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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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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出的這件事,其實早有征兆,可真正爆發出來,卻是因為路西法從中作梗。

這些年,路西法在帕格特瑞,可謂是動作頻頻。他一邊收買著被尤利爾逼得人心惶惶的神聖階級,一邊安撫著子階級和聖靈階級,另一方面也將手伸入了魔界。似乎終於開竅一般,他開始利用撒旦記憶中提供給他的便利,控制了魔界的一部分大惡魔,其中,就包括鬼王別西蔔。尤利爾心想,貝爾芬格和阿加雷斯他們,應該也已經被路西法接觸過,只怕不知何時就會在自己背後捅一刀。

尤利爾已經同阿加雷斯講過利害,他相信為了撒旦,阿加雷斯不會對路西法透露他本來的意願。但是,他卻不能保證阿加雷斯不會為了撒旦反過來對付自己。

其實路西法的做法和尤利爾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尤利爾也早知道他企圖將世界從主神一人控制生殺大權的狀態中改變過來。如果不是有些事做起來會遺臭萬年,尤利爾當年也不會和路西斐爾決裂。因為他知道,愛著他的路西斐爾,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走向萬劫不覆。可不愛他的路西法,卻在他背後對他所做的事推波助瀾,恨不得他做得更過分一些,最好觸犯到《神聖法典》,好制造機會,將他一舉推倒。

阿加雷斯這次傳給尤利爾的消息,說實話,聽起來就很不對勁。

由於當年彼列並沒有告知席歐烏爾吸收那顆魔核的副作用,也沒有將魔核凈化,吸納了大量怨氣的席歐烏爾性情大變,卻也同彼列一拍即合,倆人各種集權專政、鏟除異己,將魔界也搞得人人自危。

因為席歐烏爾時不時便會因為怨氣發作而陷入狂暴狀態,魔界的政權其實大部分都把持在彼列手中。久而久之,席歐烏爾便對彼列生出了一些防備和懷疑。而這種懷疑,被路西法看了出來,加以利用,爆發了此次魔界政局的動蕩。

路西法成年後,撒旦的記憶便完全覺醒,他自然知道這世上並沒有一顆可以供人吸納力量的魔核。再從當年尤利爾的種種作為,讓他猜到了魔核事件的來龍去脈。於是,他便將魔核的實情透露給席歐烏爾,並順便挑撥了席歐烏爾和彼列的關系。

雖然在這件事上,彼列並不算是清白無辜,可他所求的,不過是席歐烏爾眼中的唯一,並不是存心害席歐烏爾。此時,席歐烏爾得知這麽多年來,不時折磨著自己心智和肉身的怨氣,居然是彼列故意為之,便同彼列起了沖突,兩個人大打出手。那時魔界剛剛經過一次花汛,彼列這次是實打實地有了席歐烏爾的孩子,這一頓打,就被他將孩子給打沒了。

席歐烏爾將彼列打傷後,還將彼列囚禁了起來。如今的魔界,魔王一派和大領主一派劍拔弩張、鬼王的勢力還在一旁虎視眈眈,一場內戰一觸即發。阿加雷斯便向尤利爾傳訊,問他如何應對。

尤利爾聽完傳訊後的第一個想法是,席歐烏爾真是又渣出了一個新境界啊。以及,阿加雷斯這段看似在揭路西法的底,並與其劃清界限的話,聽起來還真是欲蓋彌彰。

尤其是路西法獲得撒旦完整記憶這種事,簡直就是在說給他聽的。

可路西法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心塞?

鑒於想不明白路西法的想法,尤利爾並沒有對阿加雷斯的話直接作出表示,而是問阿加雷斯對魔界目前的形勢有什麽看法。

阿加雷斯回訊說:“席歐烏爾和彼列這些年的作為,並不利於魔界的長遠發展。比起他們,我更看好別西蔔。當年他便是魔族第二具有影響力的人物,魔王之位交給他坐,比席歐烏爾合適得多。所以,我想借這個機會,幫助別西蔔推翻席歐烏爾的統治。”

尤利爾心想,當年你們看魔界勢微,便埋了那麽長的線謀算席歐烏爾墮天。如今用完人家了,踹起來還真是痛快。不過,當年種種也都是席歐烏爾自己的選擇,如今可能也到了種因得果的時候。想到這裏,尤利爾便說:“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做吧。魔界的力量已經不弱,鬼王也已經快百歲,並沒有再需要我插手的地方。”

