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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爾達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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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爾曾在幾萬年前來過賽爾達宮。那時候,這裏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骷髏裝飾和故意拉出來的布滿各種角落的蜘蛛網。在別西蔔詢問尤利爾對自己審美的觀感時,尤利爾十分委婉地說:“你喜歡就好。”撒旦卻並不能茍同,對此挑挑揀揀了一番。由於別西蔔是個大傲嬌,被撒旦批評後,直接將他轟了出去,還在賽爾達宮門口掛了個牌子,上書“魔王與審美畸形者禁入”。

如今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那個牌子早就不知哪裏去了,賽爾達宮幾經重建,也變得窗明幾凈,雖然裝飾裝潢還是少不了骷髏這一鬼族集體強迫癥般的主題,可基本已經算得上是正常人住的地方了。

尤利爾一邊走,一邊想著,別西蔔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得償所願。如果說撒旦愛了自己幾萬年,別西蔔也愛了撒旦幾萬年。可這天界的大天使長總不會真嫁到魔界來,那麽阿蒙就很可能是路西法在魔界掩人耳目的身份。

不過,聽阿加雷斯的意思,路西法在魔界的私生活也不怎麽幹凈。

看著路西法的背影,尤利爾心中驀然一澀。

倒不是說心生妒忌。他只是覺得,路西法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無論是撒旦還是路西斐爾,都不是這樣的人。沒理由只是被拿走了對自己的感情,就讓他從一個癡情的傻瓜,變成一個濫情的渣吧。

而且他居然對他兩世的好友下手,這恥度也太高了些。

別西蔔帶著他們沿著一道旋梯一路下行,將他們帶到了位於地底的一處會客室。這間會客室周圍布置著好幾重防護法陣和屏蔽法陣,讓尤利爾瞬間覺得這鬼域也不太平,就不知道彼列和席歐烏爾的手伸得有多長。

別西蔔和路西法在會客室上首的位置依次落座。看別西蔔的樣子,似乎是想讓路西法跟他坐一個位置,路西法卻大喇喇地往主位上一靠,翹起一條腿,一個眼神就將別西蔔給支到下首去了。

尤利爾頓覺這人真是各種囂張。阿加雷斯則見慣不怪般坐在別西蔔旁邊,順便拉了尤利爾一把,小聲說:“別看了,那就是一禍害。快坐下。”

尤利爾心想,能被魔族的大公說成禍害的人,是需要有多誇張。

不過路西法的問題,顯然不是現在需要關註的重點,他們目前亟待解決的,還是鬼域結界的事。

關於鬼域與魔界大結界的融合情況,阿加雷斯先做了個簡介。大概說的是,當年鬼域並入前,雖然尤利爾曾事先拜托阿加雷斯準備好了基礎法陣,但由於彼列血洗了第六獄北境,所以部分法陣受到了破壞。當年天界和魔界的形勢緊張,為了拉攏鬼域,彼列一力促成鬼域並入。阿加雷斯看他誠意滿滿,便沒有刻意提防他。誰知彼列又不知從哪裏學到一種失傳的技術,居然能讓並入的鬼域與魔界的大結界看似相容,卻又游離其外。這在平時還影響不大,阿加雷斯也沒急著解決,但這次彼列和席歐烏爾大鬧一場,彼列被圈禁,鬼域結界的問題便日漸顯露。

別西蔔就這個問題正式向席歐烏爾提出斡旋,席歐烏爾卻對此一問三不知,並將矛盾一股腦推給彼列,企圖利用別西蔔的力量牽制大領主的勢力。彼列的手下卻趁機接觸別西蔔,說法陣的事確實是彼列所為,如果別西蔔不想鬼域分崩離析,就最好和大領主一方合作,救出彼列。

別西蔔對這種情況的想法是,你們都當爺爺是軟柿子,想怎麽捏怎麽捏是不是?爺爺不伺候了,大不了將鬼域再分出去,誰怕誰啊!結果他一試之下,發現鬼域與魔界的連接與幾萬年前大大不同,竟是連分出去也不能夠。最後他只能將阿加雷斯請出山;阿加雷斯之前就搞不定這個法陣,如今魔界形勢惡化後,就更覺棘手,加上時間太緊,為求速攻,就拜托到了尤利爾那裏。

