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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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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爾在將問題問出口後,馬上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實在問得愚蠢。一來對方未必據實以答,二來,他暴露了自己的情緒。

路西法聽完後沈默了一陣,臉上調侃的笑意緩緩退去,換上了幾分認真。將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心口,路西法說:“我要你的心。”說著,他將手指一路上滑,最後停在了尤利爾的額頭:“還有你的靈魂。”

尤利爾聽了一笑:“不愧是是以貪婪著稱的魔族。就不知道閣下已經收集了多少心和靈魂了。”

路西法輕輕撫摸著尤利爾的額角,低聲說:“就快收齊了。”

尤利爾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一時有些疑惑:快收齊了是什麽意思?難道他真的在收集靈魂不成?

路西法感覺到他的沈默,微笑道:“怎麽,你怕了?”

尤利爾看著他眼中變幻莫測的情緒,未經思考脫口而出:“別做傻事。”

路西法聞言目光一凝,隨即逐漸融化開幾分溫柔的笑意。低頭輕輕吻著尤利爾的額頭,路西法說道:“不用擔心。我不會做讓你不高興的事。”

尤利爾心想,自從認識你,你就沒做過什麽讓我高興的事。

路西法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以為然,眼中的笑意更濃:“親愛的,你要懂得欣賞我的好。”

尤利爾說:“很抱歉。我很難欣賞一個想收集我靈魂的魔族。”

路西法笑著說:“如果我拿自己的靈魂同你換呢?”

尤利爾聞言一楞,看著路西法一派認真的表情,雖然知道他更可能是在演戲,可這麽演的意義何在?

路西法靜靜地回望著他,直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防備,才低低一笑,隨即將臉埋在了他的頸側,對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別動心,我逗你的。”話音未落,他便被尤利爾從身上掀了起來。雖然尤利爾刻意避開碰觸他的傷處,可還是牽動了他幾道傷口,疼得他表情一陣扭曲。

仰躺在地上,路西法苦笑道:“你這人怎麽這麽容易認真。”

過了好一陣,路西法也沒有得到尤利爾的回音。轉過頭,他發現尤利爾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眼中帶著與生俱來的那種清冷,即便是從精靈可愛的翠綠色的眸子中望過來,依然無情得令人發指。

這時,房間的門突然“咣”地一聲被人推開。

安度西亞腳步匆匆地走進門來,進屋後卻是一楞。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臉苦笑的傷患,再看一眼傷患旁邊坐著的表情偏冷的精靈,他沖著尤利爾吼道:“你長沒長腦袋,他都傷成什麽樣了你看不到嗎!我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虐待我的病人!”

安度西亞似乎是跟耐因吵架吵亢奮了,整個人都揮發出一股磅礴激昂的力量,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地盯著尤利爾,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就像想在尤利爾臉上燒出個洞來一般。

這一刻,尤利爾的心情十分覆雜。畢竟他剛剛聽完人家的墻角,轉眼又被人家撞見了這幅場景,除了覺得天網恢恢和報應不爽之外,也沒有別的可以感慨了。

看著安度西亞完全炸毛的樣子,尤利爾剛想道個歉小事化了,便聽見路西法略顯低沈的聲音:“安度西亞閣下。是我自己覺得地上涼快,想來躺躺。請您不要對他發脾氣。”

安度西亞明顯被他的話噎了一下,目光瞬間由看向尤利爾的憤怒變成了看向路西法的不甘。可在路西法微冷的註視下,他還是緩了一緩情緒,幾分不情願地對尤利爾說道:“不好意思。是我沒弄清狀況。”

安度西亞的反應有些超出了尤利爾的意料。隨即他意識到,安度西亞是認識路西法的。或者說,他是認識撒旦的。不過想到那個時代的魔族不認識撒旦反而奇怪,尤利爾也沒再多想,只給了他一個充滿歉意的微笑。

去掉了剛開始那個尷尬的小插曲,尤利爾同安度西亞還稱得上相談甚歡。他們一共確認了兩件事,一件是等路西法傷愈,他們便可以通過秘密通道去地下法陣;另一件,便是討論教這裏住民繪制傳送法陣,讓他們自行離開的可行性。

傳送符文雖然應用廣泛,但是離開此處幻境需要的符文畫法十分覆雜,還要用魔獸的骨灰一下不斷地繪出,可見其難度。即便是對法陣學有著很深基礎的安度西亞,也表示自己沒把握一次將符文完整繪出。尤利爾便對他說,熟練就好了,沒事畫一畫,一天畫個百來遍,估計沒幾年也該成手了。