阿加雷斯那邊沈默了許久,才又有聲音傳過來說:“我這次找您,還有一件要事相求。因為鬼域當年並入魔界時,彼列留了個心眼,在融合法陣中偷偷做了手腳,使鬼域的防護結界並未與魔界完全融合。那種細微的差別很難看出來,但卻可以在關鍵時刻,經彼列之手,對鬼域造成破壞。彼列的手法大多源自太古時代的秘術,我參詳數年,也未看出訣竅。所以此刻想請您援手。”

尤利爾這下聽明白了,阿加雷斯之前說了那麽多,也不過是告訴他,席歐烏爾和彼列對魔界來講不是良主。為了魔界的穩定,他們打算重新當家做主,而現在他們對彼列是投鼠忌器,希望自己幫他們解除後顧之憂。

之前說的那些,大概是想試探自己對席歐烏爾的態度。

想到這裏,尤利爾突然覺得一陣疲憊襲來。因為他始終沒有解除那道單方面的靈魂契約,與路西法之間的試探提防,每分鐘都會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力,他有時候都不敢想,是不是會有一刻,他會徹底負擔不起那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重壓。

沈默了一瞬,尤利爾回答他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安排。”說完他便關閉了通訊。

伸出左手,去除掉遮蔽了約線的魔法,看著無名指上那圈發出淡金色光芒的符文,尤利爾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他覺得自己有時候還真是荒謬。換做以前,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為了一個虛妄的念想,做這種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可他卻舍不得這道約線,哪怕是路西法這些年偶爾行為不檢,導致約線直接炙灼上他的聖靈,他依然舍不得將它抹去。

苦笑一聲,尤利爾心想,這不就是賤嗎。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尤利爾將手中最後一份文件簽好字合上。那是一份關於人界精靈族入住繁衍情況的報告。在精靈族的幫助下,很多人類的城邦正在初步接觸魔法,並學會了更多的戰鬥技巧。

除了精靈族之外,人類另一個獲取魔法知識的途徑,就是試煉之城帕格特瑞。作為這一代人類唯一與天族混居的城市,帕格特瑞已經被當做是一處聖地,每年都有大量的朝聖者往那裏聚集。可鮮有人知道,那座城市,是通往煉獄的入口。經過了煉獄的考驗,人類的靈魂便可以得到神聖之力,入住天界。而天界獲罪的靈魂,也可以在煉獄中獲得新的信仰和純凈的靈魂。

尤利爾當年將路西法送去帕格特瑞,就是希望他能在那裏感悟到信仰之力的真諦。那以後,會十分有利於他治理天界。同時,人類中有些具有強大信力的靈魂,也會從帕格特瑞升入天國,路西法可以提前就在那裏收獲他們的信任與敬仰。

有時候,尤利爾覺得自己的作為與主神也沒什麽不同。他們都能不顧當事人的意願,只憑自己判斷出來的好壞,便去改變別人的生命軌跡。這種行徑堪稱傲慢強權,被向往自由的人所不齒,可卻是直達目標最簡單的做法。

捏了捏跳痛的額角,尤利爾看了一眼窗外直聳入天的神塔,以及神塔下蜿蜒的雲階,心想,也該再去看一看主神的情況。前幾次去的時候,主神的精神力十分不穩定,似乎正在試圖解開他的禁制。如果他必須去一趟魔界,那麽在去之前,他需要再加固一下對主神的禁錮。

想到這裏,他站起身,剛打算開窗飛向神塔,辦公室的門便被推開。

敢不敲門就進入他辦公室的人,縱觀整個天界,也就只有薩麥爾一人。不過薩麥爾大部分時候還是懂得遵守禮儀的,會這樣做的時候,通常不是因為太開心,就是因為太生氣。果然,此刻他的兒子正一臉不樂意的表情,湛藍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裏面寫滿了抗拒和不滿。

薩麥爾長得與路西法少年時有九分相像。只是薩麥爾頭發的顏色偏淡,呈一種鉑金色,面色也偏白一些,眉眼略顯細長,有一分隨了尤利爾。就是這一分,使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有些偏冷,不笑的時候尤甚。

