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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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貴爾倒不是懷疑尤利爾什麽,只是擔心尤利爾為情所傷心灰意冷。

這些天,他每次去光陰聖殿的時候,尤利爾不是抱著薩麥爾站在窗前發呆,就是躺在床上對著睡著的薩麥爾發呆。

總之,他所有的動態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發呆。

不過尤利爾除了發呆外,並沒有什麽別的異常表現,就是談到路西斐爾時,也沒有過刻意回避。就路西斐爾在龍島的作為,他還點評說:“再弱小的民族,也不喜歡□□涉內政。無論是鬼域還是龍島,天族都應該尊重他們本身的意願。就算讓路西斐爾捉到鬼王又怎樣,鬼王如今並無作惡,他殺不得也打不得,帶回天界來,也是名不正言不順。這明擺著讓人扣恃強淩弱的帽子,只為一時意氣,便輕率行動,大天使長還是太年輕了。”

拉貴爾看著他平靜的面孔,心想,如果不是你發呆太多,我真要相信你其實根本沒受什麽影響了。可是你再這樣將自己關著發呆下去,恐怕腦袋上都要長出蘑菇來了。

就在拉貴爾正在思考如何開解尤利爾的時候,一封閃著金光的信件被風精靈傳送到尤利爾手中。

尤利爾展開信件,發現是一張神聖議會的緊急招募邀請函,上面簡單寫著超級颶風已經不受控制,朝著帕格特瑞襲來,可能會危及天門安全,要求全體神聖階級在政廳開會。

然後,不到三秒,拉貴爾也收到了一封內容相同的信件。

尤利爾將手中的魔法信紙一揚,信紙便化作了金色的光屑。站在細碎的光屑中,尤利爾面無表情地對拉貴爾說:“你就說我病了去不了。什麽病你看著編。”說完就躺回床上,將薩麥爾摟進懷中,看著他兒子繼續發起了呆。

薩麥爾感覺到尤利爾的擁抱,嘴角冒出了一個充滿喜悅的泡泡,咕噥了一聲也往尤利爾懷中挨了挨。

拉貴爾只覺得這幅場景似曾相識,然後突然發現,薩麥爾的眉眼脫了初生時的水腫,居然越長越像路西斐爾了。

盡管拉貴爾已經下了力氣勸說,尤利爾仍是沒能跟著他去政廳報到。

神聖議會本來對尤利爾這種十請九不到的行為早已見慣不怪,可如今天界面臨威脅,作為唯一閑置中的撒拉弗,尤利爾便吸引了大家的諸多註意,紛紛要求尤利爾無論如何也要出面。

就在他們決定出動議會長親自去勸說時,龍島那邊又傳來消息,說路西斐爾先龍族一步找到了鬼王,龍島為了防止他們走脫,設置了屏蔽傳送符文的結界,結果路西斐爾硬闖了出去。在路西斐爾硬闖的過程中,還弄壞了龍島的防禦屏障,讓龍島現世,等於單方面撕毀了天界與龍島的和平協議。龍族全族對此事都十分憤慨,強烈要求天界給龍島一個交代。

神聖議會對這件事可謂是始料未及。連亞列都忍不住心想,路西斐爾真是擅長制造驚嚇啊,我們殿下至今沒讓他的驚嚇給連累死,也算是命大了。

可還沒等神聖議會開始討論這件事,亞納爾又傳消息來說,米迦勒率一隊技術流的座天使,一行十一人企圖深入鬼域破壞空間轉移及融合法陣。豈料鬼域轉移法陣的效率太高,米迦勒剛剛潛入不久,鬼域便消失了。此刻米迦勒恐怕已經深陷魔界。在魔界,天族被契約之力所限制,如今兩界又在開戰,恐怕米迦勒他們會遭遇不測,請神聖議會緊急商議對策。

亞納爾的消息剛剛傳到,然德基爾便忍不住地一陣咳喘,待到消息傳完,然德基爾已經咳得趴在桌上起不來。他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握著一只青色的皮囊,將皮囊裏的東西倒進嘴裏含了好幾顆,才漸漸緩過氣來。