安度西亞瞬間用一種小學生被老師罰作業的目光看向尤利爾,路西法則在旁邊忍不住偷笑。

將傳送符文的畫法當做保底的誠意教給了安度西亞後,尤利爾就將路西法背回了地下溶洞。

雖然他不是第一次背著路西法趕路,但之前路西法還是個纖細的少年,他也可以調用聖靈之力。所以背起路西法的一瞬間,他產生了一個十分質樸的想法,那就是,這貨真沈啊。

沈還不是最關鍵的,他還特別不老實。一會兒讓尤利爾停下一起看看星星,一會兒說路邊有朵花不錯,不如你走過去我摘給你,一會兒又說親愛的你背著我是不是特別有幸福感……

尤利爾當然一個願望都沒有滿足他,但心裏卻真的湧起了一種幸福的錯覺。於是,他不自覺地微笑,不自覺地看著星空,也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眼路西法說要送給他的野花。

快走到地下溶洞入口的時候,已經消停了一陣的路西法突然又開口說道:“這裏的夜空同天界和魔界都不相同,看起來倒像是人界的。”

尤利爾聞言停住腳步,也擡頭向天上看去,果然發現這裏的星座排布同帕格特瑞十分相像,但也有不同。這裏看不見天界和魔界的碎片帶,同時,一些同系行星的位置也略有偏移。不過作為一個精靈,他應該沒理由能看出這些,便說道:“反正都是幻象,是哪裏有什麽關系。”

路西法聽了一笑:“就算是幻象,也要遵循一定的規律。尤其是投影出一個世界的幻象,必然有它最原始的參照。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個幻境,比我們的世界存在得還要久遠。久遠到連看似永恒的星河,都發生了變化。”

尤利爾點了點頭,說道:“魔鏡和聖鏡都是太古時代的東西,會有這種現象發生並不奇怪。”

路西法又接著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天界和魔界的大結界都是誰布下的。”

尤利爾說:“古籍裏說,兩界的大結界原本是一個整體,但由於原有世界的崩塌,使得大結界也分成了兩部分。天界的部分由主神維持,魔界的部分,由魔神支撐。但由於魔界部分的結界比天界的穩定,所以魔神並不需要同主神一樣自縛神塔。”

聽完他的話,路西法說道:“你還記得主神是何時自縛神塔的嗎?”

尤利爾說:“大概是神子降世之後。”

路西法笑了笑:“當天界的大結界由於失去主神的維系而逐漸崩塌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不需要魔神維系的魔界大結界也會隨之崩塌?”

尤利爾聞言沈默了一陣後說道:“我一直以為那件事是因為失去了神,世界之力便不能同這個世界溝通。但似乎你有些別的看法?”

路西法將環住他肩膀的手緊了緊,然後湊在他耳邊說:“不,親愛的。我只是看你不怎麽理我,隨便找個無聊的話題聊聊。果然親愛的你對無聊的東西比較感興趣。”

尤利爾瞬間無語,心想,這貨剛剛摟緊我難道是怕我將他摔出去嗎。

兩個人就這樣看似友好地聊著天,走過了溶洞那狹窄又狹長的入口甬道,來到了溶洞開闊的腹地。

安度西亞幫他們安排的隔間離溶洞入口不遠,據說剛空出來不久,所以裏面的灰塵還不是很厚。尤利爾將路西法放在門口的一塊大石頭上坐著,自己走進屋去清理床鋪和一些被前主人棄置在這裏的垃圾。

路西法看著眼前一團亂的房間,很是感慨地說道:“親愛的,我真是很難想象這個房間以前是什麽樣。”

尤利爾此刻正拎著石床上的碎布和毯子在隔間外的巖壁上拍灰,由於塵土飛揚,他一時沒有搭理路西法。

不過就是沒有塵土飛揚,他也未必會理他就是了。

路西法自顧地說道:“你剛剛來這到底收拾什麽了?”

尤利爾這時已經拍完了鋪蓋上的灰塵。可他不能說自己根本沒來收拾房間,而是一直站在門口聽墻角,便繼續緘口不言。

見他不說話,路西法在他走過自己身邊時拉住了他的衣角,低聲喚道:“餵!”

尤利爾停住腳步,將頭轉向了路西法。

路西法嘴角含笑,目光深邃地看著他說:“你既然喜歡我,就沒有必要一直裝成不喜歡的樣子。你不累嗎?”