看見薩麥爾,尤利爾的心情就有些覆雜。

他一直以來都在擔心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和路西法恐怕不會善了,到時候薩麥爾很可能會恨上路西法。那麽,這對父子估計就會走上相殺之路。這是尤利爾無論如何都不希望看見的事情。

為避免這種事發生,他從薩麥爾懂事開始,便會隔一段時間將他送到路西法身邊,給他們父子增進感情的機會。同時,他也給路西法寫了一封信,大致說的是:單親的孩子很多會叛逆,如果他不希望以後多個熾天使階級的敵人,就應該知道怎麽做。

路西法不知是出於演技還是真被小時候的薩麥爾激發了父子天性,對薩麥爾一直都疼愛有加。可是,薩麥爾卻越來越不喜歡去帕格特瑞。尤其是近些年,幾乎總是在他身邊賴著,別說帕格特瑞,連至高天都沒怎麽離開過。

這次薩麥爾來找他,大概也是因為他剛剛下令,讓薩麥爾去帕格特瑞跟著路西法學習一下人界的事情,等他經過成人禮,便去接管那邊的工作,讓路西法回來正式接任大天使長的職務。

走進尤利爾的辦公室後,薩麥爾繞過堆得山一樣高的文件,走到他面前,連委婉都省去,直接說:“我不喜歡那個臉上明明在笑,心裏卻不知道盤算什麽東西的老流氓。我就不能跟您學習帕格特瑞的事嗎?”

尤利爾看著他一臉憋屈的樣子,笑了笑說:“你父親只比你大了30歲,還稱不上老。而且,請你註意自己的措辭,他不僅是你的父親,還是天界的大天使長。”

薩麥爾不以為然地撇了下嘴,蹭過來,像小時候一樣往尤利爾腿上一坐,摟著他的脖子說道:“阿父,你就不能不總是幫著他說話嗎?他又不會領情。”

薩麥爾撒嬌耍賴的樣子,同路西法少年時如出一轍。唯一的區別是,路西法那時候不敢往尤利爾身上坐。

擡手將薩麥爾掀了出去,尤利爾板著臉說:“你都多大了,這樣像什麽話。”

薩麥爾被掀飛後,在空中靈巧地一個擰身,便輕巧地站在地上。對尤利爾嘻嘻一笑說:“阿父,不帶這麽玩的。如果不是我靈巧機變、這裏的棚頂又高,這萬一摔著我,您得多心疼。”

尤利爾看著他賴皮的笑臉,自然也板不住笑了,伸手又捏了捏額角,無奈地說道:“我早晚讓你氣死。到時候就不會心疼了。”

薩麥爾笑嘻嘻地走過來,繞到他身後,手指摁在他頭的兩側輕輕地揉著,一邊揉一邊說道:“阿父別瞎說。如果您不心疼我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薩麥爾這充滿了傷感的一句話,若是平時,尤利爾聽了也就只會當他是在磨練演技。可此時聽來,卻令他心中驀然一驚,意識到,比起父子相殺,似乎還有一件更嚴重的事情需要他解決。

可他,從來都不擅長解決這類事。

擡起頭,看著薩麥爾純凈的雙眼,尤利爾心想,薩麥爾這看似清澈見底、其實內涵無限的眼睛,也真是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將手覆在薩麥爾的手上,感覺到薩麥爾全身都為之一震,尤利爾輕聲說道:“薩麥爾。你是因為愛才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希望你記得這一點。你父親是我此生唯一愛的人,雖然現在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但是對你的疼愛卻是一樣的。你應該尊敬他,就如尊敬我一樣。”

薩麥爾的指尖幾乎瞬間褪盡了溫度,輕觸在尤利爾額角,涼涼地有些顫抖。

站起身,將情緒明顯低落下去的薩麥爾擁進懷裏,尤利爾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阿父比誰都希望你能幸福。幸福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不過的事。你的要求越簡單,便越容易實現。”

薩麥爾低下頭,將臉擱在尤利爾的心口,沈默良久,突然說道:“阿父,您現在覺得幸福嗎?您對幸福的要求又是什麽呢?”

尤利爾輕輕笑了笑,說:“我已經擁有過世上最完滿的幸福。所以,早已別無所求。”

說完這句話,尤利爾心中突然一澀。

是啊,他曾經擁有過路西法那樣真摯的感情,其實,早就應該別無所求。

可他卻無法因為這樣簡單的道理而得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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