阿加雷斯大概介紹完情況後,便拉出一張三維的結界法陣圖示,指著其中幾個看不懂的地方,讓安格烈說說意見。

尤利爾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有些法陣的結構和功能還真是很難看懂。那些布線和能量的流淌,同現行法陣理論並不能完全契合,倒像是神族那個時代的手筆。

對於神族的法陣理論,他自然比阿加雷斯懂的多些,倆人便討論開來。結果這麽一討論,就說了大半天。等他們初步得出結論的時候,別西蔔已經不耐煩地出去遛彎了。路西法倒是一直坐在座位上聽他們說話,卻始終沒有加入到討論中來,只是若有所思地從旁看著。

尤利爾最初討論得太認真,沒註意到他的目光。待到和阿加雷斯說得差不多達成共識的時候,便感覺到一道如芒刺般的註視。站直身體,尤利爾覺得自己實在沒力氣同路西法玩這種暧昧不清的把戲,便冷冷地望回去,不客氣地說道:“你有意見?”

他這句話說得又快又幹脆,即便是音色溫軟,也能讓人聽出他的敵意。

路西法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說:“我只是覺得奇怪,一個精靈,是如何知道如此精深又系統的天界法陣理論。”

尤利爾聽了也是一笑:“精靈族與天族同源,有些典籍甚至比天界現存的還要古老和珍貴,加上精靈族與天族互為友鄰,這有什麽奇怪。倒是你,能聽出我的理論是不是精深和系統,這可不是尋常魔族能做到的。”

路西法瞇起眼,笑容不變地說道:“精靈族與天族的關系確實不錯。尤利爾能將銷聲匿跡了幾萬年的你從精靈大陸找出來,也是本事不小。”

尤利爾明顯從他灰色的眼睛中感覺到一股咄咄逼人的銳氣。冷笑一聲說道:“鬼王能娶到閣下這樣聲名不響卻深藏不露的人物,也是福氣不淺。”

路西法笑道:“是麽?你的眼睛告訴我的可不是這麽回事呢。”

尤利爾也笑道:“哦?那閣下覺得是怎麽回事呢?”

他話音未落,路西法便騰身而起。

尤利爾因為正在看放置在主位前的三維法陣圖,離他本來就不足三步,瞬間便被他罩在了陰影裏。看著那雙灰色眸子中的一抹狠戾,尤利爾心跳漏了一拍、正在猶豫要不要對他訴諸暴力,便被一只冰涼的手指挑起了下頜。

尤利爾再無猶豫,擡起手肘便撞向路西法的下巴。誰知路西法反應也不慢,頭輕輕一個後仰就躲了過去。尤利爾側過頭想要避開那仿佛粘在自己下頜上的手指,同時擡起腿就是一個側踢。路西法順著他側頭的方向一個轉身,躲過了側踢的同時,手指還掐在他下頜上,人也繞到了他背後。尤利爾甩腿回旋踢向身後,結果被路西法握住了腳踝,緊接著,腳下一滑,卻是被魔法卸去了腳下的摩擦力。尤利爾剛想調整平衡,便感覺到後頸被人吹了一口氣,那曾經熟悉又早已陌生的感覺,令他楞怔了一瞬,結果就被路西法抱著壓倒在了地上。

這一刻,尤利爾的內心是驚訝的。雖然他未盡全力,可若換做一百年前,路西斐爾連他第一個肘擊都躲不過去。

在旁邊圍觀的阿加雷斯只看見這倆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然後並沒看清他們的動作,只知道他們打了不到一秒,就抱在一起趴在了地上。看著路西法灼熱的目光,再看一眼安格烈微訝的表情,阿加雷斯心想,要論耍流氓,這位真可謂是業界巔峰,連阿斯莫德那個老流氓都難望其項背。

好巧不巧,別西蔔也剛好遛彎歸來,推開門就看見了這樣一幅場景。一時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感受,別西蔔說了句:“呃,阿蒙親愛的,這畢竟是光天化日還當著阿加雷斯,咱們能含蓄些嗎?”