尤利爾聞言一掙衣角,結果路西法拉得太緊,他竟沒有掙開。

轉過身,尤利爾一腳踏上了路西法坐著的石緣,然後俯身將臉湊到了他的面前。

路西法笑道:“親愛的,你早就應該這樣主動。”說完剛想湊過去吻他,便被尤利爾用一根食指抵住雙唇推遠。半瞇雙眼,尤利爾居高臨下地說道:“你是多不確定,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我是不是喜歡你?”

路西法的瞳孔微微一縮,斂起笑意,沈聲說道:“你喜歡我。”

伴隨著尤利爾面無表情的沈默,路西法的眸色逐漸加深,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天空,深邃又陰霾。

沈默了數息之後,尤利爾輕聲說道:“那你呢,喜歡我嗎?”

路西法眼中的陰霾在他開口的瞬間一掃而空。將手按在胸口,他低聲說道:“當然喜歡。”

尤利爾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看著路西法眼中篤定又深沈的情意,尤利爾只覺得一陣窒息。暗暗吸了口氣,他語帶嘲諷地說道:“既然我們兩情相悅,以後這種話就不用說了。想要的時候直接上才比較不浪費時間。”說完,他幾分狼狽地轉身就走,結果才邁出一步,就被路西法從身後抱住了。

路西法這次上手就抱得死緊,尤利爾被他勒得骨頭都在發疼,心想,這家夥用這麽大勁兒,傷口崩開就不好辦了。想到這裏,他放軟了語氣,輕聲說:“我都承認喜歡你了,你還想怎樣?”

路西法在他耳邊輕聲一笑:“不是你說的,想要的時候直接上。”他的話音未落,尤利爾便覺得身上一輕,居然又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一陣淡淡的血腥氣瞬間改過了繃帶上怪異的藥香,尤利爾急道:“你傷還沒好,發什麽瘋。”

路西法笑道:“知道我在發瘋,就別亂動。告訴你,瘋子可都不好惹。”

尤利爾看著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和眼底膠著的覆雜的情緒,心猛地被抽緊,只覺得一陣痛意直達靈魂,讓他實在難以承受,忍不住抓緊了路西法的肩膀。

路西法一時間仿佛笑得更加愉快:“親愛的,我說過,不要試圖惹怒我。”話音未落,他只感到嘴裏被塞進了什麽東西,味蕾上瞬間傳來一股鹹澀的味道;同時眼前一黑,便被帶著塵土味的毯子包住了腦袋。接下來,他的臂彎和膝蓋分別一麻,一陣裂帛聲過後,他已經被尤利爾手中的鋪蓋徹底捆成了一團。

將路西法往石床上一丟,聽著路西法一聲壓抑的痛哼,尤利爾冷冷說道:“我不喜歡跟瘋子打交道。閣下最好深刻反省一下。否則我不介意用行動告訴你,你我之間誰更加不好惹。”

說完,他簡單查看了一下路西法身上的傷口,確認了並無大礙後,尤利爾沒有理睬路西法的掙紮和只能含在喉嚨裏的低吼,轉身關上了隔間的門。

幾乎就在門合上的瞬間,一陣疲乏驟然襲來,尤利爾扶著隔間的木板坐在了門口的石頭上。石頭上此時還留存著路西法的體溫,尤利爾的手指輕輕撫過石面,心想,我這到底是在做什麽。為什麽當初頭腦一熱就接受了他的親近,可相處下來,卻讓事情奔著失控的方向漸行漸遠。

路西法表現出來的感情,實在太過強烈和真實,令尤利爾有些分不清真假。難道他真的對安格烈動了真情,還是認出了自己,所以別有所圖?

尤利爾此時對自己也是無語。如果路西法真的喜歡上安格烈,那跟當初沒有忘記自己又有什麽區別。如果只是逢場作戲,那這廝的演技真是太神了,自己甘拜下風。如果他認出了自己,所以別有所圖……

輕輕吸了口氣,尤利爾心想,如果是這樣,那路西法的城府未免太深,而他勇於自我犧牲的精神也真是令人佩服。可以想象,他將在自己身上放出的“大招”將會多麽威力巨大。

不過如果真是如此,事情反而簡單了很多。

只要路西法不是真的喜歡上安格烈,哪種假設都在可接受範圍之內。而就算路西法真的喜歡安格烈,那麽只要在適當的時候對他表露身份,那本來就不可捉摸的喜歡,可能也就煙消雲散了。

