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是結局的結局

關燈
尤利爾再次看見耶爾的時候,是在審判之塔的監獄裏。

雖然尤利爾掛著審判天使名號長達一萬年,其實除了參與編撰了《神聖法典》,他幾乎一天職責都沒有真正履行過。而他如今出現在這裏,卻是以囚徒的身份,這件事細想起來還真有幾分諷刺。

這些日子以來,天界和魔界的形勢又發生了一些變故。首先,是莉莉絲加入了席歐烏爾的陣營。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尤利爾大概了解了世界之力從莉莉絲身上取走的東西,那恐怕就是對撒旦的忠誠。席歐烏爾以凍泉之石作為誘餌,答應莉莉絲只要投靠他,便歸還凍泉之石,並幫助夜魔族恢覆往日的地位。莉莉絲於是和席歐烏爾再次上演了當年血洗第六獄的戲碼,只是這次的目標變成了別西蔔。

受到莉莉絲和席歐烏爾的夾擊,別西蔔當然獨力難支,便向路西法求援。路西法離開天界後,耶爾便關閉了天門。同時米迦勒也來到光陰聖殿帶走了尤利爾。

尤利爾對此並無意外。他早就在別西蔔心中種下了不安的種子,當初利誘別西蔔帶他逃走、又帶別西蔔去了莉莉絲那裏,本來就是尤利爾刻意為之。他就是想讓別西蔔誤會他想要挑撥別西蔔和路西法的關系。而莉莉絲投奔了彼列顯然肯定了別西蔔的懷疑。

別西蔔素來認為尤利爾和席歐烏爾交好,而對撒旦太過寡情。於是,他就開始懷疑尤利爾是不是同席歐烏爾有勾結。這次路西法被別西蔔喊走,尤利爾立即被耶爾囚禁,而別西蔔肯定會對路西法多番挑撥尤利爾的不是,再加上之前為了支開路西法,別西蔔本來就設計了阿加雷斯遇襲。而阿加雷斯在那一戰中受傷甚重,過上幾百年也未必恢覆得了元氣。貝爾芬格和阿加雷斯知交多年,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向路西法要個公道。這樣一來,恐怕路西法和別西蔔的決裂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再不用擔心路西法和魔界過從甚密。尤利爾也算是給自己解除了一個後顧之憂。

耶爾走進牢房的時候,尤利爾正靠在石床上閉目養神。聽到牢門開啟的聲音,他睜開眼,輕聲說道:“你離開神塔的代價不小。如果想見我,何不傳召我。”

耶爾微微一笑,說道:“你喊了我那麽久父神,而實際上你卻是我父王。我來見你是應該的。”

尤利爾聞言也是一笑,“您來這裏應該不是為了和我談那些理不清的關系。有話不妨直說。”

“我其實很懷念小時候。”耶爾一瞬不瞬地看著尤利爾的眼睛,不無感慨地說:“那時候,父王從來不會冷冰冰地待我。”

“可我不是你的父王。”尤利爾笑著說道:“他作為世界的神王,在世界崩塌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無論魔父如何籌謀,神王不會活過來,我也不會成為神王。而路西法也無法完全成為撒旦或者魔父。父神,我相信你能理解這其中的區別。”

耶爾聞言沈默了一瞬,隨即笑道:“我一直都很好奇。您是如何能用這樣輕松的語氣說出對自己如此殘酷的話。您怎麽可能……”

“認清自己是身為領袖必備的品質。”尤利爾打斷了耶爾的話,表情嚴肅地說道:“您不能一再因為私人的感情逃避自己的責任。哪怕你是被魔父利用,但你內心對他的利用真是一無所知嗎?神王當年選擇死亡,就是為了讓你活下來,而他讓你活下來是為了守護世界,並不是將世界推入個人感情帶來的巨大危機。我無法認同你對這個世界的統治,為此我曾想和你一起同歸於盡。在得知我能讓兩種世界之力融合前,我就想通過殺死你來換取世界的自由。在這種情況下,你還固執地認為我是那個疼愛你的父王嗎?”

“你說的沒錯。”耶爾的臉上依舊帶著微笑,目光也堪稱柔和,“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父王。但你卻做著和他一樣的事。你妄圖以一己之力來承擔整個世界的苦難。可是尤利爾,這個世界不是你一個人的世界。雖然我曾經很希望你死去,但如今我卻不這樣想了。因為我怕傑拉爾斯會因此難過傷心。你說的沒錯,他對我的利用我並非一無所知,可只要他能得到幸福,我並不介意這種利用。而只要他能夠幸福,我不介意替你去送死。”

“世界之力需要的是我的靈魂。”尤利爾面無表情地說道。

“別自大了,尤利爾。”耶爾笑著走到床邊,直視著尤利爾的眼睛輕聲說道:“父王死的時候,並沒有真正了解世界崩塌的原因。我們星球的能量一直在流失,這一點你也知道。黑暗和光明的兩極如果不能融合,世界早晚會坍塌,可你知道世界坍塌後世界之力便會達到真正的融合嗎?坍塌就是這個世界的命運。父王和你的悲劇就在於想要阻止它。所以世界之力讓你死,不是因為你死了,世界之力就可以在原有的基礎上融合。尤利爾,你有多愚蠢才能覺得黑暗之力和光明之力可以在和平的前提下融合?你的死亡所帶來的不是世界的獲救,而是消滅掉阻止它坍塌的力量。你這些年來遭遇的不幸、讓你心存死志的那些事,包括當年我與傑拉爾斯的結合,不過是世界之力想要你死設下的局。如果你活著,這個破碎的世界還可能茍延殘喘一段時間,可一旦你死了,才是真正終極的開始。”

