昂耳邊都是那首顧橋初把耳機遞給他時播放的歌。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ama

……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陸之昂拍了拍顧橋初的肩膀。他摘下耳機指了指外面,“有些晚了,回去吧。”

顧橋初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兩個人在不遠處的餐館打包了兩份吃的,這是顧橋初的自作主張。他忘記了陸之昂是要回家的,那位素未謀面的煲湯手藝很好的阿姨應該會做很多好吃的等著這個有些張揚有些傻氣的人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盒飯,最後還是自顧自的把其中一個袋子掛在了陸之昂的車把手上。他跨上自己的自行車,一腳蹬下去,卻沒得動彈。

陸之昂抿著唇,他一手拽住顧橋初的自行車後座,想了想才說,“你別和餘來吵架吧。”

顧橋初眨了眨眼,他挑起一面唇角,在他重新返校之後他很少露出這樣的笑來。但是他笑了不代表他高興著,他甚至懶得思考自己的話是不是會對陸之昂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

他只是說,“陸之昂,我不喜歡別人對我抱著不該有的期待。”

什麽是不該有的期待,顧橋初沒有說明白,陸之昂懶得細想。他好歹也是個聰明人,就算平日裏裝作沒心沒肺的樣子但是情商也是在的。

他實在不想細想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顧橋初提著盒飯回了宿舍,有些意外的發現同宿舍的另外兩個人都不在。他一轉頭,看見黑著臉的餘來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他倒也不在意,走過去用腳踢了踢板凳,“挪挪,我要吃飯。”

餘來沒有說話,他只是擡頭看著顧橋初,誰知道一看那人臉上淡然的模樣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罕見的沖著顧橋初發了脾氣,騰的站起來推了一把顧橋初,“你長點心行不行?”

顧橋初沒多大反應,只是突然被這麽一推,提著的袋子一個不小心就落在了地上。

他彎下腰把袋子提起來,他有些的看著從方便盒裏漏出來的湯水,最後皺著眉頭把袋子扔進了垃圾桶裏。他擡眼看著餘來,笑了,“長什麽心?像你這樣的慈悲心?”

“顧橋初!你都忍了快兩年了!”餘來只覺得自己氣不打一處來,他只覺得從顧橋初的立場來說這一次做些什麽也不過分。顧橋初耍了些手段讓那些人退學他也可以不介意,但是那人今天居然把他們之間的矛盾放大化,甚至給學弟學妹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理由。

“你不仔細想想?!這茬事如果不牽扯上陸之昂,你至於這麽大動靜?!”

顧橋初只覺得整個人都掉進了冰窟窿裏。

但是他想了想,餘來說的好像是沒什麽毛病。

過去的將近兩年的時間裏,他確實是在一直忍耐那些人對他的敵意。可是這一次他大動幹戈甚至找來了家裏事務所的律師來幫忙,他卻從來沒想過自己這一次是為什麽忍不下去了。

“餘來……”顧橋初只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幹澀,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個下午一口水都沒喝。他伸手拉松了校服的領帶,試圖給自己一個雙方都能信服的理由,“我可能只是忍耐到了極限了。”

“當然,是你自己的想法。”餘來說這話時有些咬牙切齒,他還想說些什麽讓顧橋初能夠清醒一點,另外兩個同學卻已經有說有笑的推門進來了。

顧橋初有些如釋重負,或者說他感覺這場讓人不怎麽愉悅的對話結束的很是時候,他有些感謝舍友在這個時候回來。

他換了拖鞋簡單的洗漱,之後就上了床。

他沒有吃飯,但是一點都不覺得餓。但是整個夜裏他都沒有睡著。

他想了很多人,比如餘來,或者是陸之昂,或者是立夏。

然後他有些悲哀的發現,有些東西有些感情,好像不是十分努力就可以藏起來的。

就像那枚壓在他錢包夾層裏的用紙包起來的硬幣。

在這個過於炎熱的夏天被捂的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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