想到這裏,尤利爾終於放下心來。

然後便是一陣疼痛襲上心間。將手摁在心口,尤利爾心想,果然我還是高估了自己。在面對他的時候,我遠沒有自己想象得那般強悍無畏。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就是如此,淡定吧兒子

以及都木有人留言,在這種情況下寫了四十多萬我是有多寂寞= =

第 90 章

90.希望之花

霍普利斯城南的住民雖然已經擺脫了被奴役和殺戮的生活,但生活環境依然惡劣,生存資源也依然有限。在這裏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尤利爾也理解了為什麽安度西亞會要求他們帶一些不安現狀的年輕人出去。可這裏大部分的住民竟然拒絕學習傳送符文,並表示無論霍普利斯的環境多麽惡劣,他們也不想離開,盡管他們知道,一旦離開這裏,他們很可能獲得強大的魔法力量。

尤利爾對這種情況自然不能理解,可後來他了解到,城南的住民,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幾萬年前便生活在這裏的幻境原住民的後代。這些人信奉著一個理念,就是離開幻境後,他們將遭遇不幸。那種不幸,比朝不保夕的生活還令他們感到不安和恐懼。

這種不合邏輯的恐懼,就只能用血緣傳承的靈魂烙印來解釋。可惜尤利爾在這裏施展不出聖靈之力,因此也無法探尋這種靈魂烙印的情況,只能暫時將這個疑問放在一邊。

由於城南的法則是只有工作才能獲得資源,尤利爾在路西法養傷期間一直在安度西亞家裏幫工。安度西亞的家,基本就是城南的醫院和學校,這裏聚集著大量受傷的住民和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看著安度西亞被孩子們圍在中間溫柔微笑的樣子,尤利爾不由心想,魔族和天族的界限本就不應該用罪孽和美德來區分。因為信仰不同爆發的戰爭,都不算正義;因為爭奪資源而爭鬥的他和撒旦,也都是出於狹隘的本位主義。

天族和魔族在漫長的爭鬥中已經站在了世界的兩極,如果想讓他們再次和平共處,讓法則之力和契約之力相互融合便是第一步。

多少次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尤利爾看著近在眼前的路西法沈睡中的臉,心想著,如果他沒有背負為這個世界消亡的命運,他們現在應該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即便還是需要面對不穩定的世界和日漸匱乏的能量,但他們可以一起面對,無論是來自神聖階級的阻力,還是民眾的質疑,那些明槍暗箭即便更加密集,因為背後有他可以依靠,便不會覺得疲憊。

如果是那樣,應該會很幸福吧。

用目光描摹著路西法臉上的輪廓,尤利爾覺得很奇怪,明明這張臉不是路西法的,但他看在眼裏,仍然會感到熟悉和眷念。如果愛就是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只要那是你就好,那麽耐因便是一直在誤解安度西亞。

可即便是互相誤解,他們依然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對方。因此,即便學會了傳送符文,安度西亞依然拒絕離開霍普利斯,哪怕他說出的理由是城南需要他;而耐因留在能力者陣營中,恐怕也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失去了力量的安度西亞、以及安度西亞守護城南的心意。

只是這兩個人誰也不想承認這份已經被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愛情,便用對抗的模式來互相怒刷存在感。

看著這似曾相識的情況,尤利爾也不知道該如何幫他們一把。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路西法對他說道:“能夠爭吵,證明他們對彼此還有期待和掛念。總比無論如何緊逼,對方都不為所動強上許多。”

聽著路西法似有所指的話,尤利爾說不清心中的滋味,只能沈默以對。路西法則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接著說道:“當然,不為所動也比直接動手要強上一些。”

尤利爾看著他眼中促狹的笑意,十分給面子地賞了他一個過肩摔。

在安度西亞那包治百病的藥湯的效能下,路西法的外傷好得很快,深可見骨的創口不到兩周便愈合了,斷掉的骨頭也在第三周的時候重新長好。這種湯藥的主料,是一種名為“化血草”的植物,就生長在幻境入口那座廢墟中。同時,那座廢墟也是城南住民的埋骨之地,所有原生住民死後,屍體都會被埋葬在那裏。化血草會從他們的屍體上萌生,以他們的血肉為食,開出如絲絮般的白色花朵。而剩下的骨骼,會被堆砌在祭臺上,作為維持廢墟法陣運轉的能量來源。

這種花同精靈族古籍中記載的一種被稱作“希望之花”的植物十分相像。巧合的是,希望之花也是萌生於屍骨之上,只不過它生長於神族的墓場,吸噬的是古老神族的血肉。

這樣一聯想,尤利爾開始懷疑,難道說霍普利斯最初的住民竟是神族?而現在城南這些會遭遇生老病死、沒有魔法能力的平民,也許正是神族的後裔。如果是這樣,他們為何會被困於魔鏡的領域之中?魔界這三處魔鏡領域,是不是還埋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重大秘密?