“你說的這些,我並非不知道。”尤利爾嘆了口氣說道:“我們的世界曾經有一枚核心。是它吸引著世界的原力圍繞它運轉而不流失。但是,由於魔法力量的濫用,導致核心能量被大量吸收,從而導致它無法再抓住圍繞它運轉的世界之力。世界之力因此兩極化,並進一步互相消融。我的靈魂可以讓黑暗和光明之力融合,是因為我的靈魂中有世界核心的能量。而如果可以恢覆世界核心的力量,便可以使兩極化的世界之力合一,並阻止世界的毀滅。這些年的戰爭已經將天魔兩族的人口大幅消減,而死者的能量都被生命之樹吸收。以我的靈魂為媒介,凝聚天界和魔界生命之樹的力量,便可以重塑世界的核心。耶爾,對事實一知半解一直是我們判斷有差的原因。我無法責怪你,因為這些藏在神王記憶深處的秘密,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這可能就是神王和我的通痹。你所有判斷的基礎都是魔父灌輸給你的,他想要通過你的手來阻止我的死亡。可是,我卻不能接受。”

聽完尤利爾的話,耶爾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沈默。

尤利爾安慰性地朝他笑了笑,輕聲說道:“這個世界總有無數可能。法則之力的因果不會讓無罪之人永遠承受苦難。所以,也許再過些時日,或許幾百年,又或許更長些時候,它就會把我靈魂中不具備力量的那部分放出來,讓它重新轉生於這個世界。當然,這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可能。但我想拜托你,將它作為事實告訴路西法。”

“為什麽?”耶爾下意識地問道。但他卻也不完全知道自己問的是什麽。

可尤利爾卻聽懂了他的問話,笑著回答道:“就算是被冠以神的名號,被賦予無上的力量,我們從本質來講還是血肉之軀。所以,我們只有權力要求自己奉獻,而不是去要求別人。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那個資格,但我想替神王向你道歉。對不起,強迫你背負了太多責任。我也對不起路西法,因為我曾經想要左右他的人生。認識到錯誤,從何時都不算晚,就算無法補救,我們也能想辦法讓傷痛不要變得更深。”

有了路西法的加入,本來在戰鬥中處於下風的鬼域重新獲得了主動權。可越是勢均力敵的戰鬥,代價往往愈加慘痛。

魔族的軍隊在這場戰鬥中損失大半,莉莉絲被別西蔔所殺,席歐烏爾則死於彼列之手。殺死了席歐烏爾的彼列轉投了別西蔔的陣營,別西蔔正式成為了地獄之主。

席歐烏爾死在第一獄外,他當時被化名阿蒙的路西法打得潰不成軍,慌不擇路,而被他當做禁躉帶在身邊的彼列瞧準了機會置他於死地,並拿著他的首級向別西蔔投誠。據說席歐烏爾死前由於不甘用魔刀撐地不肯倒下,他的首級被彼列取走後,身軀化作一道巨門,成為了日後地獄的入口——席歐烏爾之門。

在路西法清剿席歐烏爾軍隊的時候,別西蔔在另一個戰場上殺了莉莉絲。對此路西法當然不能善罷甘休,而別西蔔也不認為自己有錯,兩人發生了口角。別西蔔一氣之下說了尤利爾無數的壞話,然後兩人的沖突便升了級。而當路西法發現天門關閉、傳送符文統統失效後,責問別西蔔是不是故意落敗引自己出天界。別西蔔一氣之下承認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耶爾在同尤利爾談話後,解除了天門的禁制。路西法幾乎第一時間進入了審判之塔。這是他第二次跑去劫獄,可以稱得上駕輕就熟,而當他看見尤利爾好整以暇的微笑時,就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裏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別提多難過。他能做的就只有將尤利爾緊緊抱住。

尤利爾自認這一輩子,虧欠最多的就是路西法。他將手輕輕撫過路西法的頭發,輕聲對他說道:“你不用擔心。我還能活很久,起碼可以看到我們第二個孩子成年。”

他這句話成功地打開了路西法的淚腺。路西法將頭埋在他頸側,一時間哭得就像是當年那個不經事的少年。

尤利爾回抱住他,拍著他的後背說道:“我會珍惜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你不希望在這些日子裏每天都讓我看見你哭喪臉的樣子吧?”見路西法絲毫沒有理睬他的意思,尤利爾嘆了口氣說道:“世界之力想要的是我的靈魂之力,並不是我本人。也許,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你會陪我一起想想辦法,看有沒有可能將靈魂之力與靈魂的主體分離。雖然那樣,我可能就會變成一個沒有力量的人族,一生只有短短百年,還會生病和老去。就不知道你會不會嫌棄。”

這次,他成功地讓路西法擡起了頭。路西法靜靜地看了他很久,最後不以為然地說了句:“你就算老成一片樹皮,也不會比滿臉光之荊棘的樣子差到哪兒去。只要是你,樣貌有什麽關系?”

“這可是你說的。”尤利爾笑著說道:“如果你到時候不認我,我可是會生氣。到時候就再也不理你。”

路西法幾分無奈地將他打橫抱起,沈著聲音說道:“親愛的,你知道嗎,我現在就十分生氣。”

“那沒什麽。”尤利爾摟著他的脖子說:“你生不生氣,從來都不在我的考慮之內。”

路西法更加無奈地看著尤利爾堆滿笑意的眼睛,下一刻,他便感到唇上一陣溫軟——那是尤利爾的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