他的話音未落,尤利爾猛地一個擡頭,後腦重重地磕向路西法的鼻子。趁著路西法被磕得有些發暈的瞬間,他翻身而起將路西法掀倒反身壓在身下,膝蓋頂住了對方的肋骨,一把匕首橫握手中,抵在了路西法的脖子上。

路西法低笑一聲仰躺在地上,擡手剛想去擦流出來的鼻血,就感覺到脖子上一疼,卻是尤利爾將匕首向前壓了幾分,楞是在他的頸側壓出了一條血線。路西法立即舉起手做投降狀,嘴角勾起,灰色的眼睛依舊瞇著,眼中的情緒晦澀不明。

別西蔔目光一厲,黑暗之力瞬間凝聚掌心。阿加雷斯見狀連忙攔在他面前:“有話好好說,都是誤會!”

尤利爾板起安格烈的娃娃臉,對路西法冷冷說道:“我族從不受辱。”

阿加雷斯知道精靈族都是些從一而終、配偶死了就孤獨一生的死心眼,此刻十分理解安格烈的憤怒。在他看來,這件事也是阿蒙做得過了。雖然言語試探並沒有什麽大不了,可是剛剛那一幕簡直就是□□裸的調戲,也難怪安格烈會炸毛。

不過看著這個依舊是少年時模樣的精靈炸毛的樣子,阿加雷斯的心中突然漫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感覺十分的不可捉摸,又稍縱即逝。阿加雷斯未及細想,只覺得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便溫聲道:“安格烈,阿蒙大人是有不對,但你就看我的面子,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說完,他看向路西法,遞了一串眼色過去,顯然是讓路西法也說句軟話。

路西法笑了笑,用幾乎只有尤利爾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精靈,我喜歡你。做我的情人怎麽樣。”

回答他的,是用匕首柄砸在眼角的一記重擊。

尤利爾站起身,反握匕首,俯視著路西法說道:“如果有下次,你挨的就不會只是匕首柄了。”

路西法屈起胳膊用手背碰了碰眼角,輕“嘶”了一聲,笑道:“你越是這樣,我越喜歡你怎麽辦?”

尤利爾看著他眼中的戲謔和嘴角並無溫度的弧度,手一揚,手中的匕首直飛出去,貼著他的側臉便楔入了地板,楔入之深僅餘刀柄。地板上固有的防護結界被撞得一聲炸裂般的巨響,無數能量線閃爍著電弧圍繞在匕首周圍,映在路西法臉頰的一道血線上,只一瞬,便有鮮血自那條血線噴出,濺在地上,星星點點。

伴著別西蔔的一聲怒吼,黑色的攻擊波像是海嘯時的浪尖,奔著尤利爾洶湧而來。與此同時,三重同樣是充滿黑暗能量的壁障瞬間豎起,迎向別西蔔的沖擊波,眨眼間,第一重壁障被沖擊波砸得粉碎,第二重壁障與沖擊波一齊湮滅,第三道卻豎在尤利爾身側,壁障的中心,正對著路西法舉起的掌心。

收起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的壁障,路西法坐起身,手指拂過面頰,將還在流血不止的血線抹掉,僅餘掛了半張臉的血跡。

朝著別西蔔淡淡一笑,他幾分不以為然地說道:“玩玩而已,緊張什麽。”

別西蔔依然站在門口,雖然在盡量壓抑,眼中卻仍難掩怒意:“都玩得見血了!還玩個屁!”

尤利爾上前一步,從地上拔起自己的匕首,再凝出能量線虛畫幾下,補全了地板上被破壞的法陣。收起匕首,他擡起頭對別西蔔說道:“如果鬼王閣下不歡迎我,我就不多陪了。告辭。”說完擡腿就走,結果剛走出去一步,就被路西法握住了腳踝。

尤利爾停住腳步,垂眼冷冷看過去。路西法嘴角含笑,眼中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見尤利爾停步,他很自覺地在對方發飆前松開了手,說道:“我聽了你們的計劃,覺得前路風險不小。心想阿加雷斯已經夠累贅了,便試試你的身手。如有冒犯,我誠意道歉,請你不要介意。”

阿加雷斯作為一個戰鬥力只有五的渣渣,剛剛被別西蔔的沖擊波震得坐在了地上,見狀盤起腿,扶著額頭一臉受不了地說道:“尊敬的阿蒙大人,說我累贅也就罷了,您能別嚇我嗎?”