亞列則扶著額頭心想,米迦勒真不愧是跟路西斐爾一天生的,從星相學的角度,這倆人的行為模式如此相像,也是合情合理。

殊不知,此刻阿加雷斯正傳訊給尤利爾說:一切都按照計劃執行。米迦勒已經中了激將計身陷魔界;鬼王也受到了鬼域回歸的召喚,被血源結界強制召回。此刻路西斐爾正在人界搜尋鬼王的下落,估計沒多久就能反應過來自己被算計了,讓尤利爾提前做好準備。

尤利爾關閉了傳訊的通道,抱起正揮動著小手求關註的薩麥爾,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吻。心想,路西斐爾並不傻,當一切擺上臺面後,他一定能猜到這些事的來龍去脈。不再愛自己的路西斐爾,就不再是一只傻白甜的羔羊,只怕應對起來,要有幾分傷神。

就在尤利爾一陣失神的時候,薩麥爾“呀”了一聲,撅起小嘴,在尤利爾下巴上印了個充滿口水的親親。尤利爾被他親得回過神來,看著薩麥爾與路西斐爾如出一轍的清澈湛藍的眼睛,想到接下來即將要做的事,忍不住抱緊了薩麥爾,將臉擱在他淡金色的小腦袋上,苦澀難言地閉上了眼睛。

薩麥爾顯然是被抱得緊緊的很有安全感,便開心地又“呀”了幾聲。

尤利爾心中的苦澀一淡,心想,多好啊,我還有薩麥爾。

無視了神聖議會催命一樣的邀請,尤利爾抱著薩麥爾用空間魔法傳送到了神塔。

主神沈睡後,為了保密,神塔的日常活動並沒有中斷。此刻仍有很多唱詩天使圍繞著神塔吟唱著聖歌,將歌聲化作願力,融入到大結界裏去,一方面是為了表達對主神無私守護的感念,同時也使得神塔無論日夜都被淡金色的微光籠罩。可那些天使並看不見神塔內的情形。

尤利爾的落點就在主神空蕩蕩的神座前,此刻空闊的神殿裏,只有無盡的聖光在墻壁和立柱間流淌,就像是一池金色的水波。

薩麥爾似乎對這裏的空曠十分不喜,往尤利爾懷裏鉆了鉆,低聲地“呀”了一聲表達了他的抗議。

尤利爾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舉步走上了神座,坐在了那個代表了永恒的位置之上。尤利爾對著天頂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大結界的能量線從天頂盤旋而下,纏上了他的手臂。一股巨大的悲愴瞬間擊中了尤利爾的胸口,他卻不以為意,輕聲念出一串發音奇特的吟唱。接著,就見一道白熾的光芒驟現,將神座整個遮蔽起來,就好像每次主神的駕臨。

尤利爾站起身,緩步走下神座。他懷中的薩麥爾被剛剛的場景給吸引了註意,對著那道留在神座上的白色光芒興奮地指指戳戳,嘴裏“呀呀”地叫著。

尤利爾對著薩麥爾微微一笑,說道:“阿父厲害吧。連神都能偽造。”

薩麥爾眨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對著尤利爾咧嘴一笑,仿佛在說:阿父說什麽都是對的。

尤利爾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輕聲說道:“傻兒子,你這副傻樣子,跟你父親真是一模一樣。”

神聖議會在給尤利爾發了不下五次與會通知未果後,又接到帕格特瑞的傳訊,說眼看便要壓入城內的颶風突然間從內部塌縮了,天門的危機就此解除。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加百列和拉斐爾只覺得那真是神的奇跡,然後他們就接到了神聖詔令。

這時,所有與會者的指間也都亮起了詔令金色的光芒。而依然在跟魔軍戰鬥著的力天使軍團,則收到了至高天的撤軍命令。

鑒於米迦勒失蹤到了魔界、路西斐爾未歸,能夠發出詔令的是誰、解除了帕格特瑞危機的又是誰,那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於是整個神聖階級都歡欣鼓舞,一窩蜂地沖上了神塔。就連失蹤多時的路西斐爾,也應神聖詔令的召喚,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天界面臨的危機,至今還沒有完全解除。魔界如今吸納了鬼域,實力大漲;同天界交好的龍島,卻因為鬼王的事與天界接近決裂。鬼王這件事,要說其中最關鍵的兩個人,自然是將鬼王卵送到龍島的尤利爾,以及不小心令鬼王走脫、還跑去魔界買了人家龍島一顆純血龍卵的路西斐爾。