就在尤利爾陷入沈思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接近,還來不及反應,他便被擁入一個熟悉的懷抱。隨即,路西法低沈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想什麽這麽入神?是不是在想我?”

自從路西法能夠自由活動後,他便開始去參加法陣群的競技比賽,並贏得了不菲的資源當做獎品。那些資源被他毫無保留地上交給了安度西亞,從而為他在城南乃至整個霍普利斯贏得了頗高的人氣。一切都按照尤利爾最初的計劃在進行,唯一的區別是,路西法將送孩子們出去的任務交給了尤利爾,而自己則去充當吸引能力者註意力的誘餌。

在這期間,尤利爾也探查了城南通往地下的通道。那條密道的入口就在自由洞窟的深處,藏在一段已經坍塌崩毀的隧道中間。尤利爾嘗試著由那裏深入到法陣區,發現這條通道的盡頭是一條地下暗河,河岸上還有魔獸活動的痕跡。為了不打草驚蛇,他簡單地探看了一番地形便退了回去。結果路西法得知他私自下了密道後,很是小題大做地發了一頓脾氣,倆人一言不合又動上了手。路西法的傷此時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在這幻境中尤利爾不是他的對手,結果當然是被壓著占了一堆便宜。

路西法這種無時無刻不以占便宜為最終目的的相處之道,倒是讓尤利爾逐漸放松下來。被自己愛著的人占便宜這種事,只要不多想就還能樂在其中。如果你要試探一個人是不是別有用心,那就只能裝作沈淪在對方的圈套裏。可是耳鬢廝磨、肌膚相親,這樣的事情發生得多了,尤利爾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沈淪是刻意為之,還是情不自禁。

輕輕靠在路西法身上,尤利爾盡量忽略掉此時精神和身體上那些莫名的疲憊,微微笑道:“閣下倒是自我感覺良好得很。”

路西法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親愛的,我想你了。”

尤利爾說:“如果我記得沒錯,距離我們上次見面尚不超過十個小時。”

路西法哈哈一笑,“連多少個小時都記得,你還不承認想我了?”

聽著他話語中的得意和笑聲的愉悅,尤利爾雖然覺得有時間觀念並不是一件值得這樣開心的事情,卻也沒有再反駁他,只輕聲說道:“隨你怎麽想。”

路西法扳過他的身子,輕輕捧住他的臉,眼中的柔情足夠一個定力不足的人溺斃:“親愛的,我有沒有說過,你故作冰冷的樣子非常可愛?”

好在尤利爾一向定力十足,靜靜回望著路西法的目光,他淡定地說道:“剛剛聽說。並且由此我可以斷定,閣下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受虐狂。”話音未落,他唇上一痛,卻是被路西法給咬了。

尤利爾猛地用力,想掙開路西法的懷抱。結果路西法將他抱得更緊,雙唇抵在他的唇上。舔了舔剛剛被自己咬出來的牙印,路西法的目光依舊溫柔,聲音卻帶上了低沈和喑啞:“不是受虐狂,誰會喜歡你。”

尤利爾有些氣悶地看著對方,發現出於誠實的本性,自己竟然對他的說辭產生了一絲讚同,於是便無法反駁。

路西法顯然看出了這一點,失笑出聲的同時,將滿滿的笑意化作一個令人窒息的深吻。

尤利爾一邊回應著路西法的吻,一邊想著,自己這個樣子,真是越發放縱墮落得徹底。

名為愛情的這種東西,一旦成為□□,嘗起來越是甘美,便越是危險致命。

他早已明白這一點,並試圖說服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虛與委蛇。然而他卻始終無法欺騙向來清醒的理智。他知道,他的理智一直都游走於崩潰的邊緣。他對路西法的渴望,令他痛苦又沈迷於當下。將手環緊在路西法的後背,迎著對方近似粗暴的侵入,尤利爾心想,他果然並沒有他說得那樣真心。