尤利爾自然也不是真想走,聞言冷哼了一聲,退後一步,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算是同意和解。

路西法站起身,目光在尤利爾充滿冷意的雙眸間流連了一瞬,對著別西蔔笑道:“餘興結束。現在,該談正事了。”

尤利爾看著他臉上看起來頗為輕松愉悅的笑容,心想的是,好想將餘興兩個字塗他一臉怎麽辦。

接下來的正事部分,當然還是阿加雷斯負責主講。

彼列對鬼域結界做的手腳,做起來其實也容易,無外乎在固有結界的基礎上,摻雜了一些神聖之力,令鬼域的幾個重要節點與魔界的大結界相斥,無法完全融合。但他用勁極巧,原理就跟當年尤利爾將黑暗之力摻入天界的大結界差不多,可卻因為作用了近百年,那些神聖之力已經融入到鬼域的結界中,無法被黑暗之力中和,也無法自行消散。

解除這些神聖之力大致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直接破除,優點是簡單直接,但卻很容易就會被彼列察覺,並且很難保證會不會引發一些不可預料的級聯效應;另一種是去魔界大結界的基點,從根本上將鬼域徹底納入回歸,同時可以在基點處做些手腳,令彼列無法察覺。

他們經過討論後,決定采取第二種策略。但是,這就需要他們深入到魔界大結界那三處危險系數極高、就連當年的魔王撒旦也沒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的基點法陣,利用三面魔鏡來解決鬼域的結界問題。

對應天界的三聖山,魔界也有三面湖泊,湖底分別沈著魔界的命運、未來和時間之鏡。但不同於三聖山都集中在第四天,魔界的三個湖泊分別是位於第一獄的絕望之湖、第三獄死影之湖和第七獄的遺忘之湖。

這三處魔湖即便是在上古時代,都是生靈的禁地,幾乎沒有人知道魔湖裏究竟有什麽,因為企圖一探的人不是再也沒有回來,便是在魔湖前就望而卻步。因此,雖然天族偶爾能拿出那三面鎮山鏡來故弄個玄虛,魔族的這三面鏡子,卻是無人得見,連魔神都不曾試圖將它們取出來過。

尤利爾曾經出於求知欲同撒旦探討過關於黑暗魔鏡和光明聖鏡的問題,當時撒旦是這樣對他說的:“你不覺得像三聖鏡那種除了忽悠人外一無是處的東西,就應該讓它們壓在山底下永遠不見天日嗎?”

尤利爾承認,那是一次極其罕見的,他會被撒旦用一句話說服的經歷。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撒旦突然寄給他一張魔法紙,上面寫滿了三處魔湖的訊息,包括裏面覆雜的結界法陣和看守法陣的魔獸種類及大致的數量情況。最後附言道:“我沒能深入到核心,但是那裏顯然被魔神封印住了,想來裏面也不會有什麽好東西。如果你真想知道,改日我再去一趟就是了。”

尤利爾當時心想的是,你之前說給我的那句話,果然是因為不想說“不知道”所以拿來忽悠人的嗎?

後來,他偶然得知拉貴爾去了魔界。好奇於十分討厭魔界的拉貴爾為什麽會去找不自在,他隨口問了一句,拉貴爾便對他說:“也不知道魔王陛下從哪兒受了極重的傷,貝爾芬尼不放心,讓我去看看。”

尤利爾問:“然後呢?”

拉貴爾說:“撒旦不讓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尤利爾就想,那三處魔湖果然兇險,撒旦也真是沒事閑的。以後還是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再後來,貝爾芬格無比嘴賤地跑來對他說:“王後陛下,吾王最近又受了傷,他將自己關在房裏看起來真是十分孤苦無依。王後陛下不想去探望他一下嗎?”

尤利爾記得當時自己說的是:“我很忙。你幫我轉告他,以後少做不自量力的事。”

最令人無語的是,當天撒旦居然還給他回了信,說:“我可以理解成你在關心我嗎?”

如今想想,尤利爾覺得,撒旦的抗擊打能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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