路西斐爾是與會的神聖階級中最後一個抵達神塔的。此時,然德基爾已經將整件事的經過向“主神”做了匯報。他的言辭中肯客觀,並沒有帶有半分的臆測,僅僅陳述了目前神聖議會掌握的情況。可他說完後,擁護路西斐爾和不服路西斐爾的兩派人便開始了唇槍舌戰。至於兩邊都不沾的那些,自然是秉承著一切有主神定奪的原則,沈默一旁。

路西斐爾趕到前,舌戰的兩方已經吵得白熱化了。尤其是不服路西斐爾的一方,已經將他與尤利爾的事拿出來當做攻擊他品行不端的武器。尤利爾則仿佛沒聽見一般,只哄著薩麥爾,在他耳邊說著:“兒子,這世上但凡能靠武力解決的問題,都不用吵。誰的拳頭硬誰說得算,打不服就幹脆打死。”

他的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爭吵的雙方聽見。拿尤利爾說事的那位座天使略一思及這位的武力值,立刻緘口不語。

站在尤利爾身邊的拉斐爾見狀對他一陣側目,加百列卻憋不住直笑。

這時,路西斐爾剛好走了進來。出於對執掌光明的大天使長的禮讚,滿室金色的聖光在這一刻全部向門口聚攏而去,落在少年燦爛的金發上,落入那雙湛藍清澈的眼睛裏。

仿佛完全沒有受到連日奔波的影響,路西斐爾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禮服,嘴角含笑,無暇的面孔被聖光籠罩著,那種源自神賜的聖潔和榮耀充滿了無形的壓迫感,令神殿中的神聖階級瞬間停止了爭吵。

薩麥爾在看見路西斐爾後立即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想是多日不見,對他這位父親甚是想念。

路西斐爾的目光卻只是淡淡掃過他身上,接著對抱著他的尤利爾略點了下頭以示問候,然後走到神座前單膝下跪,說道:“我一時不察,令鬼王走脫。請父神降罰。”

“主神”尚未開口,便有兩人搶著說話。

一個人是拉斐爾,他一如既往地越眾而出,話鋒直指尤利爾:“父神,如果不是尤利爾將鬼王卵帶去龍島,哪有這麽多麻煩?要罰,也要先罰尤利爾吧?”

另一個人是卡麥爾,他幾乎與拉斐爾同時開口,說的卻是:“父神,鬼王的事是一方面,還是得讓路西斐爾殿下先解釋一下私入魔界購買龍卵的事,和破壞龍島結界的事吧?”

薩麥爾則因為沒有要到抱抱,十分委屈地趴回尤利爾懷中,包著一包眼淚一臉控訴地看著跪在神殿正中的路西斐爾。尤利爾微微一笑,對薩麥爾柔聲說道:“還有阿父愛你。”然後趁著薩麥爾笑出來的瞬間,對他釋放了一個睡眠魔法。

拉貴爾此刻正站在尤利爾身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倍覺心塞的同時,就見尤利爾擡手將薩麥爾塞了過來。拉貴爾連忙將孩子抱住,此時尤利爾已經走出了位列。

走到神座的臺階前站定,尤利爾對拉斐爾說道:“拉斐爾殿下可知我將鬼王卵送去龍島的用意?”

拉斐爾在鬼域現世的時候,正忙著為米迦勒治傷。他只知道尤利爾是被路西斐爾抱到龍島的,到了龍島第一件事就是生孩子。當時他實在懶得理這倆人的事,便以為是尤利爾要生了,路西斐爾就把他從至高天給接到了身邊。尤利爾臨產的時候,他就在神廟內,那一番折騰他也看在眼裏,於是他光顧著吐槽尤利爾矯情了,根本就沒註意鬼王卵的事。後來龍島出事時,他正焦頭爛額地對付颶風,掌握的信息僅限於知道那個害路西斐爾倒黴的鬼王卵是被尤利爾弄去龍島的。

此時,被尤利爾一問,拉斐爾自然不明所以。可他腦子反應畢竟是快,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將一個禍世的東西放在龍島置之不理就不對!”

他這句話,其實也不是毫無道理。路西斐爾便順著他的話問道:“其實,我也想知道尤利爾殿下將鬼王卵留在龍島的用意。以及,為何您不將此事盡早呈報給神聖議會?”

尤利爾看著路西斐爾臉上淡淡的笑容,心想,這小子笑裏藏刀的時候,原來看起來是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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