這真是萬幸。

自由洞窟是一個基本毫無隱私可言的居住場所,因為這裏的門板無一例外地菲薄異常。但造物最原始的需要從來淩駕於保護隱私之上,每逢日落月升,巖壁間回蕩起來的各種異動聲都會毫無保留地傳進尤利爾異於常人的耳朵裏。因此,路西法和他做那種事情的時候,他都會咬緊牙根,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以免成為經過門前路人的娛樂項目。

他的這種做法,落在路西法眼中卻變成了另一種理解,於是那個人變著法地折騰他,不遺餘力地試圖讓他失去自持,然後聽著他隱忍不住的低吟,惡意又滿足地笑著。漸漸地,尤利爾便從路西法的行為和眼神中感受到了他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恨意。

那被溫情脈脈的眼神和看似無微不至的關懷遮蔽起來的恨意,看起來並不明顯,卻因為埋得那樣深沈,反而顯得無比強烈。

尤利爾幾乎可以斷定,路西法是認出他來了。

於是,他便放任了自己的沈淪。

既然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個感情的陷阱,那他到底還有什麽放心不下呢。

在自覺荒謬的同時,他又感覺到幾分欣慰。路西法現在已經可以識破他的偽裝。無論對方是如何做到的,這終究是一件能證明大天使長能力的事實。

無視著被這種想法激起的痛意,尤利爾心想,這一切都是報應。

當初他傷得撒旦那樣深,如今就讓他用撒旦最想要的東西來償還吧。無論是身體、靈魂還是愛情,他沒有什麽不能給的。

如果他們註定不能在彼此遠離的地方安靜地永訣,便讓他親手將自己埋葬。從某種角度來講,這真是一種別樣的幸運和幸福。

在得出路西法根本知道自己是誰這個結論後,每次被路西法進入和愛撫的時候,尤利爾都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路西法對和自己做 愛這件事,抱持著怎樣的態度。是得意於將對手玩弄於股掌,還是如他之前所說的倍覺惡心。

考慮到任何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都不會如此頻繁地做同一件事來惡心自己,尤利爾判斷答案是前者。

雖然這個答案並無法娛樂到自己,可尤利爾還是感覺到一絲可笑。即便已經成年,並且繼承了撒旦的全部記憶,路西法的行為有時候還是難免有些幼稚。不過撒旦即便活了幾萬年,也幼稚不減就是了。

這些日子,尤利爾又頻繁地想起了天界和魔界尚未成仇的那些歲月。想起自己當年是多麽無怨無尤地被撒旦支使著滿地獄地跑,同他一起解決了數不清的麻煩。尤利爾以為當年自己那樣做不過是為了三界的和平,可是如今想想,自己對撒旦也是縱容得可以。

這世上絕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撒旦能愛自己幾萬年,不是因為魔王有多麽自虐,而是因為在兩界和平的基礎上,自己對他真的很不錯。也許,就差撒旦一句表白,他們就真的在一起了。

可撒旦卻始終沒敢直接將這份感情宣之於口。哪怕是邀請自己共赴死地,他都說得那般隱晦,以至於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真正的意圖。這幾乎已經不能用感情的深沈來解釋,而完全可以形容為一種智力的缺失。

路西法如今,也在做著同樣弱智的事情。

用感情來玩弄別人,同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同樣可悲又可嘆。

即便如此,尤利爾還是不想揭穿路西法,因為他真的太貪戀他的溫存。於是,尤利爾發現自己也沒有什麽可以難過的,因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自己都不曾失去冷靜和清醒。無論是當初的絕情,還是如今的自我沈淪,都是自己為了穩定心境作出的判斷。在這樣的認知基礎上,尤利爾覺得路西法說的那句話不能更有道理。

一個活成自己這樣的人,實在是沒有什麽活著的意思。

永遠追求正確的人,同一臺被編碼了正確程式的機器,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自己如此坦然地接受了必死的命運,而從未掙紮。即便正確的道路可能有很多條,可被命運安排好的那一條,無疑是最保險的。

為此,他堅決地拒絕了其他的可能。

在他意識到路西斐爾可能會動搖他的決定後,他便以最決絕的方式斬斷了他和路西斐爾間的聯系。

當年,他雖然身陷一種被命運捉弄的受害者的情緒中,但是那種情緒,也不過是他對自己殘忍加害路西斐爾的自我告慰。

這樣想著的尤利爾,再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平靜。

很多人認為說服自己比說服別人要難,可尤利爾覺得,那些無法自我說服的人,可能只是對自己不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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